父亲张国华说：你必须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这话我记了一辈子

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张小军（张国华将军之子）

爸爸张国华是从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走出来、在红军队伍中锻炼成长的一名战将。他在党的培育下，在艰险困苦的斗争中，坚定了革命的人生观、价值观，成为我军一名优秀的政治工作者和军事指挥员。

由于爸爸的工作太忙，而且远在西藏，只有当他来北京开会，向中央汇报工作和治病的时候，我们才可能有机会见到他，他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非常非常少。然而家教严、规矩多、坚持中国人的传统是爸爸留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之一。日常生活中，他又是个有文艺天赋、生活品位挺高的人。

凡事教我们往“深”里想

爸爸对我们向来有很高的要求、很多的规矩，只要他有一点时间，总会很认真地检查我们的学习、观察我们的品德。小时候总觉得爸爸似乎永远都在思考问题，而他也常教我们凡事往“深”里想，形成正确的价值观。

“你必须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这是爸爸经常对我们说的话。爸爸告诉我们：“是国家和人民养活了你们，所以你们长大后，一定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要报效国家。”同时又告诉我们，组织上给爸爸配的司机、警卫员等都不是我们这些子女应该享受的，我们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国家给的，并不是“理所当然”应该得到的。所以即使刮风下雨还是什么特殊情况，都没有想过要“蹭”爸爸的车。在爸爸的教育下，我们从小就懂得，将来要靠自己努力，不要把物质看得太重。

张国华夫妇与儿女们合影。前排右一为作者（作者提供）

爸爸很少跟我们讲他在过去那段艰苦岁月的经历及所获得的种种荣誉。我1969年底参军，参加野营拉练时，大家都想超越一个目标，那就是当年红一军团二师四团仅一天一夜就步行 240里，从大渡河赶到泸定桥。而直到后来看到《萧锋日记》，我才知道，原来爸爸当时就在红四团，长期以来心中的“偶像”就在身边。有时候问父亲“长征苦不苦”，他也只说：“过草地时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雨，不能躺着……有时候一两天吃不上东西……”

小时候看电影，我们都最喜欢看战争片。只不过，当我们兴高采烈地看着激烈的战争场面，热烈地讨论着怎么打仗时，爸爸总是显得若有所思，对我们说：”你们别觉得看着高兴，打仗不是好玩的事，别把战争想得那么简单，那是用多少人的生命换来的胜利，你们才会有今天的生活。”

现在我已能理解，爸爸他们这些真正经历了战争的人，为什么不喜欢看战争片。因为他们虽然不惧怕战争，但并不喜欢战争，他们有更多理性的思考。他们才真正懂得战争的意义。

规矩多得近乎“苛刻”

爸爸很喜欢孩子，也许深受传统文化影响，认为“严是爱，松是害”。因此，给我们定的规矩特别多，有些近乎“苛刻”。

我们上学时，通常放假前，爸爸都会写信要求我们事先制订假期作息时间安排。他的理由是：”放假了，不去学校就没有人管着你们了，所以你们要自己对自己有要求，要事先规划好这个假期准备做多少事情。”

除了“自选内容”，每到假期爸爸还会给我们布置许多“规定动作”。每天坚持练毛笔字，只要他在家，都会来检查我们的“习作”；早上起来，我们三个孩子要打扫院子、浇水，平时我们上学不在家的时候，这些活儿有人做，但一放假这些活儿就都归我们做了；爸爸在家的话，他的手绢和袜子这时候就归我洗了……家里种的葡萄树、桃树，每年要自己掏粪施肥，爸爸要求我们必须参加；家里烧锅炉要拉煤，我们也必须参加劳动，还要负责倒炉渣……那时候，我掏过大粪，扫过大街。从小打的“基础”让我们终生受益。

现在的人可能会觉得奇怪，按爸爸的级别，身边的工作人员一大堆，为啥还要我们几个孩子动手？但这就是爸爸的教育方式，在潜移默化中让我们养成爱劳动的习惯。爸爸说：“只有爱劳动，才会爱劳动人民。”

我的记忆中从小爸爸就给我们列了一大堆“不许”，就连一些小事也有规矩。在他面前，我们不能跷二郎腿，有时候看到我们的坐姿不好，他会要我们当即改过。他常讲“无规矩不成方圆”，必须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吃饭时，如果有剩饭菜必须先吃剩的，一定要把碗里的饭菜吃干净，不允许浪费粮食。此外，爸爸还规定我们，不许拿着冰棍在马路上边走边吃”，“不许吃零食”……现在想起来有些规定可能有点太严苛，可爸爸当初就是这样要求我们的。但让我们兄妹几个都很“服气”的是，爸爸对我们要求严格，自己也以身作则。他从来都是昂首挺胸，衣装整洁。一个印象深刻的小细节：每天晚上临睡前，爸爸都会把自己脱下的衣物整齐地叠好。

爸爸还给我们定了一个“特殊”的规矩：组织上派给他的工作人员，不管实际年龄大小，我们都得喊“叔叔阿姨”，以示尊重。

当时我年龄虽然不大，但也特别不甘心管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岁的工作人员叫“叔叔阿姨”，时不时还会“反抗”一下。而每到这时，爸爸总要把我说一顿。他告诉我：“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我的同事，按辈份就是比你长一辈，所以别管他们年岁多大，都是你们的叔叔阿姨。”有一次，我在爸爸的办公桌上做功课，秘书进来问事，我就坐在位子上回答他，刚巧爸爸这时候进来，当即让我起身：“他是你的长辈，怎么可以他站着，你坐着？”直到现在我们见到年长的人都会主动站立起来打招呼。爸爸的这种教育，深深地影响着我们日后的待人接物。

颇具品位的“生活家”

虽然家教严、规矩多，但从来不缺乏欢乐。因为爸爸本身是个挺风趣的人，和我们一起玩的时候很活泼、很随便。参加革命时当过俱乐部主任、文工团团长的爸爸，颇有文艺天赋，吹拉弹唱样样在行。在家里，我们能“欣赏”到他拉二胡、吹笛子、吹箫，他还会唱歌、会跳舞。有一次，爸爸看了杂技“高台定车”，回到家以后，竟然骑自家的自行车给我们表演起来。

记得那时候，我们跟着爸爸看话剧、京剧，还有川剧、豫剧、河北梆子。传统的、现代的都看过。他并不是单纯地带我们去“看热闹”，而是会精心挑选一些他认为有益的剧目，让我们从中汲取“养分”。

爸爸是个特别热爱生活的人。他和大家一样喜欢打乒乓球，可是家里没有乒乓桌，怎么办？爸爸让我们把几个书桌拼起来，就开打了。拼起来的桌子中间有坎，球碰到坎就会“跳”走，这时候大家都会“赖皮”，爸爸也一样，会跟着大家一起“吵”。在我眼中，爸爸张弛有度，工作时很认真、很严格、很紧张，但玩的时候很随便，打牌还可以和他出“老千”。

爸爸经常对我们说，理想的生活，应该是充满情趣和希望的。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爸爸应该算是个颇具品位的“生活家”。他特别喜欢养兰花。院子里的葡萄树和几棵桃树都是爸爸当年种的。

爸爸和战友之间的关系也特别好。印象中，爸爸有块新手表，刚戴了几天就不见了，问他：“哪去了？”他很随意地说：“你杨勇伯伯喜欢，给他拿去了。”

也许是因为好学，爸爸也总能成为事业上的“专门家”，尽管他没上过几年学。但他自学过几何、三角和英语口语，到西藏后又重点学习西藏的历史、文化、宗教以及藏语。据当年他的翻译讲：在与藏民打交道时，他可以直接用藏语交流。

爸爸走过西藏的大部分地区，熟悉当地自然环境，了解农牧业、矿产资源，20世纪六十年代为了开发西藏，他亲自去求教地质部李四光部长。事后李四光同志竟不敢相信参加革命前张国华只读过四年半私塾。

做藏族同胞的朋友

我们从小在北京长大，可是在我们的心里却有与他人不同的情感，那就是西藏——我们魂牵梦绕的美丽地方。

从小我们一家就生活在西藏的圈子里，家里来来往往的客人们大多是老西藏。我们亲身体会到了父母亲们为了祖国统一和西藏人民的幸福，舍小家、顾国家所付出的巨大的代价。为了民族团结，国家统一，他们殚精竭虑；看到贫苦农奴悲惨境遇，他们痛苦；听到藏族人民的历史上受到的歧视和不公正待遇，他们愤怒。这些从青少年时代就深深影响着我们。

作为老西藏的后代，我们有着和他人不同的经历。从事民族宗教工作的父亲，会带着我们拜访民族宗教领袖和西藏上层人士，使我们从小了解藏族的风俗习惯。我们陪同他们的亲属子女出行访问，几十年来结下深厚的情谊。当然父亲并不简单的带着我们玩，我上初中以后，他会有意识和我讨论所见所闻，引导我认识少数民族人士的特点。即使在“文化大革命”中，父亲受到群众组织围攻，处境困难，他仍然尽力保护藏族爱国人士，保护寺院、布达拉宫、罗布林卡，甚至连达赖喇嘛1959 年出逃后留下的器物都得到完整的保护。

父母亲从20世纪50年代初进藏，完成祖国大陆的统一，从那时起我们一家就与西藏紧紧连在了一起，父亲去世已经53年了，作为老西藏的后代，我们没有忘记：西藏神奇美丽的土地，善良淳朴的各族人民，悠久的文明。我们觉得藏族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同他们有着一样的喜悦欢乐，共同的忧愁困惑!

我所讲的这些，没有在西藏长期生活过的人是难以理解的。可是如果你认识和接触过老西藏和老西藏后代，就知道我们一样有着永不会消磨的西藏情怀。

爸爸从 1950年进西藏，在西藏工作了十几年。他深爱着那里的人民和美丽的雪山、广袤的草原。藏族人民至今称赞并怀念他和他所率领的进军西藏、保卫西藏、建设西藏、被称之为“老西藏”的那些奋斗者。父辈深厚的西藏情结深深地影响了我和家人，西藏成了我们几代人心中的梦，藏族人民是我们永远的朋友和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