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确诊报告单的那天下午,外面的天是灰黄色的,连风都透着一股滞闷的土腥味。我坐在走廊最靠里的一排塑料椅上,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医生当时在里面对我说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完整地记下来,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在来回地撞击,撞得我连呼吸都觉得扯着嗓子疼。
HIV阳性。
我的手抖得根本拉不上包包的拉链,只能把那张纸胡乱塞进去,然后像个贼一样低着头,快步逃出了那栋楼。回到车里,我没有发动引擎,而是趴在方向盘上大哭。我就那样趴着,眼泪把真皮方向盘糊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呢,一个连喝水都要看保质期、去酒店都要自己带隔脏睡袋的人,最后会栽在这样一种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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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要从我的前男友陈宇说起,我和陈宇是两年前认识的。那时候我飞国际线,一个月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倒时差,作息乱得像一团麻。我的生活就是拉着行李箱穿梭在不同城市的机场,住着千篇一律的酒店,面对着形形色色的旅客保持标准微笑。
其实这份工作远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光鲜,长期的高压和不规律,让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我太渴望有一张固定的床,一盏专门为我留的灯,和一个知根知底、安稳踏实的人。
陈宇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他不在航空系统,在一家外企做项目管理,平时朝九晚五,生活极其规律。我们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加的微信。他不是那种特别抢眼、会甜言蜜语的男人,反而有点木讷,戴着副黑框眼镜,穿衣风格永远是干净的纯色系。
真正让我对他放下防备的,是一次重感冒。那时候我刚飞完一个连轴转的红眼航班,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拖着箱子回到出租屋,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就倒在了床上。半夜醒来,嗓子干得像吞了刀片,家里连一口热水都没有。我下意识地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吊瓶的网图,其实只是想发泄一下委屈。
不到半小时,陈宇的电话打了过来。他问了我的地址,没过多久,就提着刚熬好的白粥和退烧药敲开了我的门。那个凌晨,他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隔半个小时给我量一次体温,天亮的时候才顶着黑眼圈去公司上班。
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把我彻底困在了他编织的温情里。我以为我找到了那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在一起之后,我们的感情一直很稳定。我不飞的时候,他会陪我去逛超市,买很多新鲜的食材回来给我做饭。他知道我肠胃不好,做菜总是很清淡;他知道我睡眠浅,睡觉时连翻身都会小心翼翼。
他把我的生活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把我出租屋里坏掉的灯泡、漏水的下水道全都修好。在那样细碎又具体的日常里,我对他的信任逐渐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盲目地遮蔽了所有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