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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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我站在发布会大厅的侧门边,手里捏着已经凉透的半杯咖啡。台上,赵成宇正对着话筒侃侃而谈,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边坐着个年轻姑娘,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一身香槟色礼服,笑得眉眼弯弯。
“这次项目能顺利推进,多亏了周妍的全力协助。”赵成宇侧过脸,朝那姑娘笑了笑,手很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台下记者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起手机猛拍。我认得其中几个财经版的熟面孔,他们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又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周妍。这个名字我这三个月听了不下十次。赵成宇的“得力助理”,“海归高材生”,“不可多得的人才”。现在,成了他公开带在身边的“重要伙伴”。
我抿了口咖啡,苦的。
台上的发布会在继续。赵成宇在介绍公司新开发的智能家居系统,讲得眉飞色舞。周妍适时递上资料,两人手指碰了一下,很快分开,但那个瞬间被前排的镜头准确捕捉。我甚至能想象明天财经版和八卦版会怎么写——《成宇科技新品发布会,总裁携红颜知己亮相》《赵成宇身旁新人是谁?正牌妻子温瑾缺席引猜测》。
其实我来了。只是站在最暗的角落里,像个局外人。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老陈发来的微信:“太太,您嘱咐的事都办妥了。律师下午来过,文件已经放在书房。”
我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塞回包里。
台上,发布会进入提问环节。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赵总,请问这位周小姐在项目中具体负责什么?另外,今天温瑾女士没有出席,是有什么原因吗?”
问题问得直白,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赵成宇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很快又舒展开:“周妍是我们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这次系统的交互设计主要由她负责。至于我太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从我这个方向掠过,但没有停留,“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周妍接过话头,声音清亮:“温瑾姐一直很支持我们的工作,前几天还让我去家里吃过饭呢。”
我差点笑出声。上周三,赵成宇确实带她回家取文件,呆了不到十分钟。我在二楼书房没下去,老陈泡的茶,她一口没喝。
提问的记者还想再问,主持人已经点了下一个。问题转向了技术细节,赵成宇和周妍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我看着台上那对身影,忽然想起十二年前,也是这样的发布会。那时候公司刚拿到第一轮融资,赵成宇紧张得手心冒汗,我在台下紧紧攥着拳头,比他还紧张。结束后他冲下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小瑾,咱们成了。”
那时候我们住出租屋,吃路边摊,他为了一個bug熬通宵,我就陪着他在办公室里煮泡面。后来公司慢慢做大,换了办公楼,换了房子,换了车。再后来,他身边多了秘书、助理、司机,回家越来越晚,话越来越少。
三个月前,我在他手机里看到周妍发来的消息:“赵总,昨晚谢谢你陪我过生日,我很开心。”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我想多了,就是普通应酬。我说普通应酬需要搂着腰拍照吗?照片上周妍歪在他怀里,笑靥如花。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哦,他说:“温瑾,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我在外面打拼,逢场作戏而已,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从那以后,我们就很少说话了。他搬去了客房住,早出晚归。我在家整理旧物,发现了更多蛛丝马迹——酒店发票,珠宝账单,周妍朋友圈里那些意有所指的文字。每一样,我都拍了照,存了档。
台上,发布会到了尾声。赵成宇和周妍并肩站着,接受媒体拍照。有记者起哄:“赵总,和周小姐靠近一点!”
周妍抿嘴笑,往赵成宇身边靠了靠。赵成宇没躲,反而伸手虚扶了下她的腰。闪光灯又亮成一片。
我转身离开。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响声。
走出会场时,天色已经暗了。四月的晚风还带着凉意,我裹了裹风衣。司机老张把车开过来,下车替我开门。
“太太,直接回家吗?”
“嗯。”我坐进后座,闭上眼睛。
车开上高架,窗外的城市灯火流动。手机又震了,是赵成宇发来的:“晚上不回家吃饭,有应酬。”
我没回。过了两分钟,他又发来一条:“周妍今天表现不错,媒体那边你帮忙打点一下,别让乱写。”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敲了两个字:“知道。”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这座城我们来了十五年,从一无所有到身家过亿。赵成宇常说,这城市的一砖一瓦都有我们的汗水。可现在,他觉得汗水是他一个人流的,功劳是他一个人的,连身边站着的女人,也该换新的了。
车驶进别墅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家家户户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见饭桌旁的人影。我们家那栋在最里面,三层楼,十二个房间,带前后花园。当初买的时候赵成宇说,要让我住最好的房子。
老张把车停进车库。我下车,走进院子。花园里的灯自动亮起,照得小径通明。老陈已经站在门口等着,接过我的包。
“太太回来了。晚饭准备好了,您现在用吗?”
“等会儿吧。”我脱下风衣递给他,“律师留下的文件,我看一下。”
“在书房桌上。”老陈顿了顿,“另外,您让我换的门禁系统已经装好了,密码和指纹都按您说的设置。”
我点点头,上楼。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厚厚一摞文件放在桌上,最上面是离婚协议。我翻开,一页页看过去。财产分割,股权分配,房产归属。律师很专业,条款清晰,最大限度保障了我的权益。毕竟,公司是我和赵成宇一起创办的,虽然这些年我退居二线,但股份一直在那儿。
签完字时,手有点抖。我放下笔,走到窗前。夜色里,花园的轮廓模糊,远处有车灯闪过,但都不是回家的方向。
手机响了,是闺蜜林月打来的。
“小瑾,你看新闻了吗?赵成宇那王八蛋,居然敢带那小三开发布会!”
“看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不忍了。”我说,“该拿回来的,我都会拿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需要我做什么?”
“明天陪我去趟公司吧,有些手续要办。”
挂掉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等了很久。楼下客厅的钟敲了十一下,然后是十二下。赵成宇没回来。
凌晨一点,我听见车库门响的声音。车灯的光从窗户斜斜扫过,又熄灭。
我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走出书房。
该来的,总要来。
第二章
楼梯下到一半,就听见门厅那边的动静。
赵成宇的声音带着醉意,但更多的是不耐烦:“老陈,你搞什么?开门啊!”
我站在楼梯转角,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门厅的一半。老陈挡在玄关处,身形笔直,声音四平八稳:“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
“什么叫我不能进去?”赵成宇提高了嗓门,“这是我家!你一个管家,拦我?”
“现在已经不是了。”老陈的声音还是那样,不卑不亢,“温总交代过,从今天起,您不再是这里的业主,也没有进入权限。”
“温总?”赵成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温瑾?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老陈,你在我家干了八年,工资是谁发的你心里没数?”
老陈没接这话,只是侧了侧身,让出身后墙上的电子门禁屏。蓝色的光映着他半张脸:“门禁系统已经更新,您的指纹和密码都失效了。温总说,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联系她的律师。”
我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成宇转过头,看见我,脸上的怒气更盛:“温瑾,你什么意思?”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发布会那套,但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乱。身上有酒气,混着女士香水的味道,甜腻腻的,是周妍常用的那款。
我没说话,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顺手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把我拢在里面,他在明暗交界处。
“我问你话呢!”赵成宇几步走过来,老陈想拦,我摆了摆手。
“意思很清楚。”我抬起头看他,“这房子,归我了。你的东西,明天我会让人打包送去酒店。至于公司那边,律师明天会联系你谈股权分割。”
赵成宇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脸涨红了:“你疯了?离婚?就因为我带了周妍去发布会?”
“不全是。”我说,“但这是个不错的契机。”
“温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别太过分!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房子是我买的,你凭什么?”
“公司是我们一起创办的。”我纠正他,“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卖了我爸妈留下的房子凑的。头三年,我在公司管财务、管人事,还兼前台。后来我退下来,股份可没退。至于这房子——”我环顾四周,“购房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忘了?当年你说要给我一个家,主动提出只写我一人。”
赵成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捧着我的手说:“小瑾,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的语气软下来,试图讲道理,“是,我承认,这些年我忙着公司,忽略了你。周妍的事……是我不好。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不能关起门来商量?你搞这么大阵仗,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早就看笑话了。”我打断他,“你带周妍出席发布会的时候,想过我的脸面吗?记者问我为什么没来的时候,你说我身体不舒服,让她接话说我去家里吃过饭的时候,想过我在这个圈子里还怎么抬头吗?”
赵成宇的脸色变了变。
我继续说:“这三个月,我给你打过十七次电话,想和你谈谈。你有十次没接,七次说在忙。上周我生日,你说要加班,结果有人看见你和周妍在南山顶餐厅吃饭。赵成宇,门不是突然关上的,是你一点一点,把它关死的。”
他站在那里,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在脸上投出深深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恼怒取代。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他冷笑,“温瑾,我真是小看你了。平时装得温温柔柔,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我不是报复。”我说,“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赵成宇像是被踩了尾巴,“公司现在市值多少你知道吗?十几个亿!你这些年在家养尊处优,什么力都没出,现在说要分走一半?你做梦!”
我终于笑了,笑得眼眶发酸:“赵成宇,当年你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是我挺着肚子跟他们周旋。你妈生病住院三个月,是我在医院陪床。公司最难的时候,发不出工资,是我一个个去跟员工谈,求他们宽限几天。现在你说我养尊处优?”
他不说话了,只是瞪着我,胸口起伏。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老陈还站在门厅那边,像一尊雕像。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一闪而过。
最后,赵成宇深吸一口气,语气彻底冷下来:“行,温瑾,你要玩,我陪你玩。我明天就让律师跟你谈。但公司你别想动,那是我半辈子心血。至于这房子——”他环顾四周,眼神轻蔑,“你想要,给你。我赵成宇不缺这一套房子。”
“你是不缺。”我点点头,“毕竟给周妍在滨江湾买的那套,就值两千多万。”
赵成宇猛地扭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
“很意外我怎么知道?”我慢慢站起来,从沙发旁拿起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里面有你过去一年给周妍转账的记录,有你们一起看房的合同复印件,有酒店开房记录,还有她发给你那些短信的截图。对了,上个月你以公司名义买的那辆车,其实一直在她名下,对吧?”
赵成宇没接文件夹,它“啪”一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他死死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调查我?”
“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已。”我说,“这些资料律师那里都有备份。赵成宇,如果打官司,你猜法官会怎么判?”
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酒大概醒了大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你够狠。”
“比不上你。”我弯腰,把散落的纸一页页捡起来,叠好,重新放回文件夹,“至少我没有在结婚纪念日那天,陪别的女人过夜。”
赵成宇的脸彻底白了。
我走到门禁面板前,按下几个数字。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今晚你去住酒店吧。”我说,“你的东西,明天我会收拾好。以后有什么事,联系我的律师。”
赵成宇站着不动,老陈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瑾。”赵成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带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真的到这一步了?”
我没回头。
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走了。但最后,脚步声响起,沉重地,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又随着关门声被切断。
老陈走过来:“太太,需要我——”
“不用。”我说,“你去休息吧。对了,明天早上九点,林月会来接我。你准备一下,我要出趟门。”
“是。”
老陈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盏落地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走回沙发,慢慢坐下,手在抖。摸到茶几上的烟盒——赵成宇的,他戒了三年又复吸的——抽出一支,点燃。烟雾在灯光下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成宇发来的消息:“我们谈谈,明天。”
我没回,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阳光晃醒的。
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旁边的枕头平整冰凉,赵成宇已经大半年没在这儿睡了。但昨天之前,这间卧室还留着他的睡衣、剃须刀、床头柜上他读到一半的书。
现在全没了。昨晚他走后,我让老陈把属于他的东西都收进了储物间。这个家,终于又是我一个人的了。
手机在震动,是林月打来的。
“小瑾,醒了吗?我半小时后到。你记得吃早饭,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知道了。”我坐起身,嗓子有点哑。
挂了电话,洗漱,换衣服。挑了身黑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其实昨晚没怎么哭,就坐在沙发上抽了那支烟,然后上楼睡觉。可能眼泪早就流干了,在过去那些等门到天亮的夜里。
下楼时,老陈已经准备好早餐:白粥,小菜,煎蛋。我慢慢吃着,胃口出奇的好。
“太太,先生……赵先生早上六点多回来过一趟。”老陈站在一旁,低声说。
我筷子顿了顿:“然后呢?”
“他想进来拿东西,我说您的吩咐,要等律师在场才能收拾。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走了。”
“没闹?”
“没有。就是……看着挺憔悴的。”
我没接话,继续喝粥。赵成宇大概一夜没睡,在酒店辗转反侧,想着怎么应对。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接下来肯定会有一番动作。
八点五十,林月的车到了。她开一辆红色SUV,张扬得很,就像她这个人。我刚坐进副驾,她就递过来一杯热美式。
“提提神。怎么样,昨晚战况如何?”
“他走了。”我系上安全带,“今天去公司,把该办的手续办了。”
林月一边倒车一边说:“我刚打听到,赵成宇今天也去公司了,还带了个律师。估计想先下手为强。小瑾,你得有心理准备,公司那帮人大部分都听他招呼。”
“我知道。”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但财务部的小刘,人事部的王姐,还有研发部的老吴,都是我的人。”
林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一直都有安排。”我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漫开,“只是以前没用上。”
车开到公司楼下时,刚好九点半。这栋写字楼我们买了三层,二十一到二十三楼。十二年前刚搬进来时,只有半层,员工不到二十人。现在,整家公司两百多号人。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林月握了握我的手:“别怕,我在呢。”
“我不怕。”我说。
真的不怕。最怕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是发现他出轨的第一个晚上,是看着他带周妍出席发布会的昨天,是站在空荡荡的家里等一个不归人的无数个夜晚。
“叮”一声,二十一楼到了。
门开,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温总……您来了。”
“赵总在吗?”
“在、在会议室,和几位总监开会。”
我点点头,径直往会议室走。林月跟在我身后,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里遇到几个员工,都恭敬地打招呼,但眼神躲闪。消息传得真快,才一个晚上,大概全公司都知道老板和老板娘闹翻了。
会议室的门关着。我正要推门,里面传来赵成宇的声音:
“……所以接下来的人事调整,希望大家配合。温瑾那边,我会处理,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我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总监级别以上的高管。赵成宇坐在主位,旁边是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带来的律师。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成宇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你来了。正好,我们在开高管会,你也听听。”
“不用了。”我走到会议桌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林月站在我身后,“我今天来,是通知两件事。第一,我和赵成宇先生正在办理离婚手续。第二,根据我们婚内的股权协议,我将收回我在公司的全部职权,并参与接下来的管理。”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销售总监老杨——率先开口:“温总,这……这太突然了吧?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您看是不是等赵总——”
“等什么?”我打断他,“等你们把该转移的业务都转移了?等周妍正式入职,当上副总?老杨,上个月你批的那笔市场费用,有三十万是打到周妍表哥的公司吧?账目做得不错,可惜,经不起查。”
老杨的脸“唰”地白了。
赵成宇猛地站起来:“温瑾!你这是要拆公司台子?”
“我是要清理门户。”我迎上他的目光,“赵成宇,这些年你往公司里塞了多少关系户,真当我不知道?财务流水、人事档案、采购合同,我都看过了。要我一份份摆出来吗?”
他带来的律师清了清嗓子:“温女士,我是赵先生的代理律师。关于股权和职权问题,我们需要依照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我会走。”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股权证明,以及当年我和赵成宇签署的协议复印件。根据协议,如果婚姻关系解除,我自动获得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并拥有与之对应的决策权。另外,”我顿了顿,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我手里还有一份材料,记录了在座某些人这几年的不当操作。是主动辞职,还是等我提交给董事会和相关部门,你们自己选。”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温瑾,你血口喷人!”
“赵总,这怎么回事啊?”
“温总,有话好好说……”
一片混乱中,赵成宇死死盯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我手里有这么多东西。
“都出去。”他忽然说。
其他人愣了愣。
“我说,都出去!”他提高了音量。
高管们面面相觑,陆续起身离开。律师也收拾东西要走,赵成宇叫住他:“王律师,你也出去,在会客室等我。”
最后一个人带上了门。会议室里只剩下我,赵成宇,还有林月。
“林月,你也去外面等我吧。”我说。
林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门关上,偌大的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我和赵成宇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对视,像两个陌生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他先开口,声音沙哑。
“三个月前。”我说,“从看到周妍给你发的第一条暧昧信息开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难看:“所以这三个月,你在我面前演戏?装大度,装不知情,背地里收集证据,就等着给我致命一击?”
“我没有演戏。”我看着他说,“这三个月,我给过你机会。我暗示过,明示过,甚至吵过架。赵成宇,是你不想要这个机会。”
“我要什么机会?”他忽然激动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温瑾,你看看你自己!这些年你变成什么样了?整天围着锅台转,聊的不是家长里短就是买菜做饭。我跟你说公司的事,你说听不懂。我带你去应酬,你坐在那儿像个木头人!周妍不一样,她懂我,懂我的事业,懂我的抱负——”
“所以她懂到你的床上去?”我问。
赵成宇噎住了。
“赵成宇,我为什么整天围着锅台转?因为你说想吃家里的饭,我天天研究菜谱。我为什么不跟你聊公司的事?因为你说女人不要插手生意,让我安心在家。我带你去应酬,你说我穿着土气,上不了台面,后来干脆不让我去了。”我一字一句地说,“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现在你用这个理由来嫌弃我,公平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至于周妍,”我继续说,“她懂你什么?懂怎么从你口袋里掏钱?懂怎么用年轻的身体换职位?赵成宇,你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信这个?”
“够了!”他吼道,“离婚是吧?行,我跟你离!但公司你别想拿走,这是我半辈子的心血!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打官司,你赢不了。”我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你挪用公司资金给周妍买房的证据,有你和几个总监合谋虚报账目的记录,还有你和供应商之间的回扣协议。赵成宇,这些如果捅出去,你猜你会坐几年牢?”
他的脸瞬间惨白。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我把U盘推过去,“股权,我要一半。公司的管理权,我可以暂时不争,但董事会必须有我的人。另外,你手里那套滨江湾的房子,转到周妍名下了吧?我要你拿回来,或者折现补给我。答应这些条件,这些东西永远不见天日。不答应,我们就法庭见。”
赵成宇盯着那个U盘,手在发抖。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温瑾,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
“是你先做绝的。”我说,“赵成宇,我给过你体面,是你不想要。”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那个在发布会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赵总不见了,眼前只是个疲惫、慌乱、走投无路的中年男人。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下午三点,带律师来家里,我们把协议签了。过时不候。”
走到门口时,他叫住我。
“小瑾。”
我停住,没回头。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林月迎上来,担忧地看着我。我摇摇头,示意我没事。几个员工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看见我,赶紧缩了回去。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林月小心翼翼地问:“谈得怎么样?”
“他答应了。”我说。
“这么容易?”
“我手里有他怕的东西。”
林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瑾,你变了。”
我看着电梯镜面里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
只是有的人变得面目可憎,有的人,终于学会了保护自己。
第四章
从公司出来,我没回家,而是让林月送我去了一家茶馆。
茶馆在城西的老街,门面不大,很安静。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苏,是我妈生前的好友。我小时候常来,后来忙了,来得少了,但苏姨一直记得我。
“小瑾来啦。”苏姨看见我,眼睛笑成一条线,但很快注意到我的脸色,“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差。”
“苏姨,我想坐一会儿。”我说。
“里面,老位置,没人。”苏姨拍拍我的手,转身去泡茶。
最里面的包厢,临着小天井,一株桂花树正开着,香气淡淡的。我在竹椅上坐下,整个人才松懈下来,手还在微微发抖。
林月在我对面坐下,担忧地看着我:“要不今天别去办其他事了,先休息休息。”
“不行。”我说,“还有几件事,今天必须办完。”
苏姨端茶进来,是陈年普洱,汤色红亮。她放下茶壶,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轻轻带上了门。
“接下来去哪儿?”林月问。
“银行,房管局,还有律师事务所。”我喝了口茶,温热顺着喉咙下去,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趁赵成宇没反应过来,把能办的都办了。”
“他会不会反悔?”
“不会。”我说,“U盘里的东西,够他在里面蹲几年的。赵成宇最惜命,也最要面子,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冒险。”
林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小瑾,那些东西……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三个月。”我放下茶杯,“赵成宇以为我不懂公司的事,其实财务部的刘姐,是我大学师妹,一直帮我看着。人事部的王姐,当年生孩子大出血,是我送她去医院的,她记着这份情。研发部的老吴,是我爸的学生,看着我长大的。”
“所以这三个月,你让他们暗中收集证据?”
“嗯。”我看着窗外摇曳的桂花树,“其实早就该这么做了。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以为他会回头。”
林月握住我的手:“不是你的错。”
我没说话。怎么可能不是我的错?错在太相信一个人,错在以为爱情能永远保鲜,错在把整个人生都寄托在婚姻上。
手机响了,是赵成宇打来的。我挂掉。他又打,我又挂。第三次,我接起来。
“温瑾,”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们能不能见一面?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条件我开了,你考虑好给我答复。”
“那些证据……你从哪里弄来的?”
“重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我答应你。股权,房子,都按你说的办。但公司那边,你能不能……暂时别公开?等这阵子风波过去,我慢慢退出来。”
“可以。”我说,“但周妍必须马上离职。”
“……好。”
“还有,明天签协议,我要周妍也在场。”
“什么?”
“她不是你的‘重要伙伴’吗?”我说,“既然这么重要,也该见证一下,你是怎么为她付出代价的。”
赵成宇没说话,呼吸声很重。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温瑾,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
“羞辱?”我笑了,“赵成宇,你带她出席发布会,让她在媒体面前喊我‘温瑾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不会羞辱我?你们在朋友圈秀恩爱,在公司出双入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脸往哪儿搁?”
他哑口无言。
“明天下午三点,带她一起来。如果她不来,协议作废。”
挂了电话,手还在抖。林月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才发现自己哭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哭出来好。”林月轻声说,“憋了这么久,该哭了。”
是啊,该哭了。为那个相信爱情的自己哭,为那些付出真心的年月哭,为曾经以为能白头到老的誓言哭。
哭完了,擦干眼泪,我站起来。
“走吧,去银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打仗一样。去银行办理资产冻结和转账,去房管局确认房产归属,去律师事务所签委托书。律师姓陈,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人,说话条理清晰,做事雷厉风行。
“温女士,您放心,这些材料很充分,赵先生那边翻不起浪。”陈律师翻看着文件,“不过,您确定要让他把滨江湾那套房子折现吗?那套房子现在市值两千三百万左右,但赵成宇短期内可能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拿不出就用股权抵。”我说,“总之,我要看到钱,或者等值的资产。”
“好的。另外,关于公司的管理权,我建议您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进入董事会,暂时不参与日常运营,但要有监督权。”
“我有人选。”我说了老吴的名字。
陈律师记下来:“吴总监那边我去沟通。另外,明天签协议,我会全程陪同,确保您的权益。”
“谢谢。”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街道上车水马龙,正是下班高峰期。
林月问我:“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不了。”我说,“我想回家。”
“你一个人行吗?”
“总要习惯的。”我冲她笑笑,“放心,老陈在,没事。”
林月送我回家。车开到别墅门口,我让她回去,她不肯,非要看着我进门。
“有事随时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她抱了抱我。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目送林月的车开远,我才转身进院子。老陈在门口等着,接过我的包。
“太太,晚饭准备好了。”
“先放着吧,我有点累,想先躺一会儿。”
上楼,回到卧室。窗帘没拉,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我在床边坐下,环顾四周。这个房间,这张床,这个家,终于又完全属于我了。
可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打来的。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接起来。
“妈。”
“小瑾啊,吃饭了吗?”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成宇出差回来了吗?让他也过来吃啊,我包了好多……”
“妈。”我打断她,“我和赵成宇,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
“……什么时候的事?”妈妈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
“就这几天。他……在外面有人了。”
妈妈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明天我过来陪你。”
“不用,妈,我——”
“听话。”妈妈的声音很坚决,“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怎么行?我明天一早就过去,给你带饺子。”
挂了电话,我终于忍不住,倒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脸。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房间里的光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一小道。
我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老陈来敲门。
“太太,有您的快递。是……赵先生寄来的。”
我起身开门。老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一摞文件,最上面是离婚协议草案。赵成宇已经签了字,旁边还附了张纸条:
“小瑾,协议我签了。周妍明天会来。我们……好聚好散。”
我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好聚好散?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