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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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妈王美兰盯着我胸口看的那眼神,让我想起了菜市场里挑五花肉的大妈。
“小雨啊,你都二十五了,这胸怎么还跟初中生似的?”她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搁,围裙都没解就凑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端着粥碗往旁边挪了挪:“妈,吃饭呢。”
“吃饭吃饭,就知道吃!你看看对门李阿姨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两岁,人家那身材……”她说着就要伸手来摸我胸口,我赶紧往后一仰,粥差点洒一身。
“妈!”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她收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说你是不是发育不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
“早就丰满动人,行了吧?”我把碗放下,粥也喝不下了,“这话您每个月都说一遍,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王美兰今年五十二,是个小学语文老师,退休后最大的爱好就是操心我的方方面面。从工作到恋爱,从发型到内衣尺寸,没有她不管的。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理解她的不容易,可有时候这份爱实在让人喘不过气。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瞪我一眼,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我上个月就问过社区医院的刘医生了,她说你这个年纪要是还这样,最好去大医院查查,万一是激素问题呢?”
我心里一沉:“你去问刘医生了?”
“问了呀!”她理直气壮,“人家刘医生说了,现在很多年轻人熬夜、吃外卖,内分泌容易失调。你看你,天天对着电脑,凌晨一两点都不睡……”
我抓起背包就往门口走:“我上班要迟到了。”
“周小雨!你给我站住!”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这周六我带你去市医院挂个号,我都打听好了,乳腺科有个年轻的专家,姓许,技术特别好——”
“我不去!”我猛地转身,背包带子勒得肩膀生疼,“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看什么医生!再说了,胸大胸小怎么了?碍着谁了?”
王美兰的脸沉了下来。她放下那个小本子,慢慢走过来,手指点着我额头:“你是没碍着谁,可你妈我睡不着觉!我养了二十五年的闺女,要是真有什么毛病没查出来,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爸!”
“妈您能别咒自己吗?”
“那你周六去不去?”
“不去。”
“好,好。”她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那我今天就去你们公司,找你领导说说,让他给你放个假,咱娘俩好好去医院查查。”
我站在门口,浑身发冷。我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去年她怀疑我交往的男朋友不靠谱,真就跑我公司楼下堵人,当着同事的面把人家祖宗八代都问了个遍。那之后三个月,我在公司抬不起头。
“妈,您别这样……”
“周六早上八点,我让王磊开车来接。”她背对着我,重新拿起锅铲,“你要是不在家,我就去公司请人。你看着办。”
王磊是我表哥,我妈的亲侄子,在她眼里比亲儿子还听话。
我咬着嘴唇站了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
去公司的地铁上,我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齐肩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胸确实平,衬衫第二颗扣子那儿空空荡荡的。可那又怎样?我健康报告年年合格,跑八百米不带喘的,怎么就到要去医院专门检查胸的程度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刘悦发来的微信:“怎么样,太后又作妖了?”
我苦笑,回了个哭脸:“周六绑我去医院看胸。”
“???!!!”她连发三个感叹号,“真去?哪家医院?”
“市医院,乳腺科,姓许的专家。”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久,最后发来一句:“哪个许?许泽?”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
许泽。
这个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分手半年了,我还是会在深夜想起他,想起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平静又疏离,说“小雨,我们可能真的不适合”。
“应该是吧,没问全名。”我打字的手有点抖,“你知道他?”
“废话,市医院乳腺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我小姨前阵子还去找他看过病,说他长得帅技术又好,就是有点冷。”刘悦发来一串语音,“等等,该不会就是你那个前任许泽吧?你俩分手不就是因为他工作太忙,整天泡在医院吗?”
我按灭手机屏幕,没回。
地铁到站了,人群涌出去,又涌进来。我被挤在角落里,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不会这么巧的,市医院那么大,乳腺科医生那么多,怎么可能偏偏就是他?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万一是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浑浑噩噩。王美兰倒是不再念叨,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炖汤,什么黄豆猪蹄、木瓜牛奶,喝得我看见汤盅就想吐。她越是这样,我越害怕。我知道她是认真的,周六那关我躲不过去。
周五晚上,我做了最后的挣扎。
“妈,我查了,那个许医生周六不上班,咱们改天吧?”
王美兰正在看电视,眼皮都没抬:“我托人问过了,他周六上午有门诊,特地加的。人家专家忙,平时一号难求。”
“您托谁问的?”
“这你就别管了。”她拿起遥控器换台,“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通讯录里,许泽的名字还在,分手后我没删,他也没删。可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年前,他发的:“到了,早点休息。”
我点开他朋友圈,一条横线。他把我屏蔽了,或者干脆不发了。也对,医生哪有时间发朋友圈。
周六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穿着睡衣去开门,表哥王磊站在外面,一脸尴尬:“小雨,姑让我来接你。”
“她要是不去呢?”我抱着胳膊。
王磊挠挠头:“姑说了,绑也要绑去。小雨,你就别为难我了,姑那脾气你知道……”
正说着,王美兰从卧室出来,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我的外套和包:“换上,走了。”
“妈,我不想去。”
“由不得你。”她把衣服塞我怀里,转头对王磊说,“小磊,帮姑姑个忙,要是这丫头不肯走,你就扛她下楼。”
王磊张大嘴:“姑,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是她妈!”王美兰眼圈突然红了,“我这是为了谁?啊?我一把年纪了,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我图什么?不就是想让我闺女健健康康的……”
她这一哭,我就没辙了。
我爸走后,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再难也没掉过眼泪。唯独在我这儿,一哭一个准。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我抓过外套,胡乱套上,“但说好了,就检查,查完没事,您以后再也不提这茬。”
“好好好,查完没事,妈再也不提了。”她瞬间收了眼泪,拉着我就往外走。
王磊在后面看得一愣一愣的。
去医院的路上,王美兰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嘱咐:“一会儿见了医生好好说,别不好意思,人家是专业的。有什么不舒服的、觉得奇怪的地方,都告诉医生,听见没?”
我靠着后座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嗯了一声。
“对了,我听说这个许医生年轻有为,还没结婚呢。”她突然说,“要是人不错,你可以——”
“妈。”我打断她,“我是去看病,不是相亲。”
“看病和认识人不冲突嘛。”她回头瞪我一眼,“你都二十五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能不急吗?”
我没接话。急有什么用,您女儿这辈子唯一认真谈过的恋爱,就是跟您要带我去见的这位医生。
当然,这话我不敢说。
市医院永远人满为患。周六上午的乳腺科门诊外,排队的几乎全是女人,有年轻的,有中年的,偶尔有几个男人陪着,都低着头玩手机。
王美兰去护士站确认预约信息,我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手心全是汗。
“周小雨?”护士喊了一声。
我站起来,王美兰赶紧过来拉住我:“到我们了,走。”
诊室的门是淡蓝色的,上面贴着“许泽副主任医师”的牌子。我的心跳得厉害,腿像灌了铅。
“磨蹭什么?”王美兰推开门。
我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
白大褂,深蓝色衬衫,戴着细边眼镜。头发比半年前短了些,露出干净的额头。他正低头写病历,侧脸的线条还是那么熟悉。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然后他恢复平静,目光移向我身后的王美兰:“请问是周小雨患者吗?”
他的声音没变,还是那种平静的、带着专业距离感的语调。
“是是是,许医生您好,这是我女儿周小雨。”王美兰把我往前推了推,“我挂的您的号,麻烦您给她好好看看。”
许泽点点头,示意我坐下。他接过王美兰递过去的病历本,翻开:“哪里不舒服?”
“她……”王美兰刚要说话,我抢在前面。
“我妈觉得我胸太小,怀疑我发育不良。”
话说出口,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泽抬眼看我,我也看着他。半年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但精神很好。白大褂穿在他身上,确实像刘悦说的,挺帅。
“许医生,您别听她胡说。”王美兰急忙解释,“我是担心她内分泌有问题,或者乳腺发育不好,您知道的,现在年轻人作息不规律……”
许泽抬手打断她,目光落回病历本:“年龄二十五,初潮十三岁,月经规律吗?”
“规律。”我盯着他胸前的名牌,上面确实写着“许泽”。
“最近有没有乳房胀痛、硬块或者溢液?”
“没有。”
“以前做过乳腺检查吗?”
“没有。”
他问得很专业,很冷静,就像在问任何一个普通患者。我心里那点可笑的期待慢慢冷下去。也对,分手是他提的,这半年他一次都没联系过我,怎么可能还会对我有什么特别?
“需要做个触诊。”许泽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检查床,“把上衣解开,躺下吧。”
王美兰连忙说:“好好好,许医生您好好检查。小雨,快听医生的。”
我僵硬地走到检查床旁,手指放在衬衫扣子上,却怎么也解不开。许泽背对着我在准备手套,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妈,您先出去吧。”我说。
“我出去干嘛?我是你妈——”
“请您先出去一下。”许泽转过身,已经戴好了乳胶手套,“检查需要保护患者隐私。”
他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王美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诊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我背对着他,一颗颗解开衬衫扣子。冰冷的空气碰到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躺到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色灯管,觉得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
许泽拉上帘子,走到床边。他戴着手套的手碰到我皮肤时,我整个人绷紧了。
“放松。”他说,声音没什么情绪。
我闭上眼,感受到他的手指在按压、滑动,手法专业而迅速。可越是这样,我越想哭。半年前,这双手还会温柔地抚摸我的脸,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给我按摩肩膀,会在我生病时试我额头的温度。
现在,他只是个医生,我只是个患者。
“另一侧。”他说。
我机械地转身。
检查很快结束了。他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走到洗手池边洗手:“可以穿衣服了。”
我坐起来,扣扣子的手在抖。
“从触诊来看,没有明显肿块,腺体发育正常。”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写病历,“如果你母亲不放心,可以做个乳腺B超,但我觉得没必要。”
“所以我没有病,对吗?”我问。
他抬头看我,眼镜片反着光:“从医学角度来说,乳房大小有个体差异,只要结构正常,功能正常,就不算疾病。”
我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他对面坐下:“那许医生觉得,我这样正常吗?”
他笔尖顿了顿。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隐约的叫号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白大褂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然后我听见他说:“是挺小。”
很平静的三个字,就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所有的理智,在这瞬间崩断了。
“还不是前男友不努力!”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看见许泽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我,那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我抓不住。
诊室门被推开,王美兰探头进来:“检查完了?怎么样许医生,我闺女没事吧?”
许泽移开视线,看向王美兰时已经恢复了专业表情:“初步检查没什么问题,如果您不放心,可以预约一个乳腺B超。”
“那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啊?”王美兰急了,走进来,“许医生,您实话实说,我闺女这……这发育是不是有点问题?她都二十五了,这胸看着跟没发育似的……”
“妈!”我站起来,“许医生都说没事了,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我还没问清楚呢!”王美兰按住我,盯着许泽,“许医生,您刚才说什么挺小?是不是真的太小了?会影响以后……那个吗?”
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许泽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每当他疲惫或者为难时,就会这样。
“阿姨,”他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放缓了些,“您女儿的乳房在医学上属于正常范围,只是体积偏小。这就像人有高矮胖瘦一样,是正常的生理差异,不影响健康,也不影响生育和哺乳。”
“真的?”王美兰半信半疑。
“真的。”许泽看向我,目光平静,“如果您坚持,可以做个B超确认。但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病历本边缘摩挲。这个小动作,只有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他在克制情绪。
王美兰还想说什么,诊室门又被敲响了。护士探头进来:“许医生,下一位患者等了二十分钟了。”
“好,马上。”许泽站起来,把病历本递给我,“检查做完了,可以去缴费了。如果要做B超,去护士站预约。”
他在赶人。
我接过病历本,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触即分。还是温的,和我记忆里一样。
“谢谢许医生。”我说,拉着王美兰往外走。
“哎,我还没问完呢……”王美兰不情愿地被拖出诊室。
门在身后关上。我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个年轻女孩被妈妈扶着从隔壁诊室出来,眼睛红红的。她妈妈在抹眼泪:“没事的,良性的,切了就好了……”
王美兰看着那对母女,突然不说话了。
“妈,走吧。”我拉她。
“小雨,”她抓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妈就是怕……怕你有点什么事。你爸走得早,你要是再……”
“我没事。”我打断她,声音有点哑,“我真的没事。”
她看着我,看了好久,最后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们去护士站,护士说B超预约已经排到两周后了。王美兰说那就不做了,听医生的。她突然变得很好说话,可能是刚才那对母女刺激到她了。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刺眼。王磊在停车场等我们,看见我们出来,赶紧跑过来:“怎么样姑?小雨没事吧?”
“没事,医生说是正常的。”王美兰说,又转头看我,“不过小雨,那个许医生看着真不错,年轻有为,长得也俊。你要不要——”
“妈。”我停下脚步,“他是我前男友。”
王美兰愣住了,王磊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许泽,就是我去年谈的那个,后来分了手的男朋友。”我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您别想着撮合了,行吗?”
王美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说呢!刚才在诊室里就觉得不对劲,你俩眼神怪怪的!原来是他!那个忙得连你发高烧都不来看一眼的混蛋医生!”
“妈,小声点……”
“小声什么?我还没骂够呢!”她声音更大了,“好啊,可算让我见着了!小雨你等着,我回去找他去,我要问问他,当初凭什么甩我闺女!”
她说着就要往回冲,我赶紧拉住她:“妈!您别闹了行不行?都分手半年了,人家现在是给我看病的医生!”
“医生怎么了?医生就能始乱终弃了?”
“他没有始乱终弃,我们是和平分手!”
“和平什么和平?你躲被子里哭的时候怎么不说和平?”王美兰眼睛又红了,“我就知道,那会儿问你为什么分手,你死活不说,原来是他!嫌你胸小是不是?刚才他还说‘是挺小’,我都听见了!这个王八蛋——”
“阿姨?”
身后传来声音。
我们三个同时转身。
许泽站在医院门口,白大褂已经脱了,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和西裤,手里拿着车钥匙。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清瘦挺拔。
他走过来,在王美兰面前停下:“阿姨,您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误会?”王美兰冷笑,“许医生,哦不,前许医生,我问你,你当初是不是嫌我闺女胸小才跟她分手的?”
“妈!”我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许泽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然后他转向王美兰,语气平静:“不是。分手是因为我当时工作太忙,经常忽略小雨的感受,她觉得不被重视,所以我们协商后决定分开。”
“工作忙?忙到女朋友发高烧三十九度,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
许泽沉默了。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转动车钥匙。
“那是我的错。”他说,“那天我有一台紧急手术,从下午三点做到凌晨。出手术室看到小雨的未接来电时,已经太晚了。”
“所以你还是选工作不选我闺女,对吧?”
“妈,够了。”我拉住她,“都过去了,别说了。”
“过不去!”王美兰甩开我的手,指着许泽,“我告诉你,我闺女是好姑娘,你不珍惜,有的是人珍惜!别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专家主任就了不起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她的声音引来周围人侧目。有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看。
许泽站在那里,任由她骂,一句话都没反驳。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动了动,最后低声说:“阿姨骂得对。是我做得不好。”
他突然认错,王美兰倒噎住了。
“我后来去找过小雨,想道歉。”许泽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她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我去她公司等她,等了一星期,她同事说她请假回老家了。”
我愣住了。这件事我不知道。分手后我确实拉黑了他,然后请了年假回老家待了一周。回来时刘悦说好像有人在公司附近见过许泽,我以为她看错了。
“你去找过我?”我问。
许泽看向我,点了点头:“去了七次。第八次去的时候,看见你和男同事一起下班,笑得很开心。我以为你走出来了,就没再打扰。”
“那是我表哥!”我脱口而出,指着旁边的王磊,“他那天顺路接我!”
许泽怔住了。
王磊尴尬地举手:“对,是我。那天小雨她妈让我去接她吃饭来着……”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个小孩的气球飞走了,哇哇大哭。远处有救护车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王美兰看看我,看看许泽,又看看王磊,最后哼了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都分了。”
“是,都分了。”许泽收回目光,对王美兰微微欠身,“阿姨,今天的事抱歉。小雨的身体真的没问题,您不用担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停车场。背影挺直,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你刚才在诊室里说‘是挺小’,是什么意思?”我问,“是单纯陈述事实,还是在讽刺我?”
许泽转过身,看着我。阳光落在他脸上,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
“是陈述事实。”他说,“但也是气话。抱歉,我不该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什么个人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分手这半年,我没谈过恋爱。我妈介绍了几个,我都推了。同事都说我是不是还惦记前女友,我说没有,早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今天看见你躺在那儿,我突然很生气。气你妈为什么带你来,气你为什么不反抗,更气我自己……当年为什么没多关心你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再停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消失在停车场拐角。手里攥着的病历本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小雨……”王美兰碰碰我胳膊。
“妈,我想回家。”我说,声音哑得厉害。
“好,回家,咱们回家。”
回程的车上,谁都没说话。王磊专心开车,王美兰看着窗外,我盯着手里的病历本,翻到最后一页。
许泽的字迹,还是那么工整锋利。
“查体:双乳对称,无红肿压痛,未及明显肿块,乳头无溢液。诊断:正常。”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建议:保持心情舒畅,避免焦虑。如有不适,随时复诊。”
我盯着那行字,眼前突然模糊了。
他还记得。记得我压力大时会焦虑,记得我一生气就胸口闷。分手半年,他连我生日都没发一句祝福,却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
手机震了一下,是刘悦的微信:“怎么样?见到前任医生了吗?有没有上演狗血剧情?”
我打字:“比狗血还狗血。”
“展开说说?”
“回家说。”
车窗外,城市的高楼一栋栋后退。我想起第一次见许泽,也是在医院。那年我急性肠胃炎,半夜挂急诊,他是值班医生。我疼得脸色发白,他一边开药一边说“以后别吃那么辣的,胃受不了”。
后来他追我,说从来没见过哪个姑娘疼成那样还惦记着问医生吃没吃晚饭。
再后来,我们在一起,争吵,和好,再争吵。最后他说,小雨,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那种陪伴。我是个医生,医院有病人需要我,我没办法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每次都在。
我说,我要的不是每次都在,是有一次在就行。可我发高烧那次,你不在。
然后我们就分了手。很平静,没有哭闹,没有纠缠。我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也没再找过我——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是这么以为的。
原来他找过。去了七次。
“小雨,”王美兰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还喜欢他?”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要是还喜欢,妈……妈可以去跟他道歉。今天我不该那么说他。”
“不用。”我说,“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今天在诊室里说“是挺小”的时候,我气得想哭。可当他刚才站在医院门口,低声说“是我做得不好”时,我又觉得心口发酸。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许泽的声音:“是我。刚才忘了说,你最近是不是还在熬夜?黑眼圈很重。乳腺健康跟作息有关,早点睡。”
我握紧手机:“你怎么有我号码?”
“病历本上有。”
“……哦。”
又是沉默。我能听见他那边的背景音,有推车滚过的声音,有广播叫号的声音。他应该还在医院。
“许泽。”我叫他名字。
“嗯?”
“你当年去找我,想跟我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见他说:“想跟你说对不起,还有……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为什么后来不说了?”
“因为看见你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分手后,我第一次看见你笑得那么开心。我以为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许泽,”我吸了吸鼻子,“你是个傻子。”
“嗯,我是。”
“大傻子。”
“对。”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王美兰从后视镜里看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回头去。
“我到家了。”我说。
“好。”他顿了顿,“那个……如果你以后乳腺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当然,没问题最好。”
“找你干嘛?再听你说一次‘是挺小’?”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笑:“不会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挂了。”
“等等。”他叫住我,“小雨,我能……请你吃个饭吗?就当赔罪,为今天的事,也为以前的事。”
我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小区大门越来越近。
“等我做完B超再说吧。”我说,“我妈还是担心,非让我做。”
“那我帮你约,下周三下午我有空,亲自给你做。”
“你不是说没必要做吗?”
“是不必要。但如果你想做,我给你做。”他说,“我手轻,不疼。”
我脸一热:“……挂了。”
挂断电话,车也停在了我家楼下。王磊说姑那我先回去了,王美兰摆摆手说去吧去吧,今天辛苦你了。
上楼,开门,进屋。王美兰换了鞋,去厨房倒水,端出来两杯,递给我一杯。
“他打的?”她问。
“嗯。”
“说什么了?”
“约我吃饭。”
王美兰喝了口水,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来,坐。妈跟你聊聊。”
我坐过去。她把水杯放下,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小雨,妈今天做得不对。不该逼你去医院,更不该在医院门口那么骂人。”她看着我,眼圈又红了,“妈就是……就是怕你受委屈。你爸走得早,妈就你一个,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也怕全世界都欺负你。”
“我知道,妈。”
“那个许泽……”她顿了顿,“妈虽然今天骂了他,但平心而论,这孩子还行。至少敢作敢当,错了就认。你是没看见,你拉黑他那阵子,他天天晚上在咱家楼下转悠,我以为是什么坏人,还报警了。后来警察一问,才知道是来找你的。他说联系不上你,就想在这儿等等,看能不能碰上。”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回老家那周。”王美兰叹气,“我当时在气头上,觉得他活该,就没告诉你。现在想想,人家也是真心。”
“那您刚才还骂那么难听……”
“我不骂难听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你?”王美兰瞪我一眼,“你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看人准着呢。他要是听完骂,甩脸就走,那这种男人不要也罢。但他没走,还跟你道歉,说明心里有你。”
我低头喝水,没说话。
“不过呢,”王美兰话锋一转,“要不要给他机会,你自己决定。妈就一个要求:别再委屈自己。他忙,可以,但忙到连你生病都不管,不行。这次要是再犯,你直接分手,妈支持你。”
我笑了,靠在她肩上:“妈,您这变得也太快了。”
“快什么快?我是你妈,我能不为你着想?”她摸摸我的头,“不过话说回来,你胸小这事儿,真是因为他……不努力?”
“妈!”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她笑着站起来,“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想吃什么?”
“红烧肉。”
“等着。”
她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存了下来。
名字打上“许泽”,又删掉。改成“许医生”,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存了个“A”。
然后给他发了条短信:“B超约下周三下午三点,行吗?”
几乎秒回:“行。我等你。”
我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窗外夕阳西下,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油烟机的轰鸣,还有王美兰哼歌的调子。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至少,我知道了他找过我七次。
至少,他还记得我怕疼。
至少,他还会因为我妈的一句话,专门打电话来让我别熬夜。
手机又震了,还是他:“对了,刚才忘了说。你不小,只是恰好是我喜欢的大小。”
我脸一下子烫起来,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这人,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