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公司六个宝妈，午休挤在厕所隔间里背奶。
我看不下去。
花十五万改了间哺乳室，恒温箱、消毒柜、沙发，全配齐。
宝妈们用了一个月，说终于不用闻着马桶味给孩子备口粮了。
孟瑶没结婚，没孩子。
但她有三十万粉丝的小红书号。
她发了篇帖子——
公司给生过孩子的女人建VIP房。
未婚女员工连个午休躺的地方都没有，算不算歧视？
老板这是暗示我们赶紧结婚生娃吧？
一天八百万阅读。
品牌方打电话暂停合作。
投资人说注意社会影响。
HR递来方案，建议把哺乳室改成全员休息室。
我看完，丢进碎纸机。
下午施工队进场，哺乳室拆了。
我在全员群发了最后一句：
以后背奶，继续去厕所。
沈总，这条消息，要不要撤回？
方琳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手机屏幕对着我。
全员群里，我那句话底下，已经堆了六十多条未读。
我没接手机。
不撤。
方琳的嘴动了一下，把手机收回去，退出了门。
我点开群聊。
消息分两种。
第一种是沉默。六个宝妈，一个字没吭。
第二种是抱团。
好的老板，收到，厕所挺好的，反正我们女人就配蹲马桶旁边嘛。
市场部周琪发的。入职半年，没结婚，孟瑶的小红书每条必赞。
所以花十五万建了又拆了？这算公司资产损失，扣谁的？
设计部陈露。也没结婚。签名档写着girls help girls。
强烈建议全员投票决定公共空间用途，而不是老板一个人拍脑袋。
这条是孟瑶自己发的。带了个微笑表情。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周琪秒回：支持。
陈露跟上：附议。
一共跟了九个人。清一色没结过婚的。
六个宝妈还是零回复。
我关掉群聊。
电钻的声音从三楼一路钻到太阳穴，施工队还在收尾。
手机又震了。
不是群消息。私信。
林薇发的。
她是六个宝妈里资历最深的，三十四岁，设计总监，孩子才四个月大。
沈总，我能理解您的做法。
但今天下午我去厕所挤奶的时候，隔壁有人在吐。
我把奶倒了。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
把奶倒了。
因为旁边有人呕吐，她觉得那个环境产出来的东西，送不到孩子嘴边去。
我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打了五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也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现在我说任何一句像人话的东西，一旦截图流出去，都会变成新的弹药。
晚上九点，孟瑶更新了小红书。
标题我没法忘记——
后续来了！他真的拆了！
老板花十五万建的哺乳室，因为我说了一句公平，当天就拆了。
这不叫任性叫什么？这不叫报复叫什么？
姐妹们，这就是职场对女性最真实的态度。你敢开口，他就掀桌。
底下第一条评论，三千赞：老板这种人就该上热搜社死。
第二条，两千八：宝妈们也不说话？是不是被威胁了？
第三条，两千四：查查这个公司叫什么名字。
十一点，我接到品牌方老李的电话。
沈总，不是我为难你。帖子里虽然没写公司名，但评论区已经有人扒出来了。我们市场部的意思是，合作先暂停，等热度过去再说。
老李，你知道事情的全貌吗？
我知不知道不重要。网上认不认才重要。
挂掉电话，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投资人赵总发的：
小沈，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带上你的公关做预案。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
楼下施工队已经走了。三楼那间屋子现在只剩四面白墙。
恒温箱搬走了。消毒柜搬走了。沙发搬走了。
门上贴了两个月的粉色标牌被铲掉了，墙面留了一块浅色的印子。
手机最后一次震动。
还是林薇。
沈总，我今晚查了一下孟瑶的小红书。最新那条帖子，评论区有人问宝妈们为什么不站出来说话。
有个高赞回复说——'不说话就是默认，说明宝妈们自己也觉得这个福利不合理。'
沈总，不是我们不想说。是我们不敢。
开口帮您说话，她们就会叫我们婚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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