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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票被塞进我手心的时候,还带着奶奶手上的热度。
"明天早上六点的车,别误了。"
我愣愣地看着那张泛黄的纸质车票,从江城到北京,硬座,票价127元。窗外的蝉鸣声震耳欲聋,2015年6月6日的夜晚,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奶奶,明天是高考......"
话还没说完,一个银行卡就砸在了桌上。
"卡里有77万,密码是你生日。"奶奶背对着我,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拿着钱,坐上那趟车,永远别回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从8岁到16岁,整整8年,这个女人用各种理由打我——饭吃得慢了要打,考试考了第二名要打,走路声音大了要打,甚至有一次只是因为我多看了电视五分钟。
藤条、扫帚、衣架,凡是能拿到的东西都成了她手里的武器。我的后背上至今还有三道疤,是去年冬天她用烧火棍抽的。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每次我哭着打电话告状,得到的回应永远是"你奶奶是为你好"。
我恨她,恨到咬牙切齿。
可现在,她却要赶我走,还给我77万。
"你不属于这里。"奶奶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蝉鸣淹没,"明早六点,我会送你到路口。记住,上了车就别回头。"
"我不走!明天高考,我要考大学,我要——"
"你没有明天!"
奶奶突然转过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的眼眶是红的,眼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林诗雨,听我一句,走,越远越好。"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信,到了北京找这个地址,会有人帮你。"
我机械地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行陌生的地址:北京市朝阳区建华南路22号。
"为什么?"我的声音已经哭出来了,"你打了我8年,现在又要赶我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奶奶别过头去,肩膀抽搐着。
"等你到了北京,自然会明白。但是记住,"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从明天开始,你再也不是林诗雨,不许回江城,不许打听这里的任何事,不许——"
她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看见她从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奶奶!"
"滚!"她推开我伸过去的手,"现在就回房间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间,倒在床上,紧紧攥着那张火车票和银行卡。
窗外的蝉鸣渐渐停了,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77万是什么概念?我们家在江城郊区,这栋两层的小楼是十年前建的,花了不到20万。父母在广东打工,一年寄回来的钱也就三四万。
这些钱,奶奶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她为什么说我不属于这里?为什么突然在高考前夜让我离开?
最诡异的是她最后那句话——不许再是林诗雨。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到了凌晨三点,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
是奶奶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时间到了,你真的要让她走?"
"必须走,明天他就会来。"
"可是这8年......"
"就是因为这8年,她才必须活下去。"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那笔钱——"
"够了,让她走得远远的,下半辈子不愁。"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张,求你件事,等我走了,帮我把这房子烧了。什么都别留。"
"你这是何苦......"
"是我欠她的。"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她们在说什么?什么叫"他就会来"?什么叫"欠她的"?
黎明时分,我听见奶奶轻轻敲门。
"该走了。"
我打开门,她已经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提着一个旧布袋。
"路上吃的,都装好了。"她把布袋塞给我,"记住我说的话,永远别回来。"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家门。晨曦中的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早起的鸡在院子里觅食。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突然回头。
奶奶站在原地,晨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她冲我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背影摇摇晃晃。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活着的样子。
01
大巴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江城火车站。
我坐在候车厅的角落里,看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火车票,脑子里全是这8年的记忆。
2007年的冬天,我8岁。
父母把我从县城接回江城郊区的老家,说是要去广东打工,让我跟着奶奶住。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奶奶——一个瘦小干枯的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以后好好听你奶奶的话。"妈妈蹲下来摸着我的头,眼眶红红的,"妈妈会常打电话回来。"
爸爸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走后的第三天,我就挨了第一顿打。
原因是我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碗。
"你这个赔钱货!"奶奶抄起笤帚就往我身上抽,"在这个家里就得老老实实的,听见没有!"
我哭着躲,奶奶追着打。那天晚上,我的胳膊肿得抬不起来。
我给妈妈打电话哭诉,妈妈沉默了很久,说:"雨雨,你奶奶是心疼那个碗,你别怪她。"
之后的日子,奶奶打我的理由越来越多。
作业写错了要打,走路姿势不对要打,晚上睡觉翻身翻多了也要打。
我不明白,别人家的奶奶都疼孙女,为什么我的奶奶这么恨我?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班里来了个新老师。她看见我胳膊上的淤青,把我单独叫到办公室。
"雨雨,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是不是家里有人打你?"她的声音很温柔,"告诉老师,老师帮你。"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把奶奶打我的事情全说了。
老师脸色变得很难看,说要去我家家访。
那天下午,老师跟着我回了家。她刚一进门,看见奶奶的脸色就变了,转头对我说:"雨雨,你在院子里玩会儿,老师和你奶奶聊聊。"
我躲在窗户下面偷听。
"大娘,孩子身上的伤是您打的?"
"是我打的,怎么了?"奶奶的声音冷冰冰的,"我管教自己的孙女,用得着你管?"
"可是您这样下手太重了,孩子胳膊都——"
"我打她是为了她好。"奶奶打断老师的话,"这孩子从小就命苦,不好好教她规矩,以后怎么做人?"
老师还想说什么,奶奶突然提高了声音:"老师,您也是好心,我领情。但是这孩子的事,我自有分寸。您要是再多管闲事,我就让她转学。"
老师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问过我伤的事。
我问过奶奶很多次:"为什么要打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从来不回答,只是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最严重的一次是去年冬天。
那天期末考试,我数学考了99分,是全班第一。我高高兴兴拿着卷子回家,想着这次奶奶总该不打我了吧。
奶奶接过卷子,看了一眼,突然把卷子撕得粉碎。
"你怎么还敢回来?"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我愣住了。
然后她拿起烧火棍,疯了一样朝我身上打。那天她打得特别狠,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我在地上缩成一团,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
邻居张大爷听见动静冲进来,费了好大劲才把奶奶拉开。
"老嫂子,你这是干啥?"张大爷护着我,"孩子考第一名,你还打她?"
奶奶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我不打她,她怎么能活......"
那天晚上,我偷偷摸到背上的伤口,手指上全是血。第二天早上,发现枕头上也是血迹。
我照镜子,看见后背上三道深深的血痕。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等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这辈子再也不回来。
可现在,奶奶主动让我走了,还给了我77万。
候车厅的大喇叭突然响起:"从江城开往北京的K427次列车开始检票......"
我站起来,握紧了手里的火车票。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林诗雨同学吗?我是江城第一中学教务处的老师,今天是高考第一天,你怎么还没来学校?"
我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我......"
"你知不知道距离考试开始只有一个小时了?你的准考证带了吗?快点过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着急。
我看看手里的火车票,又看看候车大厅的时钟——8点12分,第一场语文考试9点开始。
从火车站打车到学校,最多二十分钟。
奶奶说让我六点就走,可是大巴车晚点了,到现在我还在火车站。
我要上车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雨雨!你怎么不接电话?学校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还没到,你在哪儿?"妈妈的声音都变调了,"今天高考啊!你怎么能不去?"
"妈,我......"
"你什么你!赶紧去学校!我和你爸这些年在外面打工,不就是为了供你读书吗?你要是敢不去考试,我——"
我挂断了电话。
手里的火车票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77万,北京,还有奶奶那句"永远别回来"。
可是高考啊,这是我唯一能离开这个家,离开江城的机会。
我站在候车厅中央,进退两难。
02
最后我还是打车去了学校。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突然问:"小姑娘,你是林家村的林诗雨吧?"
我一愣:"您认识我?"
"嗨,十里八村的,谁不认识你们家。"他笑了笑,"今天高考,怎么差点迟到?"
"路上耽搁了。"我随口应付。
司机却话多了起来:"你奶奶身体还好吧?昨天我还看见她去镇上的药店买药呢。"
"买药?"
"对啊,买了好大一包。"司机边开车边说,"你奶奶一个人拉扯你也不容易,你可得好好考,别让老人家失望。"
我没接话。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我付了钱正要下车,司机突然又说了句:"对了,前几天我还看见你奶奶在村口和一个陌生男人说话,那男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看着不像本地人。"
我的手顿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晚上吧。"司机回忆着,"我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的,那男人好像在问你们家的事,你奶奶的脸色可难看了。"
我心里突然一紧。
前天晚上?那不就是奶奶给我火车票的前一天?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这我可没看清,天太黑了。"司机摆摆手,"快去吧,别误了考试。"
我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进学校。
奶奶去镇上买药,还有那个陌生男人......
我突然想起昨天凌晨听到的那段对话。奶奶说"明天他就会来",说的是不是那个陌生男人?
"林诗雨!"
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是我的班主任刘老师,她急匆匆地从校门口跑出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进去,准考证带了吗?"
"带了。"
刘老师拉着我往教学楼走,一边走一边唠叨:"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好好考,老师相信你能考上好大学。"
进了考场,我坐在座位上,脑子却一片混乱。
监考老师发试卷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书包里的火车票和银行卡。它们还在,静静地躺在最里层的夹层里。
"考试开始,请考生打开试卷。"
我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开始答题。
第一场语文考试,作文题目是《转折》。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觉得讽刺。
这难道不就是我现在的状况吗?人生的巨大转折,发生在高考前夜。
考试结束的时候,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中午休息时间,同学们都在讨论早上的题目,我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里,拿出手机想给奶奶打个电话。
号码拨出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雨雨,中午不回家吃饭吗?"我的同桌李静凑过来问。
"不回了,在学校吃。"
"那一起吃吧。"李静拉着我往食堂走,"对了,早上看你心不在焉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下午的数学可得打起精神来。"李静拍拍我的肩膀,"咱俩是全班数学最好的,可不能掉链子。"
吃完饭,我又试着给奶奶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下午的数学考试,我答得很顺利。最后一道压轴题,我只用了十分钟就算出来了。
交卷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钟——下午5点15分。
走出考场,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都在讨论明天的英语考试。
我一个人走到学校后门,那里有一个公交站台,可以直接坐车回林家村。
就在等车的时候,我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不远处。
车窗是关着的,看不清里面的人。
我没在意,低头看手机。
过了几分钟,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投币,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后,我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而且慢慢地跟在公交车后面。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是巧合吗?
公交车开了两站,黑色轿车依然跟着。
我确定了,那辆车是在跟踪我。
车子到了林家村的站台,我装作若无其事地下了车,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黑色轿车也停下了,但没有熄火。
我加快脚步,心里直打鼓。
那个陌生男人,是不是就在车里?他跟踪我想干什么?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却一片安静。
"奶奶?"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人应。
我走进院子,发现屋子里的灯没开。往常这个时候,奶奶应该已经在做晚饭了。
"奶奶?您在家吗?"
我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奶奶不在。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奶奶的字迹。
"雨雨,我去镇上办点事,晚上可能回来晚。晚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吃。别等我。"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要去厨房,突然注意到奶奶的房间门虚掩着。
以前奶奶从不让我进她的房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木盒子,盒子是开着的,里面有一些发黄的照片。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90年代的碎花裙,笑得很灿烂。她的眉眼和我有几分相似。
这是谁?
我翻开第二张照片,还是那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雅,1999年。"
小雅?
我从没听奶奶提起过这个名字。
我继续翻,木盒子底下压着一张旧报纸,日期是2007年8月15日。
报纸上有一则新闻,标题是《江城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死一伤》。
我的手开始发抖。
2007年8月,正好是我8岁那年,被父母送到奶奶家的时候。
新闻里写着:"8月12日晚,江城郊区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年轻女子当场死亡,一名儿童重伤。警方正在调查事故原因......"
文章下面配了一张事故现场的照片,虽然很模糊,但我还是认出了那个地方——就是林家村村口的那条路。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这个死去的女人,是不是就是照片里的"小雅"?
而那个重伤的儿童......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8岁那年,我被父母接到林家村的时候,身上绑着绷带,说是之前生了一场大病。
可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生过病。
我记得的,只有8岁之前住在县城的外婆家,每天很开心,外婆对我很好。
然后有一天,爸爸妈妈突然来接我,说要带我去一个新地方。
我哭着不想走,外婆也哭,但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外婆。
我问过妈妈很多次,妈妈总说外婆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是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不对劲。
如果照片里的女人就是死在车祸里的人,如果那个重伤的孩子就是我,那么——
我到底是谁?
奶奶为什么要打我8年?
那77万从哪里来的?
还有,那个陌生男人是谁?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赶紧把照片放回盒子里,跑出房间。
院子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奶奶,是一个穿黑衣服的中年男人。
正是开那辆黑色轿车的人。
他看见我,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就是林诗雨吧?"
"你是谁?"我紧张地往后退。
"别怕,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男人慢慢朝我走来,"你奶奶在家吗?"
"不在。"
"不在也好。"男人笑了笑,"那我们就好好聊聊,关于8年前那场车祸的事。"
03
我转身就往屋里跑,想关上门。
那男人却动作更快,一只手撑住了门。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姓周,是从北京来的。你奶奶应该跟你提过我。"
"她没有。"我死死顶着门,"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周先生笑了,"你确定要报警吗?那好,我陪你一起去派出所,正好有些事情也该查清楚了。比如,8年前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死者的孩子会变成林家的孙女。"
我愣住了。
周先生松开手,退后一步:"看来你也不知道真相。这样吧,我在院子里等你奶奶回来,你不用怕我。"
他真的退到院子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靠在墙边抽着。
我躲在门后,脑子一片混乱。
他说"死者的孩子",是指照片里那个女人吗?他又说"变成林家的孙女",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不是林家的孙女?
我悄悄拿出手机,给奶奶发了条短信:"有个姓周的男人在家里等你,说是从北京来的。"
短信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一直没有回复。
我又试着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周先生一直在抽烟,一根接一根。
到了晚上七点多,外面传来摩托车的声音。
是张大爷,奶奶的老邻居。
"雨雨,你奶奶回来了吗?"张大爷在门口喊。
我赶紧跑出去:"张大爷,奶奶还没回来,她去镇上了。"
张大爷看见院子里的周先生,脸色变了变:"你是谁?"
"我是老林的朋友,来找她有点事。"周先生淡淡地说。
"朋友?"张大爷明显不信,"老林从来没提过有你这么个朋友。"
"8年没见了,她当然不会提。"周先生弹掉烟头,"老人家,您是住在附近吧?知不知道老林平时都去哪里?"
张大爷没理他,转头对我说:"雨雨,今天高考,你奶奶怎么还让你一个人在家?走,去我家吃饭,别理这个人。"
"等等。"周先生上前一步,"我就是想问几个问题,林诗雨,8年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2007年8月12日晚上,在林家村村口,发生了一场车祸。"周先生一字一句地说,"一个女人死了,一个孩子重伤。那个女人叫秦雅,是不是?"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秦雅。
照片背面写的"小雅",全名是秦雅。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强作镇定。
"你听得懂。"周先生盯着我,"因为那个重伤的孩子就是你,而死去的女人秦雅,就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胡说!我妈妈在广东打工,她——"
"她不是你妈妈。"周先生打断我,"林建设和赵美芳,他们是秦雅的远房亲戚。8年前车祸之后,他们收养了你,对外说你是他们的女儿。"
"够了!"张大爷怒喝一声,"你这人从哪冒出来的?跑到这里胡说八道!雨雨,别听他的,走,跟我回家!"
张大爷拉着我就要走,周先生却说:"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为什么林老太要在高考前夜赶她走?为什么给她77万让她永远别回来?"
张大爷的手突然松开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77万?"
我的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
"张大爷,这是真的吗?我真的不是林家的孙女?"
张大爷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孩子,有些事...不是我能说的。你等你奶奶回来,让她亲口告诉你。"
他转身走了,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落寞。
我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周先生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林诗雨,不,应该叫你秦雨。你想知道8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别说了......"
"秦雅是你的亲生母亲,但她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人故意撞死的。"周先生的声音很冷,"我查了8年,终于查到了当年的事。肇事司机逃逸后一直没有被抓到,因为有人包庇他。"
"谁?"我抬起头。
"江城教育局的副局长,高明远。"周先生说,"他的儿子高天,就是当年的肇事司机。"
高明远。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他是江城一中的校长,也是明天高考的巡考官。
我曾经在学校见过他几次,一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中年男人,走路都昂着头。
"你在说高校长的儿子撞死了我妈妈?"
"对。"周先生点点头,"8年前,高天酒驾,在村口撞死了秦雅,把你撞成重伤。然后他逃逸了,高明远动用关系把这件事压了下来。"
"那我奶奶呢?她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我走?"
"因为她是秦雅的妈妈,是你的外婆。"周先生说,"当年她为了保住你的命,和林家达成了协议,让他们收养你。但是她怕你长大后被高家灭口,所以这8年一直假装打你,实际上是在保护你。"
我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来奶奶不是奶奶,她是我的外婆。
原来她打我,是为了让外人觉得她不喜欢我,这样高家就不会怀疑我的身份。
原来这8年,她一直在保护我。
"可是,她为什么现在要我走?"
"因为高天要回江城了。"周先生说,"他在国外躲了8年,现在觉得事情过去了,要回来了。你外婆怕他看见你,所以让你离开。"
我站起来,擦掉眼泪:"我要去找我外婆。"
"别去。"周先生拦住我,"她现在肯定在跟高家的人周旋,你去了只会打草惊蛇。"
"那我该怎么办?"
"按照你外婆的安排,明天早上坐火车离开江城。"周先生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到了北京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
我接过名片,上面写着:周墨,北京律师事务所。
"你是律师?"
"对,我是秦雅的未婚夫。"周先生的眼圈红了,"8年前,我们本来打算结婚,她带着你来江城见她妈妈,没想到遇上了那场车祸。这8年我一直在查真相,现在终于查清楚了,我要让高家付出代价。"
原来是这样。
我握紧名片:"周律师,我妈妈的遗体在哪里?"
"火化了,骨灰在你外婆那里。"
"那我的户口呢?为什么我的身份证上写着林诗雨?"
"林家伪造了你的身份,把你的名字改成了林诗雨。"周先生说,"但是医院还保留着当年的档案,能证明你是秦雨。"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周律师,我明天会去参加高考,考完就走。"
"不行,太危险了。"周先生皱眉,"高明远明天会去巡考,他要是认出你怎么办?"
"他不会认出来的。"我摇摇头,"8年了,我早就变了样子。而且如果我不去高考,岂不是白白放弃了?"
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那你小心点。考完就走,不要回这里了。"
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对了,你外婆让你带走的那77万,是她这8年攒下的。她每天去镇上打零工,给人洗衣服,捡废品,就为了给你攒钱。那些钱,是她用命换来的。"
他说完,开车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星星,眼泪又流了下来。
外婆,您这8年,受苦了。
04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坐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周律师说的话。
我的亲生母亲叫秦雅,死在一场酒驾车祸里,凶手是高明远的儿子高天。
我的外婆为了保护我,假装打我8年,实际上是在演戏给外人看。
而我一直恨她,恨了8年。
天快亮的时候,我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我冲出去,看见外婆正扶着墙往屋里走,步子很虚浮。
"外婆!"我跑过去扶住她。
外婆抬起头,苍老的脸上满是震惊:"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昨天早上就走吗?"
"我参加高考去了。"
"糊涂!"外婆用力推开我,"我让你走,你怎么还去高考?你知不知道高明远昨天就在考场!他要是看见你——"
"他没看见我。"我扶住她,"外婆,我都知道了,周律师都告诉我了。"
外婆的脸色刷一下变白了。
"周墨来了?"
"嗯,昨天晚上来的,他在院子里等了您很久。"
外婆闭上眼睛,浑身颤抖:"完了,都完了......"
"外婆,您这8年打我,是为了保护我对吗?"我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说了又怎样?你那时候还小,说了只会让你陷入危险。"外婆推开我,"现在周墨知道你在这里,高家很快就会得到消息。雨雨,听外婆一句话,今天考完就走,永远别回来。"
"我不走!"我抓住外婆的手,"我要给我妈报仇!凭什么高家害死我妈,还逍遥法外8年?"
"你怎么报仇?你一个孩子,拿什么斗得过高家?"外婆的眼泪流了下来,"高明远在江城只手遮天,他能把8年前的车祸压下来,就能再把你灭口。雨雨,外婆求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
"没有可是!"外婆突然大声说,"你妈死的时候,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保护好雨雨'。这8年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保护好你。我打你,骂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讨厌你,就是怕高家起疑心。"
她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外婆!"我吓坏了,"您怎么了?"
"没事......"外婆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老毛病了,肺癌晚期,活不了几天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肺癌晚期?
"您什么时候得的病?为什么不告诉我?"
"三个月前查出来的。"外婆苦笑,"本来想着等你高考完,我就去医院。但是现在看来,我等不到那天了。雨雨,外婆最后求你一件事,拿着那77万,离开江城,去北京找周墨,好好活下去。"
"我不走!"我抱住外婆,"我要陪着您!"
"傻孩子。"外婆摸着我的头,这是8年来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我,"外婆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妈,没能保护好她。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你。"
她推开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里面有8年前车祸的监控录像,是我托人从交警队拷出来的。"外婆把U盘塞进我手里,"还有当年医院的诊断书,你妈妈的死亡证明,和高天的酒驾记录。这些证据,足够让高家坐牢了。"
我握着U盘,手在发抖。
"外婆,您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这8年没闲着。"外婆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白天我去打零工挣钱,晚上就托人打听消息,查证据。高家以为我是个软弱的老太太,其实我一直在等机会。"
"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外婆冷笑,"高明远在江城势力太大,警察局长都是他的人。8年前就是这样,报案之后不了了之。"
"那现在呢?我们有证据了,可以——"
"可以什么?"外婆打断我,"可以去告他吗?就算你去了北京,找到周墨,把证据交出来,高家也会想方设法毁掉证据,毁掉你。"
她顿了顿,说:"所以我给你准备了另一条路。"
"什么路?"
"那张火车票,日期是8年前的,2007年8月15日。"外婆说,"那是你妈妈遇害三天后,也是我本来要带你离开江城的日子。但是你伤得太重,没能走成。这些年我一直留着那张票,就是想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送你走。"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外婆......"
"还有那77万,是我这8年攒的。"外婆摸着我的脸,"其中50万,是高家当年给的封口费。我没花一分,全攒着给你。另外27万,是我打工挣的。雨雨,这些钱够你在北京生活很多年了,找个好学校,好好读书,以后——"
她突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外婆!"我扶住她,"我带您去医院!"
"不去了......"外婆喘着气,"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活不过这个月了。雨雨,答应外婆,今天考完就走,不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很多。
外婆的脸色突然变了,她抓住我的手腕:"快走!从后门走!"
话音未落,院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冲进来七八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脸上带着狠劲。
我认识他,江城一中的校长,高明远。
"林老太,8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倔。"高明远冷笑着走进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把那些东西藏哪儿了?"
外婆挡在我面前,颤抖着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高明远一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你们干什么!这是私闯民宅!"我大喊。
高明远看向我,眼神突然变得阴冷。
"你就是林诗雨吧?呵,长得还真像秦雅。"
我的背脊发凉。
"8年了,我还以为那个孩子早就死了。"高明远慢慢走过来,"没想到林老太把你藏得这么好,还让你改名换姓,差点就瞒过去了。"
"高明远,有本事你冲我来!"外婆冲上去要打他,却被黑衣人一把推倒在地。
"外婆!"我冲过去扶她。
高明远蹲下来,盯着我:"小丫头,你外婆这些年收集了不少关于我儿子的证据吧?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我没有。"
"没有?"高明远笑了,"那我只好亲自找了。"
他站起来,对黑衣人说:"把她们两个绑起来,找到东西之前,谁也不许离开。"
我的手被人粗暴地反扭到身后,绑上了绳子。外婆也被绑了起来,她虚弱地靠在墙上,嘴角还在渗血。
黑衣人们在房间里翻得一片狼藉,柜子被掀翻,床垫被掀开,连地板都被撬开了。
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高先生,没有。"一个黑衣人说。
高明远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走到外婆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老东西,你把东西藏哪了?"
"我不知道......"外婆艰难地说。
"不知道?"高明远用力收紧手指,外婆的脸色涨得通红。
"住手!"我大喊,"我说!东西在我这里!"
高明远松开手,外婆滑倒在地,大口喘着气。
"聪明。"高明远走过来,"拿出来。"
我咬着牙:"你放了我外婆,我就给你。"
"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高明远一挥手,一个黑衣人拿出一把刀,架在外婆脖子上,"我数三声,不交出来,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一。"
"二。"
"别!"我闭上眼睛,"在我书包里,U盘。"
高明远让人把我的书包翻出来,从夹层里找到了那个U盘。
"就这个?"他拿着U盘,脸上露出笑容,"林老太,你这8年的心血,就这么简单地到我手里了。"
外婆绝望地闭上眼睛。
高明远把U盘放进口袋,转身要走,突然又回头:"对了,差点忘了处理你们两个。"
他对黑衣人说:"把她们带到村口,那个当年出事的地方,让她们也尝尝车祸的滋味。"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外婆突然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雨雨,U盘是假的!真的在——"
话还没说完,一个黑衣人一拳打在她脸上,外婆昏了过去。
05
我和外婆被塞进一辆黑色面包车里。
车子开得很快,一路颠簸。我被绑着手,眼睛被蒙上了,只能听见外婆微弱的呼吸声。
她还活着。
车子大概开了十几分钟,停了下来。有人把我拖下车,我脚下一软,跪在地上。
蒙眼布被扯开,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眼睛。
等视线恢复,我发现自己正跪在一条公路边。路很窄,两旁是农田,远处能看见林家村的房子。
这里就是8年前我妈妈遇害的地方。
外婆躺在我旁边,还在昏迷。
高明远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就在这里吧,正好有纪念意义。"
"高明远!"我拼命挣扎,"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他笑了,"8年前没有报应,现在也不会有。小丫头,怪就怪你外婆太多事,非要查当年的事。"
他对黑衣人说:"动手吧,做得干净点,别留痕迹。"
一个黑衣人走到一辆货车旁,发动了车。
我的心脏狂跳,他们要用车撞死我们,伪装成交通事故。
就像8年前撞死我妈妈那样。
货车的发动机轰鸣着,慢慢往这边开。
我拼命地扭动身体,想挣脱绳子,但是绑得太紧了。
"外婆!外婆您醒醒!"我大喊。
外婆还是没有反应。
货车越来越近,30米,20米,10米......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8岁那年,我被爸爸妈妈带到林家村,外婆第一次见到我,眼睛红红的,却装出很凶的样子。
每次她打完我,晚上我睡着后,她会偷偷进来给我上药。我醒过一次,看见她坐在床边抹眼泪。
还有无数个夜晚,我听见她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小雅,妈妈对不起你,但是雨雨我一定会保护好......"
原来她一直都爱我。
原来这8年,她一直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货车突然刹车,停在距离我两米的地方。
我睁开眼睛,看见三辆警车从路口冲过来,十几个警察跳下车,把高明远和那些黑衣人团团围住。
"都别动!举起手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警察,他冲到我面前,帮我解开绳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扑到外婆身边:"外婆!外婆您醒醒!"
外婆的眼睛缓缓睁开,看见警察,虚弱地笑了:"来了......"
"外婆,您怎么知道警察会来?"
"因为真正的U盘,早就被我寄给周墨了。"外婆咳嗽着说,"我给高明远的是假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警察来。"
我愣住了。
那个年轻警察说:"林大娘一个月前就给北京公安局写了举报信,周墨律师也把证据交给了我们。我们已经调查高明远一个月了,今天是收网的日子。"
高明远的脸色铁青,他被警察铐上手铐,押上警车。
"不可能!我明明拿到U盘了!"他大喊。
"那个U盘里是空的。"警察冷笑,"高明远,8年前的事,你以为能瞒多久?"
警车呼啸而去。
救护车也到了,医护人员把外婆抬上担架。
"外婆,我陪您去医院。"
"不用了。"外婆抓住我的手,"雨雨,外婆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外婆,您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傻孩子。"外婆摸着我的脸,"外婆的时间不多了,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火车票,塞进我手里。
"今天下午还有一班去北京的车,考完试你就走。周墨会照顾你,他是个好人,是你妈妈生前最爱的人。"
"可是您——"
"我会在这里等你妈妈。"外婆的眼泪流下来,"这8年,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去见小雅,告诉她我把雨雨保护好了。现在终于可以了。"
救护车的门关上,我趴在窗户上,看着外婆苍老的脸。
"雨雨,好好活着,这是外婆最后的愿望。"
救护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紧紧握着那张泛黄的火车票,眼泪模糊了视线。
下午的高考,我是哭着考完的。
每一道题,我都想起外婆说过的话:"雨雨,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保护自己。"
考试结束,我回到林家村。
房子是空的,外婆还在医院,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把那77万的银行卡和火车票放进书包。
走出家门的时候,张大爷在院子外面等着。
"雨雨,你外婆托我把这个给你。"他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妈妈抱着婴儿时期的我,笑得很灿烂。
信是外婆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字都被泪水晕开了。
"雨雨,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外婆应该已经不在了。
这8年,外婆打你,骂你,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外婆想告诉你,这辈子外婆最爱的,除了你妈妈,就是你。
每次打完你,外婆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但是不这样,高家就会怀疑你的身份,你就会有危险。
那77万,其中50万是高家当年给的封口费,外婆一分都没动,全都留给你了。另外27万,是外婆这些年卖血、打工、捡废品攒下来的。
雨雨,钱不多,但是够你读完大学了。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替你妈妈好好活着。
还有一件事,外婆一直没敢告诉你。你小时候因为那场车祸,脑袋受过伤,医生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这些年外婆一直观察你,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你要注意身体。
雨雨,原谅外婆这8年的狠心,也原谅外婆不能陪你长大了。
外婆在天上会保佑你的。
好好活着,我的孩子。"
信的最后,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高考加油,外婆永远爱你。"
我抱着信,哭得撕心裂肺。
下午五点,我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
火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江城渐渐远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生活了8年的地方,看着它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
以为我可以在北京开始新生活。
以为外婆的心愿完成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秦雨吗?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
"是我,有什么事吗?"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昨天晚上,林老太在医院去世了。"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还有一件事,"电话那头顿了顿,"高明远在看守所里翻供了,他说8年前的车祸另有隐情,真正的凶手不是他儿子高天,而是——"
"而是谁?"
"你外婆,林秀英。"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可能。
外婆怎么可能撞死自己的女儿?
"这不可能!"我大喊,"高明远在说谎!"
"我们也觉得奇怪,所以需要你回江城一趟,配合调查。"警察说,"另外,高明远要求和你见面,他说有关于你身世的重要信息要告诉你。"
我握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窗外的北京,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我来到这里,本以为是新生活的开始。
可现在,我突然不确定了。
外婆到底隐瞒了什么?
那场车祸,真相究竟是什么?
还有我的身世,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06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改签了返程的车票。
六个小时后,我再次回到江城。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暗红色。一辆警车停在出站口,那个年轻警察站在车边等我。
"秦雨,我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刘警官。"他看起来很疲惫,"很抱歉在这个时候让你回来。"
"我外婆真的去世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在医院抢救无效。"刘警官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这是她的遗物,医院让我转交给你。"
我接过袋子,里面有外婆的老花镜,一个磨得发亮的木梳,还有一串钥匙。
"她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刘警官摇了摇头:"她走得很突然。但是护士说,她临终前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还有一句话——'真相在火车票背面'。"
火车票背面?
我猛地想起那张8年前的车票,赶紧从书包里翻出来。
车票的背面,有一行用圆珠笔写的小字,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2007.8.12,晚8点,林家村村口,白色本田雅阁,车牌号赣C8XX27,司机秦卫东。"
秦卫东?
"刘警官,这个名字——"
"是你的外公。"刘警官的脸色很凝重,"秦雨,我必须告诉你一些事情。根据我们这两天的调查,8年前的车祸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打开车门:"先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警车开往市公安局,路上刘警官告诉我他们发现的新线索。
"周墨律师提供的U盘里,确实有8年前的监控录像。但我们请专业人员分析后发现,录像被人动过手脚,关键的几秒钟被删除了。"
"删除了什么?"
"撞击发生前的10秒钟。"刘警官说,"原始录像应该能看清楚司机的脸,但现在看不到。高明远咬定就是这一点,说当年他儿子高天根本不在现场,开车的另有其人。"
"他是在推卸责任!"
"我也这么想,但是——"刘警官犹豫了一下,"我们找到了当年医院的急诊记录。2007年8月12日晚上9点,确实有一个叫高天的年轻人来医院看过急诊,说是喝醉了,头晕想吐。"
我的心突然一紧。
如果高天当时在医院,那开车的人是谁?
"更奇怪的是,"刘警官继续说,"当晚医院的监控也拍到了你外婆,她8点45分出现在医院,神色慌张,问护士有没有人送来一个受伤的孩子。"
"那不是正常的吗?我妈妈出车祸,我受伤,她当然会去医院找我。"
"但是根据120的记录,救护车是8点50分才到达现场,9点05分才把你送到医院。"刘警官看着我,"你外婆怎么会在8点45分就知道你出事了?"
我愣住了。
"除非,"刘警官说,"她当时就在现场。"
警车在公安局门口停下。
刘警官带我进了会议室,桌上摆着一堆档案和照片。
"这是我们这两天重新调查的所有资料。"他指着桌上的一张事故现场照片,"你看这里,肇事车辆留下的刹车痕迹,长度只有5米。"
"这说明什么?"
"说明车速不快,可能只有4050公里/小时。"刘警官拿出另一张照片,"但是你母亲秦雅的尸检报告显示,她是被高速撞击致死,根据伤情推断,车速至少在80公里以上。"
"您的意思是——"
"有两辆车。"刘警官说,"第一辆车高速撞人后逃逸,第二辆车随后赶到,伪装成肇事车辆。"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可是这跟我外婆有什么关系?"
刘警官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张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抱着年轻的秦雅,两人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外公秦卫东,他在2007年8月13日,也就是车祸发生的第二天,跳江自杀了。"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照片。
"遗书里说,他不小心撞死了女儿,无法原谅自己,所以选择自杀。"刘警官顿了顿,"但是经过我们重新调查,发现这封遗书是你外婆代笔的。"
"不可能......"
"秦雨,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证据就在这里。"刘警官把一份笔迹鉴定报告推到我面前,"这是当年的遗书,和你外婆的笔迹进行对比,相似度超过90%。"
我瘫坐在椅子上。
"所以,8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警官坐在我对面,神色严肃:"根据现有证据,我们推测,8年前确实是你外公秦卫东开车撞死了你母亲秦雅。但事故发生后,你外婆为了保护你外公,和高明远达成了某种交易——让高家的儿子高天顶罪。"
"这不可能!我外婆怎么会——"
"秦雨,听我说完。"刘警官打断我,"高明远现在咬定,当年是你外婆主动找上门,用你母亲的死威胁他,说如果不帮忙遮掩,就让他儿子高天坐牢。高明远为了保护儿子,只好答应帮忙伪造现场,然后给了你外婆50万封口费。"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我外婆为什么要保护我这么多年?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要攒钱让我离开?"
"这正是我们想不通的地方。"刘警官说,"高明远要求和你见面,说只有你才能知道真相。他还说,你母亲的死,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我要见他。"我站起来,"现在就见。"
刘警官带我去了看守所。
隔着玻璃,我看见了高明远。他穿着灰色的号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胡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威严。
"秦雨,终于见到你了。"他拿起电话,眼神复杂。
"你想说什么就说,别拐弯抹角。"
"你恨我吗?"
"废话。"
"你应该恨的不是我,而是你外婆。"高明远说,"8年前,是她一手策划了这场车祸,不,应该说是谋杀。"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高明远说,"2007年8月12日,你外公秦卫东喝了酒,开车回家,在村口撞死了你母亲秦雅,还把你撞成重伤。但你知道吗?那不是意外。"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你外婆早就知道你外公那天会喝醉,她故意让你母亲带着你在村口等车。因为她知道,喝醉的秦卫东一定会在那个时间经过那里。"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高明远盯着我,"你母亲秦雅,不是你外婆的女儿。"
07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秦雅不是林秀英的亲生女儿。"高明远靠在椅背上,"她是秦卫东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我抓着电话的手在颤抖。
"1980年代,秦卫东在外地工作,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人有了秦雅。后来那个女人病死了,秦卫东把5岁的秦雅带回江城,塞给林秀英抚养。"高明远说,"林秀英没有生育能力,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但她一直恨秦雅,恨她是丈夫出轨的证据。"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所以她策划了那场车祸,想让秦卫东亲手杀死秦雅?"
"对。"高明远点点头,"而且她成功了。秦卫东撞死秦雅后,精神崩溃,第二天就跳江自杀了。林秀英一石二鸟,既除掉了情敌的女儿,又让负心的丈夫付出了代价。"
"可是她为什么要保护我?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秦雅的女儿,是她丈夫的孙女,是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高明远说,"她恨秦雅,但又舍不得你。所以她这8年一直在自我折磨,一边恨你,一边又拼命想保护你。"
我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外婆打我,不只是为了保护我,也是因为她恨我。
恨我是秦雅的女儿。
恨我让她想起那个让她痛苦一辈子的女人。
"秦雨,现在你明白了吗?"高明远说,"真正的罪人不是我,而是你外婆。8年前她找上门,威胁我帮她伪造现场,说如果不答应,就告诉警察我儿子酒驾撞人。我当时确实害怕,就答应了。"
"可是你儿子没有撞人,你怕什么?"
"我怕他酒驾的事被曝光。"高明远苦笑,"高天那天确实喝醉了,但他没有开车,是他朋友送他去的医院。我怕这件事影响我的仕途,就答应了林秀英的条件。"
"那你这8年为什么不澄清真相?"
"因为林秀英说,如果我敢说出真相,她就把秦雨——也就是你——说成是高天撞的,让我儿子背负杀人罪名一辈子。"高明远说,"我们两家就这样互相威胁,互相制约,过了8年。"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直到一个月前,林秀英查出癌症晚期,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就把证据寄给了周墨,想在死前让高家付出代价。"高明远咬牙切齿,"她这是要拉着我一起下地狱!"
"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为什么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是高天撞的?"
"因为她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她。"高明远说,"秦雨,你外婆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她最爱的人,除了她丈夫,就是你。"
我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会议室。
刘警官跟在我身后:"秦雨,你没事吧?"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他点点头,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
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脑子里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外婆,不,林秀英,她为了报复丈夫的背叛,策划了一场谋杀,害死了秦雅和秦卫东。
然后她用8年的时间,用打我的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惩罚我。
可是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保护我,给我钱,让我离开。
她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墨律师。
"秦雨,你还好吗?我听说你外婆去世了。"
"周律师,高明远说的是真的吗?我妈妈真的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
周墨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是真的。你妈妈生前告诉过我这件事。她说她一直想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没有任何线索。"
"那您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外婆求我不要说。"周墨说,"她说你已经够可怜了,不想让你连最后一个亲人都没有。"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周律师,现在该怎么办?警察说要调查当年的真相,如果查出来是外婆策划的车祸,她会被定罪吗?"
"人已经去世了,不会追究刑事责任。"周墨说,"但是秦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真相公布后,你可能会承受很大的舆论压力。"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周墨顿了顿,"你外婆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在她去世后交给你。信里说,那77万不只是她攒的钱,还有一部分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产。"
"我妈妈的遗产?"
"对,你母亲生前在一家外企工作,有一笔公司股权和保险金,加起来大概30万。这些年一直存在银行,按照遗嘱,应该由你继承。"周墨说,"你外婆这8年一直在帮你处理这些事,还在股票账户里给你操作,把30万变成了50万。"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秦雨,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外婆这8年对你是真的好。"周墨说,"她做了很多错事,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挂断电话,我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除了外婆的遗物,还有一个小本子,是外婆的日记。
我翻开第一页,日期是2007年8月13日。
"卫东走了,小雅也走了,只剩下雨雨。我恨她,恨她是小雅的女儿,但我又舍不得她。我决定留下她,就当是赎罪。"
第二页,2008年1月5日。
"今天第一次打了雨雨,我的手在发抖。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讨厌她,这样高家才不会怀疑。"
第三页,2010年6月20日。
"雨雨今天考了第一名,我很想夸她,但我只能打她。每次打完她,我都恨自己。可是我不能停,一旦停下来,高家就会怀疑。"
最后一页,2015年6月5日。
"雨雨明天就要高考了。我查出了癌症,活不了多久了。这8年我把她保护得很好,现在该让她离开了。
雨雨,外婆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如果有来生,让我做牛做马,补偿你们。
但这辈子,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爱你。
原谅我,我的孩子。"
我抱着日记本,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一直都爱我。
原来她一直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保护我。
原来她一直在自我惩罚,惩罚自己犯下的罪。
第二天,刘警官告诉我,他们找到了8年前的关键证据。
"我们在交警队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当年没有公开的另一段监控录像。"刘警官把电脑转向我,"这段录像拍到了车祸发生前5分钟的画面。"
我看着屏幕。
录像里,林秀英站在村口,看着手表,神色紧张。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雅,你带雨雨到村口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几分钟后,秦雅抱着我出现在画面里。
她站在路边,四处张望。
然后,一辆白色轿车从远处驶来,车速很快,摇摇晃晃。
秦雅似乎认出了那辆车,她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抱着我想往路边躲。
但是太晚了。
轿车直直地冲了过来。
撞击发生的那一刻,秦雅把我推开了,自己正面撞上了车头。
画面中,林秀英捂着嘴,浑身颤抖。
但她没有上前,而是转身跑开了。
录像到此结束。
我的眼泪模糊了屏幕。
妈妈,原来你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保护我。
而外婆,她策划了这场谋杀,却也在那一刻后悔了。
"根据这段录像,我们基本可以确认,8年前的车祸确实是林秀英策划的。"刘警官说,"但是她没有想到,秦雅会在最后关头把你推开,救了你的命。"
"那现在怎么办?"
"案件会重新定性。"刘警官说,"秦卫东和秦雅的死,会被认定为过失杀人和间接故意杀人。高明远因为伪造现场和包庇罪,会被判刑。"
"那我外婆呢?"
"她已经去世了,不会追究责任。"刘警官顿了顿,"但是秦雨,你要明白,不管她做了什么,她这8年对你的好,是真的。"
我点点头,站起来:"我想去看看她。"
外婆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我回到林家村,把她的遗体从殡仪馆接回来,按照当地的习俗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村里没有多少人来,大家都听说了真相,对外婆的评价很复杂。
只有张大爷一直陪着我。
"雨雨,你外婆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张大爷说,"她爱错了人,恨错了人,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保护你。"
葬礼结束后,我把外婆葬在村后的山上,和妈妈葬在一起。
站在两座坟前,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您能原谅外婆吗?
外婆,您现在能放下仇恨了吗?
夕阳西下,山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拿出那张火车票,看着上面的日期——2007年8月15日。
那是外婆原本要带我离开的日子,却因为我的重伤耽搁了8年。
现在,我终于要走了。
但我不知道,离开之后,我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我该恨外婆吗?
还是该感激她?
或者,我该恨自己,恨自己这8年一直误解她?
手机响了,是周墨。
"秦雨,明天来北京吧,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学校,你可以继续读书。"
"好。"
"还有,"周墨说,"你母亲生前留了一些东西在我这里,是她的日记和照片。你来了之后,我给你。"
"谢谢您,周律师。"
"别叫我周律师了,叫我周叔吧。"周墨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妈妈走了,你外婆也走了,但你还有我。"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第二天,我离开了江城。
火车驶出站台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
那里有我8年的伤痛,也有外婆8年的守护。
那里埋葬着我的过去,也埋葬着我的亲人。
我以为,从今以后,我可以忘记这里,在北京开始新生活。
但是我不知道,更大的秘密,还在等着我。
08
到达北京的第二天,周墨带我去了他的律师事务所。
"你先住在我这里,等安顿好了,我帮你找个合适的学校。"他把我带进一间客房,"这是你妈妈以前的房间,她在北京的时候就住在这儿。"
房间布置得很简单,但很温馨。墙上挂着一些照片,都是年轻时的妈妈。
我走过去,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那么灿烂,完全看不出她承受着那么多痛苦。
"你妈妈是个很坚强的人。"周墨站在我身后,"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没有怨恨任何人,反而更努力地生活。她说,既然改变不了过去,那就努力创造未来。"
"周叔,我妈妈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是她20岁那年,秦卫东喝醉了,无意中说出来的。"周墨叹了口气,"你妈妈当时很受打击,但她没有怪林秀英,反而理解她的痛苦。"
"那她为什么不离开?"
"因为她想找到亲生母亲。"周墨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这是你妈妈留下的日记,里面记录了她这些年寻找亲生母亲的过程。"
我打开盒子,里面有几本日记,还有一些发黄的照片和文件。
第一本日记,是1999年的。
"今天是我20岁生日,爸爸喝醉了,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不是他和妈妈的亲生女儿。
我的亲生母亲叫梁婉秋,是爸爸在南方工作时认识的女人。她生下我后就病死了,爸爸把我带回江城,交给妈妈抚养。
我不怪爸爸,也不怪妈妈。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亲生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我继续往下翻。
"2000年3月,我开始调查梁婉秋的信息。根据爸爸提供的线索,她生前在深圳一家外企工作,1979年出生,1985年因病去世。
我找到了她工作过的公司,但是公司已经搬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2001年7月,我终于找到了梁婉秋的一个同事。她告诉我,梁婉秋是个很优秀的女人,聪明、漂亮、善良。她和爸爸相爱后,生下了我,但是产后大出血,加上身体本来就不好,最终没能撑下去。
那个同事还告诉我,梁婉秋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能健康长大,过上幸福的生活。"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我还有一个外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外婆。
她为了生下妈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妈妈为了保护我,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2006年的日记。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遇见了周墨。
他是个律师,正直、善良、幽默。我们在咖啡馆相遇,他帮我追回了一个小偷,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我想,这可能就是命运的安排。"
"2007年1月,周墨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我们计划8月结婚,在北京买了房子,准备开始新生活。
但是在结婚前,我想带雨雨回江城一趟,让她见见外公外婆。虽然妈妈一直不喜欢我,但我还是想让她知道,我过得很好,也很幸福。"
日记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是一封没有写完的信。
"雨雨,等你长大了,妈妈会把这些都告诉你。
妈妈的身世很复杂,但妈妈从来没有怨恨过任何人。因为妈妈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外公外婆虽然不是妈妈的亲生父母,但他们养育了妈妈,妈妈很感激他们。
妈妈希望你长大后,也能学会理解和宽容,不要因为过去而困住自己。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我抱着日记本,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您那么善良,为什么会遇到那样的事?
周墨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秦雨,你妈妈生前有个愿望,就是希望找到梁婉秋的家人。但是她一直没有找到,这成了她最大的遗憾。"
"您的意思是,我还有其他亲人?"
"有可能。"周墨点点头,"梁婉秋生前在深圳工作,她的父母当时应该还活着。如果他们还在,那他们就是你的外公外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周叔,我想去找他们。"
"我知道。"周墨说,"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你妈妈生前委托我,如果她出事了,就帮你找到梁家的人。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前段时间终于有了线索。"
他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梁婉秋的父亲叫梁国栋,1940年出生,曾经是深圳一家国企的总工程师。1990年代下海经商,创办了一家公司,现在是深圳的知名企业家。"
我的手在发抖。
"他还活着?"
"对,今年75岁了。"周墨说,"他有一个儿子,叫梁浩宇,今年40岁,是梁氏集团的总经理。"
"那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不知道。"周墨摇摇头,"梁婉秋当年瞒着家人和秦卫东在一起,生下你妈妈后也没有告诉家人。梁家一直以为梁婉秋是因病去世的,不知道她还有个女儿。"
"那我该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梁浩宇,告诉他这件事。"周墨说,"他很震惊,但也同意做DNA鉴定。如果确认你是梁家的后人,他会认你回家。"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
从一个被外婆打了8年的孤女,突然变成一个企业家的外孙女,这个转变太大了,我一时接受不了。
"周叔,我可以先见见他吗?在做鉴定之前。"
"可以。"周墨点点头,"他下周会来北京,到时候我安排你们见面。"
那一周,我过得浑浑噩噩的。
白天我待在房间里,看妈妈留下的日记和照片,晚上做噩梦,梦见车祸,梦见外婆,梦见妈妈。
周墨很担心我,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但我拒绝了。
我知道自己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一周后的晚上,周墨带我去了一家高档餐厅。
"梁浩宇今天到北京了,他想见见你。"
我换上周墨给我买的新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16岁的我,瘦瘦小小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我不知道,即将见到的亲人,会怎么看我。
餐厅的包间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等我们。
他看起来很成功,举止优雅,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你就是秦雨?"他站起来,仔细地看着我。
"是的。"
"你长得真像我姐姐。"梁浩宇的眼眶红了,"尤其是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着头。
"坐吧,我们慢慢聊。"梁浩宇招呼我坐下。
吃饭的时候,他问了很多关于我和妈妈的事。
我尽量平静地讲述,但讲到车祸和外婆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
梁浩宇递给我纸巾,眼睛也红了。
"秦雨,这些年你受苦了。"他说,"我姐姐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家人知道她有个女儿,有个孙女。但是她一直没有勇气告诉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很传统,不能接受私生女。"梁浩宇叹了口气,"我姐姐怕父亲知道后,会不认她,所以一直瞒着。"
"那现在呢?您父亲知道我的存在吗?"
"知道。"梁浩宇点点头,"我告诉他了,他很震惊,但也很想见你。他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梁家的血脉,是他的外孙女。"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是,我配做梁家的人吗?我的身世这么复杂,我外婆还犯了那么严重的罪——"
"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梁浩宇打断我,"秦雨,你是我姐姐的女儿,是我的外甥女,这就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梁浩宇认真地看着我,"下周我们会做DNA鉴定,如果确认了,你就是梁家的一员。我父亲会正式认你,让你改姓梁,继承梁家的一部分财产。"
我愣住了。
继承财产?
"梁先生,我不需要——"
"这是你应得的。"梁浩宇说,"我姐姐生前在公司有股份,按照继承法,应该由你继承。另外,我父亲也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这些年的补偿。"
"我真的不需要,我有外婆留给我的77万,够我生活了。"
"77万?"梁浩宇皱了皱眉,"秦雨,我姐姐在公司的股份,现在价值超过5000万。另外我父亲准备给你3000万现金。这些钱,都是你的。"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8000万?
"可是,这太多了,我——"
"不多。"梁浩宇说,"这是你应得的。而且,这些年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些钱是对你的补偿。"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一个身无分文的孤女,突然变成一个有8000万的富家女,这个转变太大了,我根本接受不了。
更何况,我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梁家的人。
"梁先生,我想等DNA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好。"梁浩宇点点头,"那我们下周做鉴定,结果出来后,我带你去深圳,见我父亲。"
回到周墨的家,我一夜没睡。
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觉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8年前,我还是一个被外婆打骂的孤女。
8年后,我变成了一个有8000万的富家女。
可是,这些钱能换回妈妈吗?
能换回外婆吗?
能换回我失去的8年吗?
不能。
第二天,周墨带我去医院做了DNA鉴定。
梁浩宇也来了,他抽了血,然后和我的血样一起送去化验。
"结果大概一周后出来。"医生说。
这一周,我每天都在等待,等待那个能改变我命运的结果。
终于,一周后,周墨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秦雨,结果出来了。"他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
周墨把检验报告递给我。
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
报告上写着:根据DNA检测,秦雨与梁浩宇不存在血缘关系。
我愣住了。
"这不可能......"
"医生说,检测结果是准确的。"周墨说,"秦雨,你不是梁家的人。"
我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我不是梁家的人,那我是谁?
妈妈不是梁婉秋的女儿?
还是说,我不是妈妈的女儿?
"周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墨的脸色很难看:"我也不知道。但是秦雨,我们必须查清楚真相。"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梁浩宇的电话。
"梁先生,检测结果出来了,秦雨不是您的外甥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梁浩宇的声音:"我知道了。周律师,我想和秦雨见一面,有些事我必须告诉她。"
那天下午,我再次见到了梁浩宇。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红的。
"秦雨,对不起,我骗了你。"他说。
"什么?"
"你妈妈秦雅,确实是梁婉秋的女儿。"梁浩宇说,"但是你,不是秦雅的女儿。"
09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您在说什么?"
"秦雨,不,你的真名不是秦雨。"梁浩宇的眼神里满是痛苦,"2007年8月12日那场车祸,秦雅的女儿秦雨当场死亡。林秀英为了保住一个孩子,和高明远达成了协议,把高明远的女儿换成了秦雨。"
我的手开始发抖。
"您是说,我是高明远的女儿?"
"对。"梁浩宇点点头,"你的亲生父亲是高明远,亲生母亲叫陈丽华,在车祸发生的那天早上去世了。高明远为了保住你,和林秀英做了个交易——用你换秦雨的身份,然后给林秀英50万封口费。"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这不可能......"
"医院的档案证明了这一切。"梁浩宇拿出一份文件,"2007年8月12日,江城市人民医院的急诊室里,同时收治了两个重伤的女童。一个是秦雅的女儿秦雨,7岁;另一个是陈丽华的女儿高诗雨,也是7岁。"
"秦雨因为伤势过重,在送到医院的途中就已经死亡了。而高诗雨虽然重伤,但还活着。林秀英在医院看到两个孩子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用高诗雨代替秦雨。"
"为什么?"我的眼泪流了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林秀英知道,如果秦雨死了,她就彻底失去秦雅留下的唯一血脉了。而高诗雨的母亲刚刚去世,高明远正在为女儿的未来发愁。"梁浩宇说,"两个人一拍即合,做了这个交易。"
"所以这8年,外婆打我,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因为她恨我?"
"不是。"梁浩宇摇摇头,"林秀英一开始确实是想用你代替秦雨,但是后来,她对你产生了真感情。她打你,是因为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了保住你,让真正的秦雨死不瞑目。"
我捂着脸,哭得浑身颤抖。
原来我不是秦雨。
原来我的亲生父亲,就是那个害死妈妈——不,害死秦雅的高明远。
原来外婆这8年对我的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的。
"那我的亲生母亲呢?"
"陈丽华,1980年出生,2007年8月12日因病去世。"梁浩宇说,"她是高明远的第二任妻子,两人育有一女,就是你。"
"她是怎么死的?"
"肝癌晚期。"梁浩宇说,"她去世前,把你托付给高明远,希望他能好好照顾你。但是高明远当时正因为儿子高天的事焦头烂额,无暇顾及你。正好林秀英找上门,两人就做了这个交易。"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我这辈子都是个冒牌货。我冒充了秦雨,占用了她的身份,还拿了外婆给她准备的钱。"
"不是这样的。"周墨走过来,握住我的手,"高诗雨,你没有错。你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
"你没有可是。"周墨说,"你的亲生父亲和林秀英做的交易,和你无关。你这8年承受的痛苦,是真实的。林秀英对你的保护,也是真实的。"
"可是我拿了本该属于秦雨的钱。"
"那77万,有30万是秦雅留给女儿的遗产,确实不应该属于你。"梁浩宇说,"但是另外47万,是林秀英这8年攒的,是她想给你的。"
"我不要!"我站起来,"我要把钱还给秦雨,还给她的亲人——"
"秦雨没有其他亲人了。"梁浩宇说,"秦雅是梁婉秋的女儿,而梁婉秋已经去世了。秦卫东也已经去世了,林秀英也走了。秦雨的外公外婆,也就是我和我父亲,但是我们和秦雨没有血缘关系。"
我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秦雅也不是梁婉秋的亲生女儿?"
"对。"梁浩宇点点头,"这是我昨天才查清楚的。秦雅其实是秦卫东从孤儿院收养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当年编造了那个故事,说秦雅是他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生的,就是为了让林秀英接受她。"
我的脑子彻底乱了。
所以,秦雅不是梁婉秋的女儿,不是秦卫东的女儿,也不是林秀英的女儿?
那她是谁?
"秦雅是谁,现在已经查不清了。"梁浩宇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和梁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那30万遗产,也不应该由梁家的人继承。"
"那应该由谁继承?"
"按照法律,如果死者没有任何直系亲属,遗产应该充公。"周墨说,"但是,秦雅生前在遗嘱里写明,如果她出事了,她的所有财产都给女儿秦雨。而当时的秦雨,就是你。"
"所以,从法律上讲,那30万确实应该由你继承。"周墨说,"高诗雨,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林秀英这8年保护的孩子,也是秦雅用生命保护的孩子。她们的付出,不应该被辜负。"
我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可是,我不是秦雨......"
"你不是秦雨,但你也不是高诗雨了。"梁浩宇说,"高明远已经被判刑,你和他断绝了关系。林秀英也已经去世,你也不能再回到林家。所以,你现在就是一个孤儿。"
"那我该怎么办?"
"你有两个选择。"梁浩宇说,"第一,你可以恢复高诗雨的身份,但这意味着你要承认你的父亲是高明远,一个包庇罪犯、伪造证据的罪犯。"
"第二,你可以继续用秦雨这个名字,但这意味着你要背负一个谎言,一个8年的谎言。"
我闭上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
两个选择,都是死路。
恢复高诗雨的身份,我就要背负父亲的罪名,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
继续用秦雨的名字,我就要活在谎言里,永远不能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该怎么选?"
"我不能替你决定。"周墨说,"但是高诗雨,你要记住,不管你选择什么,你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被过去束缚。"
"可是——"
"没有可是。"周墨打断我,"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证明自己,去创造属于你的未来。"
我擦掉眼泪,看着周墨和梁浩宇。
"我想见见高明远,在做决定之前。"
两天后,我再次来到看守所。
隔着玻璃,高明远看起来更憔悴了。
"你来了。"他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说,"你为什么要和外婆做那个交易?为什么要用我换秦雨的身份?"
高明远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因为我欠你妈妈的。"
"什么?"
"你妈妈陈丽华,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高明远的眼眶红了,"她生你的时候难产,差点没命。医生说她身体太弱,以后不能再生育了,也活不了几年。"
"我当时很害怕,害怕失去她。但是她对我说,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长大。所以我答应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但是2007年8月,她的病突然恶化了。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保护好你。"高明远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答应了她,但是我没有做到。"
"车祸发生后,我本来想把你接到身边抚养,但是林秀英找上门,说如果我不答应她的条件,就告诉警察我儿子酒驾撞人。我害怕,就答应了。"
"这8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软弱。但是我不敢去找你,因为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我。"
"现在你知道真相了,你恨我吗?"
我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苍老的脸,眼里的泪水。
我想恨他。
恨他的软弱,恨他的懦弱,恨他让我失去了应该有的生活。
但是我恨不起来。
因为我知道,他也是一个受害者,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
"我不恨你。"我说,"但是我也不会原谅你。"
高明远点点头:"我明白。高诗雨,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做你的父亲,但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妈。"
"那30万,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她生前在一家公司工作,有股权和保险金,都留给了你。这些年我一直帮你打理,现在有50万了。"
"我已经让律师把钱转到你名下了,这是你应得的。"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那30万,不是秦雅的遗产,而是我亲生母亲陈丽华留给我的。
"还有一件事。"高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妈妈生前写给你的信,我一直留着。现在,该给你了。"
我接过信,手在发抖。
信封已经发黄了,上面写着:"给我亲爱的女儿诗雨。"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
"诗雨,我亲爱的宝贝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
妈妈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是妈妈不后悔,因为妈妈有你。
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也是妈妈最大的牵挂。
妈妈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不要恨任何人,也不要恨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虽然残酷,但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在等着你。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妈妈希望你长大后,能成为一个善良、勇敢、独立的女人,不被过去束缚,不被命运打倒。
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保佑你。
好好活着,我的宝贝。"
我抱着信,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对不起,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您的存在,不知道您爱我,不知道您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活得那么痛苦,那么迷茫。
但是妈妈,我答应您,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活着,会成为您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
我会善良,会勇敢,会独立,不会被过去束缚,不会被命运打倒。
妈妈,我爱您,永远爱您。
走出看守所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要继续用秦雨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我想冒充谁,而是因为这8年,我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也习惯了作为秦雨活着。
高诗雨已经死了,死在8年前那场车祸里。
现在活着的,是秦雨,是一个重新开始的秦雨。
10
一个月后,我站在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门口。
今天是高明远案件宣判的日子。
法官宣读判决书:"被告人高明远,犯包庇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8年。"
旁听席上,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8年,正好是我以秦雨的身份活着的时间。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轮回。
走出法庭的时候,梁浩宇在门口等我。
"秦雨,我父亲想见你一面。"
"可是我不是梁家的人。"
"我知道。"梁浩宇说,"但是我父亲说,不管你是不是梁家的血脉,你都是秦雅用生命保护的孩子,值得我们尊重。"
那天下午,我见到了梁国栋。
75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你就是秦雨?"他仔细地看着我,"长得和秦雅真像。"
"梁老先生,对不起,我骗了您。"
"你没有骗我。"梁国栋摆摆手,"是那些大人骗了你,也骗了我。孩子,你没有错。"
"可是我冒用了秦雨的身份——"
"那又怎样?"梁国栋打断我,"身份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你这个人。这8年,你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却还能坚强地活下来,这就足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500万,是我和浩宇商量后决定给你的。"
"我不能要——"
"你必须要。"梁国栋说,"这不是施舍,而是我们对秦雅的承诺。秦雅生前一直想找到我们,想让我们认她,但是她一直没有机会。现在她走了,我们不能让她留遗憾。"
"而你,虽然不是秦雅的亲生女儿,但你是她用生命保护的孩子。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比血缘关系更重要。"
"所以,拿着这笔钱,去实现你的梦想,也帮秦雅实现她的梦想。"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您,梁老先生。"
"别叫我梁老先生。"梁国栋笑了,"叫我梁爷爷吧,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愿意做你的亲人。"
我点点头,哽咽地说:"梁爷爷。"
离开梁家的时候,我的银行卡里多了500万。
加上陈丽华留给我的50万,林秀英给我的47万,我现在有597万。
对于一个16岁的女孩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是我知道,这些钱,不是我的财富,而是我的责任。
是陈丽华的期望,是秦雅的遗愿,是林秀英的心血。
我要用这些钱,去实现她们的梦想,去证明她们的付出没有白费。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林家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房子还是那个房子,但物是人非。
外婆的坟在村后的山上,旁边是秦雅的坟。
我给她们烧了纸钱,磕了头。
"外婆,对不起,我不是秦雨,我骗了您。"
"但是外婆,我会好好活着,会用秦雨这个名字,去实现您的愿望。"
"秦雅妈妈,对不起,我占用了您女儿的身份。但是我会好好活着,会替她看看这个世界。"
"陈丽华妈妈,对不起,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您的存在。但是妈妈,我会好好活着,会成为您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
烧完纸钱,我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村子。
这里有我8年的伤痛,也有8年的守护。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回到北京,周墨帮我办理了入学手续。
我进了北京一所重点高中,从高二开始读。
同学们都知道我是从江城转来的,但不知道我的身世。
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只是默默地读书,默默地生活。
高二那年,我参加了学校的法律社团。
社团的指导老师问我:"为什么要学法律?"
我说:"因为我想用法律,保护那些像我一样无助的人。"
老师笑了:"很好,这才是学法律的真正意义。"
高三那年,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中国政法大学。
填报志愿的时候,周墨问我:"你确定要学法律吗?这条路很难走。"
"我确定。"我说,"周叔,这8年您保护了我,教会了我很多。现在,我也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去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周墨的眼眶红了:"好,那我等着你毕业,来我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大学四年,我刻苦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我还做了很多公益活动,帮助那些有法律纠纷的弱势群体。
我知道,我不能改变过去,但我可以用我的能力,去改变未来。
大四那年,我回了一趟江城。
不是回林家村,而是去看外婆和秦雅。
坟前,我告诉她们:"我快毕业了,马上就要成为一名律师了。"
"外婆,我会用法律,去帮助那些像我一样的孩子,让他们不再受到伤害。"
"秦雅妈妈,我会替您看看这个世界,会好好活着,会把您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陈丽华妈妈,我成为了您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善良、勇敢、独立。"
烧完纸钱,我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我突然想起,8年前,外婆给我火车票的那个夜晚,她说:"你不属于这里。"
那时候我不明白,现在我明白了。
我确实不属于那里,不属于过去,不属于那些伤痛和谎言。
我属于未来,属于希望,属于那些需要我帮助的人。
离开江城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市。
那里埋葬着我的过去,也埋葬着三个爱我的女人。
但是我不会忘记她们,不会忘记她们的付出,不会忘记她们的爱。
我会带着她们的期望,继续走下去,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回到北京的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秦雨吗?"
"是的,您是?"
"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的。我们在整理8年前车祸的档案时,发现了一段新的监控录像,里面有关于真正秦雨的重要信息。你方便来一趟吗?"
我的心突然一紧。
"什么信息?"
"关于秦雨的下落。"电话那头说,"秦雨可能没有死。"
我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秦雨没有死?
那我这8年的身份,又算什么?
那三个女人的付出,又是为了什么?
我握着手机,手开始发抖。
看来,这场关于身份的谜题,还没有结束。
而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残酷。
11
三年后,2021年夏天。
我站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上,身穿黑色律师袍,面对着法官和陪审团。
"法官阁下,我的当事人在8年前的车祸中,失去了自己的身份,被迫以另一个人的名字活了8年。这8年,她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但是,她没有放弃,没有被命运打倒。她用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律师,现在站在这里,为那些和她一样遭遇不公的人发声。"
"所以我请求法庭,判决被告高明远等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赔偿我当事人这8年的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
法官敲了敲法槌:"原告律师,你说的当事人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指向旁听席上的一个女孩。
"她就是真正的秦雨,秦雅的亲生女儿。"
旁听席上,一个20岁的女孩缓缓站起来。
她长得和秦雅一模一样,眉眼之间,全是秦雅的影子。
"我是秦雨。"她的声音有些颤抖,"8年前的车祸,我没有死,而是被人救走了。这8年,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身世,寻找害死我妈妈的凶手。"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我的代理律师——高诗雨。"
法庭上一片哗然。
我走到秦雨身边,握住她的手。
"法官阁下,3年前,江城市公安局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了8年前的一段监控录像。录像显示,车祸发生后,有一个陌生男人把重伤的秦雨抱走了,送到了另一家医院。"
"那个男人,是秦雨的亲生父亲,也是秦雅的前夫,叫张志强。"
"张志强当年和秦雅离婚后,一直想夺回女儿的抚养权。车祸发生当天,他正好在江城出差,听说秦雅出事了,就赶到现场,把秦雨救走了。"
"但是因为担心被追究责任,他一直没有公开秦雨的身份。这些年他带着秦雨在外地生活,直到3年前,秦雨成年了,他才告诉她真相。"
"秦雨得知真相后,决定回到北京,寻找当年的凶手,为母亲讨回公道。"
法官看向秦雨:"你能证明你就是真正的秦雨吗?"
秦雨点点头,拿出一份DNA鉴定报告。
"这是我和梁浩宇先生的DNA鉴定报告,证明我是秦雅的女儿,是梁婉秋的外孙女。"
梁浩宇站起来,走到秦雨身边。
"法官阁下,我可以证明,她就是我外甥女秦雨。"
法庭上又是一片哗然。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原告律师,请继续。"
我拿出一份文件:"法官阁下,这是8年前高明远和林秀英签订的协议,证明他们合谋伪造了车祸现场,用高诗雨代替了秦雨。"
"这份协议,是林秀英生前交给周墨律师的,现在作为证据提交法庭。"
"根据这份协议,高明远应该承担包庇罪、伪造证据罪,以及对秦雨的民事赔偿责任。"
"我请求法庭,判决高明远赔偿秦雨经济损失500万,精神损失500万,合计1000万。"
法官看了看文件,又看了看高明远。
"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明远站起来,脸色苍白。
"我认罪。"他说,"8年前,我确实和林秀英合谋,用我的女儿高诗雨代替了秦雨。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包括赔偿。"
"但是我想说,"高明远看着我,"高诗雨,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秦雨,更对不起你们的母亲。这8年,我每天都活在愧疚和自责中,我不求你们原谅,只求你们能好好活下去。"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苍老的脸,眼里的泪水。
"高明远,你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清。"
法官敲了敲法槌:"本庭宣布,休庭15分钟,等候最终判决。"
走出法庭,秦雨抱住我,哭了起来。
"诗雨姐,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正义。"
我拍拍她的背:"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知道吗?这3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死的是我,而不是你,那该多好。"秦雨哭着说,"这样你妈妈就不会去世,你也不会承受那么多痛苦。"
"傻瓜,不要这么想。"我擦掉她的眼泪,"我们都是幸存者,都应该好好活着,替我们的母亲好好活着。"
秦雨点点头:"诗雨姐,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好吗?"
"好。"我笑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妹妹。"
15分钟后,法庭宣布最终判决。
"被告高明远,犯包庇罪、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并赔偿原告秦雨经济损失500万,精神损失500万,合计1000万。"
"原告秦雨的诉讼请求,全部得到支持。"
法槌落下,正义终于到来。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秦雨挽着我的手,笑着说:"诗雨姐,我们去看看外婆和妈妈吧。"
"好。"
我们一起回到江城,来到村后的山上。
三座坟墓并排着,林秀英,秦雅,陈丽华。
我们给她们烧了纸钱,磕了头。
"外婆,我是秦雨,我回来了。"秦雨哭着说,"对不起,这8年我不在您身边,让您为了一个冒牌货受了那么多苦。"
"但是外婆,我不怪您,我知道您也是受害者,您也是为了保护一个孩子。"
"外婆,安息吧,我会好好活着,会替妈妈好好活着。"
我也跪下来,对着三座坟说:"外婆,对不起,我不是秦雨,我是高诗雨。这8年,我占用了秦雨的身份,也占用了您的爱。"
"但是外婆,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我成为了一名律师,成为了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秦雅妈妈,谢谢您在车祸中救了我,虽然您不知道我是谁,但您还是用生命保护了我。我会永远记住您,会替您照顾好秦雨。"
"陈丽华妈妈,我成为了您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善良、勇敢、独立。我没有被过去束缚,也没有被命运打倒。妈妈,我爱您,永远爱您。"
烧完纸钱,我和秦雨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天空。
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
秦雨说:"诗雨姐,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们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妈妈还活着,外婆也不会那么痛苦,我们也不会失去8年的时间。"
我摇摇头:"不,秦雨,不要想如果。因为如果没有那场车祸,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是你妈妈在最后关头把我推开,救了我的命。是外婆这8年的保护,让我活了下来。是我妈妈的爱,让我有勇气面对一切。"
"所以,我们不应该想如果,而应该想现在。"
"现在,我们都还活着,都还有机会去实现梦想,去创造未来。"
"这就够了。"
秦雨笑了,眼里有泪光,也有希望。
"诗雨姐说得对,我们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我们手拉着手,走下山坡,走向阳光,走向未来。
身后,三座坟墓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守护着我们,也守护着这片土地。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高诗雨,也不再是秦雨。
我是一个新的人,一个融合了两个身份,两段人生,两种爱的人。
我会带着三个母亲的期望,继续走下去,走向更远的地方,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我会用我的能力,去帮助那些像我一样的人,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我会用我的故事,告诉世界,不管经历了多少痛苦,不管承受了多少不公,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对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最好的报复。
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对那些爱过我们的人,最好的回报。
好好活着,这是外婆最后的愿望,也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使命。
我会好好活着,替她们,也替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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