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汉东省新来的省纪委书记名叫孟志远，是中央从外省调来的干将。
此人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行事作风却极为犀利。
第一次见面，孟志远就给李达康来了个下马威。
在常委会上，孟志远提出要对京州市近五年的大型工程项目进行“合规性倒查”。
李达康当场就急了：“你这是翻旧账！”
孟志远不紧不慢：“达康书记，这不是翻旧账，这叫‘回头看’。沙书记走之前说过，反腐没有休止符。咱们得对历史负责。”
散会后，李达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把秘书吓得大气不敢出。
易学习从后面追上来：“达康书记，孟书记说得在理。咱们的项目经得起查。”
“我当然知道经得起查！”
李达康一摆手，“我生气的是，他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气？这是不信任我！”
易学习想了想，说：“也许人家就是想看看您的反应。”
李达康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你是说，他在试探我？”
易学习笑而不语。
李达康沉默片刻，忽然哼了一声：“让他查。我李达康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学习，你通知京州市发改委，把所有的项目档案整理好，主动送去给孟书记。”
“是。”
“记住，要主动。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心虚。”
易学习望着李达康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位老同学，嘴上硬得像石头，心里比谁都通透。
那年秋天，李达康去视察京州市最大的棚户区改造项目。
站在工地上，他听着工程负责人汇报进度，忽然看到一个老太太拎着保温桶走过来。
“李书记，喝碗绿豆汤吧。你们大热天的来给我们建新家，累坏了可不行。”
李达康愣了一下，接过碗，喝了一大口。
“甜吗？”老太太问。
李达康咂咂嘴：“甜。”
“那您多喝点。”
李达康低头看着碗里的绿豆汤，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在京州市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办过太多事，却很少被人这样惦记着。
回到车上，秘书问他：“达康书记，咱们回市委吗？”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不回了，去易学习那儿，他泡的茶不错。”
车子发动，李达康的手机响了。
是女儿发来的微信：“爸，我拿到实习offer了，是一家设计院，没找关系。”
李达康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回了一条：“好。缺钱了跟爸说。”
那边秒回：“爸，除了给钱，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李达康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注意安全。别熬夜。爸等你回来。”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窗外的京州，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盏灯火，都刻着他的印记。
GDP固然重要，但此刻他突然觉得，这烟火人间的一碗绿豆汤，或许比什么数字都来得实在。
“走吧。”他拍拍司机的座椅。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后来有人问易学习：“你觉得李达康变了吗？”
易学习想了想，说：
“没变。还是那个只要结果不要过程的李达康。但有一点点不同，他现在偶尔也会问一句，‘过程怎么样了’。”
对方笑了：“这算进步吗？”
易学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么不算呢？在咱们汉东，能让李达康改变的人，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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