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破旧的出租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马强啐了一口唾沫，从兜里掏出医院里裴曼云给的那叠钱，点了两遍。
就给这么点儿？糊弄叫花子都不够，有钱人也太抠搜了！
赵桂芬把我扔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凑到马强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小声点，这孩子咱们已经换回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赶紧把这个赔钱货卖掉！留着干嘛？等她长大分我们家产？
我可不想养个外人，还是个女娃。
赵桂芬看着我，犹豫了一下。
强子，要不……还是先养着吧？
养着？老子哪有闲钱养个别人的种！
你急什么！
赵桂芬白了他一眼。
你想想，丫头片子养大了能干活啊。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等咱儿子生下来，还能帮着带弟弟。
再说了，等她长到十八岁，彩礼钱怎么也得十几万吧？这不比现在卖个婴儿值钱多了？
到时候正好拿这笔钱给咱儿子娶媳妇、买房子，多划算！
马强摸了摸下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你这婆娘，脑子倒是转得快。行，那就先留着她当个免费保姆。
我躺在冷硬的床板上，冷笑出声。
这就是裴曼云口中人挺好的养父母。
上辈子，他们也是打着这样的算盘。
初二那年，???马强直接撕了我的课本。
读什么书！女孩子认几个字就行了！
你弟弟要上辅导班，你赶紧滚去厂里打工赚钱！
我被他们强行塞进黑心工厂，每天在流水线上干十几个小时，赚的每一分钱都被赵桂芬按时搜刮干净。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
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一个秃顶的老男人。
四十多岁，二婚，还带着一个痴呆的儿子。
马强收了人家十八万块钱彩礼，当场就把我锁进柴房。
你弟弟马上要买婚房，这十八万块钱正好凑首付！
你嫁过去也是享福，人家可是个小包工头！
如果不是那一年，盛时意在高考体检时查出血型不符。
裴家顺藤摸瓜找到了我，我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面对找上门的裴家人。
马强和赵桂芬在裴家人面前哭天抢地，演尽了含辛茹苦的养父母戏码。
裴曼云为了保全盛时意的名声，也为了安抚这对贪婪的夫妻，直接甩给了他们两百万的封口费。
唯一的条件是让这件真假千金的丑闻彻底烂在肚子里。
回裴家刚开始的那半年，裴曼云确实对我很好。
她给我买穿不完的名牌衣服，带我出入各种高档场合。
她说要给我补偿。
可这补偿，在盛时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盛时意太聪明了。
她知道怎么利用裴曼云的愧疚感。
只要我出现在客厅，她就默默回房掉眼泪。
只要裴曼云给我夹一次菜，她就整天不吃饭，把自己关在画室里。
裴曼云为了平衡，只能加倍地对盛时意好，然后私下求我体谅。
绵绵，时意心思敏感，她也是这个家的受害者，你多让着她点。
我退让了。
可盛时意想要的，从来都是我彻底消失。
就在盛钊准备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认亲归家宴，还亲口许诺，要将公司股份分到我名下时。
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那一夜崩塌。
盛时意留下一封信。
她说她不愿意在这个家里当个外人，不想耽误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
她跑了出去。
原本只是想演一场戏，没想到运气那么差，居然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飞，当场死亡。
那一刻，裴曼云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有半点温情。
只有浓烈到几乎要实质化的恨。
为什么要回来？如果你不回来，时意就不会死！
那个发疯的雨夜。
裴曼云亲自坐进了驾驶座。
我站在路灯下，还没来得及解释。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我耳边炸响。
那一撞，撞断了我的双腿。
她甚至不愿意给我医治，把我关在地下室，任由我的伤口化脓溃烂。
绵绵，妈妈只是想让你为时意赎罪，我没想让你死……
在我断气前，她还在我耳边呢喃着这些令人作呕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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