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班牙驱逐的农民，跨海跑到北非建了个让欧洲胆寒的海盗共和国

1627年夏天，冰岛渔民看到海平线上有一支船队出现。那不是探险队，也不是商船。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港口已经被封锁了。这支船队来自北非，离冰岛超过4000公里。他们抓走了400多名冰岛居民，把他们卖到奴隶市场。（下图，欧洲人在阿尔及尔被贩卖）

派出这支船队的，是一群十几年前还在西班牙种地、被帝国一道命令赶出家门的难民。他们在北非建了一个共和国，雇了一个荷兰人当海盗司令。

他们是谁，为什么被赶走

他们被叫做摩里斯科人。这个名字本身带着点侮辱，也就是“小摩尔人”的意思。这是西班牙人给那些被迫改信天主教的穆斯林后代贴上的标签。1492年，格拉纳达沦陷了，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伊斯兰政权完全消失了。留下来的穆斯林只有一个选择，改信天主教，不然就死。

他们中有人挑选了活下来。但活下来不代表就被接受了。西班牙王室把这群人当作永远没办法信任的外人，觉得他们白天是基督徒，晚上偷偷祷告。这种怀疑连续了一百多年，到1609年4月，西班牙国王腓力三世签订了驱逐令。命令中规定，全体摩里斯科人，接到通知三天以内脱离自己的家，只能带着能拿走的东西，其他房产、土地还有牲畜等带不走的，全部没收充公。

巴伦西亚是被驱赶得最彻底的地区。这个王国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口（约13万人）在几个月内就失去了原来的生活，成了无家可归的难民。从1609年到1614年时期，也许有30万摩里斯科人被强迫遣返回北非，他们已经在伊比利亚半岛生活了好几代人，大部分年轻人甚至连阿拉伯语都不会说了。

落脚北非，逆风建国

北非摩洛哥苏丹最先是欢迎他们的，由于这一批人带来了技能，农业灌溉、陶瓷制造、纺织工艺，另外还有武器操作才能。苏丹把他们编入部队，派去打压本地柏柏尔部落反叛。这不算是收容，而是利用罢了。

摩里斯科人心里是明白的。他们当中的一批人转移到摩洛哥西海岸的布赖格赖格河口。河口北岸是保守的旧塞拉古城，南岸是摩里斯科人占据的废墟之地，他们在那里重建城市，把它叫做“新塞拉”，也就是今天摩洛哥的首都拉巴特。更关键的是，新塞拉面朝大西洋，港口水很深，背后靠着沙漠，陆路进攻特别难。（下图，1637年新、旧塞拉）

这里不是他们的老家，但是个能施展拳脚的地方。1619年前后，塞拉的摩里斯科人宣布脱离苏丹管辖然后独立，建立塞拉共和国。他们组建了一个由14名海盗首领一起议事的政府。这个政府没有国王，没有贵族世袭，靠投票来做决定。在当时，这种政治结构就是个异类。

他们还需要一个懂欧洲海战的人，机会恰巧就来了。荷兰私掠船（就是有执照的海盗）船长扬·扬松，1618年被巴巴里海盗（北非海盗的统称，还包含奥斯曼海盗）俘虏，他为了生存和个人野心，改信伊斯兰教，还改名叫穆拉特·雷斯，之后辗转到了塞拉。他带来欧洲最先进的航海技术还有武装私掠的经验，而塞拉就提供港口、人力还有复仇的决心。

摩洛哥苏丹很多次想靠武力收回塞拉，都没成功，最后只能认可它半独立的地位。

他们打到了多远，最终哪去了

塞拉共和国最先要算总账的就是西班牙。每一艘挂着西班牙旗子的商船，都是一笔迟来的讨债。但他们不是就这么完了，在最兴旺的时候，塞拉有近40艘重型武装船，活动范围从直布罗陀海峡往北伸，包括葡萄牙、英国、法国沿海那些地方，最远到北大西洋。

1627年，穆拉特·雷斯带着队伍往北去冰岛，这是巴巴里海盗到那时为止最远的一回远征，来回路程超过8000公里。同年，他占领英国布里斯托尔湾入口处的伦迪岛，把这里变成北大西洋的前进基地，英国商船在自己家门口被抢的情况持续将近5年。

英国、法国、西班牙、葡萄牙先后派使者到塞拉去谈判，有的交保护费，有的用战俘换被抓的本国老百姓。一个由难民建立并且在摩洛哥一个河口港站稳脚跟的政权，能让四个欧洲大国坐到谈判桌前，这在17世纪可是很少见的情况。

1719年，丹尼尔·笛福出版了《鲁滨逊漂流记》。在这本书里面，鲁滨逊出海之后被“塞拉海盗”给俘虏了，并且在塞拉河口做了两年的奴隶。笛福可没虚构这一细节。对于当时的欧洲读者来说，被塞拉海盗劫走、贩卖成奴隶，那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人生境遇。（上图，鲁滨逊为奴）

1641年，穆拉特·雷斯偷偷地把财富和家眷转移到了阿尔及尔，然后就离开了塞拉。没有任何宣告，也没有交接。他离开后，塞拉共和国在之后二十多年里陷入内部权力争夺，力量渐渐消耗完。1668年，摩洛哥苏丹穆莱·拉希德重新掌控了塞拉，这个共和国便正式走进历史当中，存续时间不到50年。

参考资料： 《Republic of Salé》、《巴巴里海盗》、《摩里斯科人》，维基百科 《第6135回：海盗乌托邦私掠者，塞拉流浪者穆拉特》，携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