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被弟弟推倒后我沉默半分钟,走到爸妈面前:这个家以后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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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碎裂的声音很脆。

接着是推搡声,衣料摩擦,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身体撞上硬物的闷响。

赵煜城从房间里冲出来时,看见程怡萱正从餐桌腿边往下滑。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腹部的衣服,指节发白。

她的脸比身上那件米色孕妇裙还要白。

客厅的游戏音效还在轰鸣。

父母站在厨房门口,母亲的手捂在嘴上,父亲别开了脸。

赵煜城扶起妻子,她在他臂弯里轻微地抖。

他抬起头,目光从弟弟脸上移到父母脸上。

那半分钟里,只有电视机里卡通人物夸张的笑声。

然后他松开妻子,走到父母面前,喉结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很干涸的地方挤出来的:“爸,妈,那二十万,我按银行利滚利还你们。这房子,你们住着不痛快,我们也是。搬回老房子吧。”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更清楚地说:“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01

赵煜城推开家门是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楼道感应灯在他身后熄灭,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黏糊糊地铺在玄关地砖上。

他低头换鞋,闻到一股隔夜饭菜混着某种油腻香精的味道。

客厅电视开着,游戏画面闪烁,枪击音效夹杂着脏话从耳机漏出来。

赵自明盘腿坐在地毯上,背对着门,崭新的游戏手柄反射着冷光。

餐桌上摆着没收拾的碗碟。

一盘炒青菜蔫了,油凝成白色。

红烧肉的汤汁洒了一桌布,已经干成深色污渍。

赵煜城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松了松领带。

主卧门缝下有光。

他推开卧室门。程怡萱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有些浮肿的脸。她听见声音,迅速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下。

“还没睡?”赵煜城问。

“等你。”程怡萱坐起来,揉了揉腰,“晚上吃了吗?”

“吃了点。”他脱掉外套,瞥见枕头下漏出的手机一角。

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某个母婴APP的推送通知。

他想起上周她说想订月子中心,二十八天,最基础的套餐四万八。

她给他看宣传册时,手指在价格那一栏停了好久。

浴室里,赵煜城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这个季度的项目竞标到了关键阶段,他已经连续加班两周。

组长今天把他叫进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煜城,这次拿下,副经理的位置我给你争取。

水珠顺着脸往下淌。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自明,声音小点!还让不让人睡了?”

游戏音效低了半秒,又恢复原状。

赵煜城擦干脸,回到卧室。程怡萱已经侧躺下,背对着他,被子在腰间隆起一个柔和的弧度。他躺下时,她轻轻动了一下。

“睡吧。”他说。

黑暗中,客厅的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模糊的黄线。

他听见父亲在隔壁咳嗽,一声接一声,带着痰音。

咳嗽停了,然后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往厨房去了。

应该是去倒水。

程怡萱的呼吸渐渐均匀。

赵煜城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模糊的轮廓。

六年前买这套三居室时,父母拿出二十万积蓄。

父亲当时说:“咱一家人住一块,热闹。”房产证上写了三个名字:赵煜城占51%,赵学义和董秀芳各占24.5%。

律师提醒过这样会有麻烦,赵煜城没在意。

那时程怡萱刚跟他订婚,看着毛坯房亮晶晶的眼里全是憧憬。

现在这房子九十五平米,住了五个人。

主卧是他们夫妻,次卧是父母,书房改成了赵自明的房间。

客厅堆着赵自明的健身器材、游戏机和一堆没拆的快递盒。

阳台晾满了衣服,父母的深色衣物夹在程怡萱的浅色孕妇装中间,像一片片沉甸甸的云。

赵煜城翻了个身。

枕头下有硬物硌着,他摸出来,是程怡萱的手机。

屏幕感应到触碰,亮了起来。

锁屏界面是今日待办事项:“预约四维彩超”、“咨询月嫂价格”、“交物业费”。

备忘录里有一行小字:“本月家庭支出超预算,妈妈检查费、自明生活费……尚缺约3000。”

他轻轻放下手机。

客厅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了。接着是赵自明压低声音的咒骂,和窸窸窣窣收拾的声音。赵煜城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

02

早饭时,雨下大了。

雨点敲着厨房窗户,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董秀芳把粥锅端上桌,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舀了一勺咸菜放进赵自明碗里:“多吃点,昨晚又熬夜了吧?”

赵自明眼睛盯着手机,嗯了一声。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翘起一撮。

赵学义坐在主位,小口喝着粥。他今天脸色不太好,眼袋浮肿。咳嗽倒是停了。

程怡萱给赵煜城盛了碗粥,推到他面前。她自己碗里只有小半碗,拿起筷子时,手腕上的骨头很明显。

“今天的青菜有点老。”赵自明夹起一根,皱了皱眉,扔回盘子。

“早市就这种菜,”董秀芳说,“三块五一斤呢,嫌贵你自己买去。”

“我哪有钱。”赵自明嘟囔。

赵学义放下碗,清了清嗓子:“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自己供房了。”

那能一样吗?”赵自明声音高了点,“他那会儿房价多少?现在多少?我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够你们塞牙缝的。

赵煜城低头喝粥,没说话。咸菜很咸,他多喝了半碗粥才压下去。

程怡萱轻声说:“妈,昨天买的排骨,晚上我炖汤吧?”

“炖什么炖,”董秀芳瞥了她一眼,“排骨二十八一斤,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上星期你产检就花了好几百,医生说什么了?不就是照个B超吗,我们那会儿生小孩,哪见过这些花样。”

程怡萱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出声。

赵煜城抬起头:“产检该做的就得做。”

桌上安静了一瞬。董秀芳脸色变了变,低头扒了口粥。

赵自明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哥,借我五千块钱。”

“又借钱?”赵煜城放下碗,“上个月才给了你三千。”

“有急用。”赵自明挠了挠头,“朋友开工作室,让我入股,稳赚的。就五千,下个月还你。”

“什么工作室?”

“哎呀你就别问了,说了你也不懂。”赵自明有些不耐烦,“你就说借不借吧。”

赵学义看了大儿子一眼,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希望他答应,又像是希望他拒绝。最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没钱。”赵煜城说。

“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要升职了吗?”

钱都压在房子和项目上了。”赵煜城站起来,“我得走了,今天早会。

他走向玄关时,听见母亲小声对弟弟说:“你哥不容易,你别总烦他……”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截断了。

电梯里,赵煜城对着镜子整理领带。镜子里的人眼神疲惫,嘴角下垂。他试着向上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像个拙劣的假笑。

手机震动。是程怡萱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回道:“随便。”

走出单元门,雨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

赵煜城发动车子时,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家阳台。

程怡萱站在那里,正把晾干的衣服收进来。

她的动作很慢,收一件,要扶着栏杆歇一会儿。

绿灯亮了。后车按了下喇叭。赵煜城踩下油门。

雨刮器左右摆动,把窗外的风景切成模糊的片段。



03

项目会开得很闷。

空调开得太足,会议室里的人都缩着肩膀。PPT翻到第七页,赵煜城起身讲解方案。讲着讲着,他看见组长抬手看了看表。

这个动作让他心里一紧。他加快语速,结束时背上出了一层薄汗。

“数据支撑不够,”组长说,“竞争对手的报价比我们低五个点,你的方案优势在哪里?”

赵煜城重新调出图表:“我们的后期服务更完善,可以降低客户的长线成本……”

客户不看长线,只看眼前。”组长打断他,“重新做,明天给我。

散会后,同事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副经理的位置,张总那边也有人盯着。

赵煜城没接话,收拾着笔记本电脑。

“不过你资历深,胜算大。”小王拍拍他的肩,“请客啊,到时候。”

回到工位,赵煜城打开抽屉,摸出一盒烟。

他戒烟两年了,但总在抽屉里留一盒。

有时候只是拿出来闻闻。

烟盒旁边,有个信封,里面是三千块现金。

这是团队经费,他准备今晚项目组加班时,给大家点些好点的夜宵,提振士气。

信封有点瘪。他打开数了数,两千四。

少了六百。

他皱起眉,重新数了一遍。确实是两千四。上周才从财务领的,当时是三千整。他记得清楚,因为还特意写了领用单。

也许记错了?他拉开其他抽屉翻找,没有。钱包里也只有几百零钱。

手机震动,程怡萱发来一张图片。

是四维彩超的预约单,时间定在下周三下午。

下面跟着一行字:“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就是位置有点靠下,让我多休息。

赵煜城回复:“好,我尽量陪你去。”

他又看了眼抽屉。少了六百块钱。家里除了他,只有程怡萱知道他这个抽屉不上锁。但她不会动这钱。

那就是……

他想起昨晚,程怡萱欲言又止的样子。当时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问了句“还不睡吗”。

赵煜城合上抽屉。六百块,不多。也许是应急用了吧。

下班时雨停了,天空是浑浊的灰黄色。堵车,二十分钟的路开了一个小时。赵煜城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客厅没开灯,电视亮着,播着吵闹的综艺。赵自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屏幕光照着他的脸。

“爸妈呢?”赵煜城问。

“屋里歇着呢。”赵自明头也没抬,“对了哥,你书房那瓶墨水我用了啊,我简历要手写一份。”

赵煜城愣了一下:“什么墨水?”

就你书桌上那瓶蓝色的,英雄牌。我下午进去找纸,顺便用了点。

“你进我书房了?”

“啊,怎么了?”赵自明终于抬起头,“门没锁啊。”

赵煜城盯着他。客厅的光线在弟弟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他想起那少了的六百块钱。

“抽屉你也翻了?”

“什么抽屉?”赵自明坐起来,“我就用了点墨水。你什么意思啊哥,怀疑我偷东西?”

声音惊动了卧室。赵学义开门出来,穿着睡衣:“吵什么?”

“爸,哥说我偷他东西!”赵自明站起来,声音带着委屈。

程怡萱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看着赵煜城,眼神里有担忧。

赵煜城喉结动了动。他看见父亲疲惫的脸,看见程怡萱隆起的腹部,看见弟弟脸上那种混合着心虚和理直气壮的表情。

没什么。”他说,“我累了,先去洗澡。

他走向浴室时,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又怎么了?一天到晚不得安生……”

热水冲下来,蒸腾起雾气。

赵煜城闭着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抽屉里少了的钱,弟弟新买的游戏手柄,母亲抱怨菜价,父亲深夜的咳嗽,程怡萱手机里那条“尚缺约3000”的备忘录。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脸。

镜子模糊一片,只能看见一个扭曲的人影。

04

周六早晨,赵煜城被敲门声吵醒。

“哥!哥!”赵自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你车钥匙借我用用!”

赵煜城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程怡萱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他轻手轻脚下床,开门。

赵自明穿着件挺潮的外套,头发用发胶抓过,身上有股廉价香水味。

“车钥匙,我出去一趟。”

“去哪?”

“跟朋友约了谈事,就那工作室的事。”赵自明催道,“快点啊,我赶时间。”

“驾照带了吗?”

“带了带了。”赵自明不耐烦地摆手。

赵煜城从玄关抽屉里拿出钥匙,递给他时停顿了一下:“小心开,油不多了。”

“知道了。”赵自明一把抓过钥匙,转身就出了门。

关门声有点重。程怡萱醒了,睁开眼睛:“怎么了?”

“没事,自明借车。”赵煜城坐回床边,“你再睡会儿。”

程怡萱却坐起来,手扶着腰:“睡不着了。宝宝踢得厉害。

她的手放在腹部,脸上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赵煜城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B超屏幕上看到那个小点时,程怡萱哭了。

她说:“我们有孩子了。”

那时候觉得,一切都会好的。

厨房传来响动,是母亲在做早饭。赵煜城起身:“我去看看。”

董秀芳在煎蛋,油锅滋滋响。她看见儿子,说:“自明又找你借车?”

“嗯。”

“这孩子,就是爱折腾。”董秀芳翻着鸡蛋,“你多担待点,他是你弟弟。”

赵煜城没接话,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隔夜的,有股塑料味。

“对了,”董秀芳关掉火,“你爸最近咳嗽老不好,我想带他去大医院查查。社区医院那医生,我看不靠谱。”

“行,周末我带爸去。”

“不用你,”董秀芳把煎蛋盛出来,“你工作忙,我带他去就行。就是……挂号什么的,得用点钱。”

赵煜城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放在灶台上。

董秀芳看了一眼,没拿:“大医院检查,五百哪够。”

“先拿着,不够再说。”

董秀芳这才把钱收起来,塞进围裙口袋。她转身去拿碗筷时,赵煜城看见她后颈上贴着一片膏药,边缘已经发黑。

上午,赵煜城在书房改方案。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看得眼睛发酸。

他起身活动肩膀,瞥见书桌一角那瓶蓝墨水。

盖子没拧紧,瓶口有一圈干涸的痕迹。

他拉开抽屉。信封还在,他没再数里面的钱。

窗外的阳光很好,晒在楼下的绿化带上。几个小孩在追逐打闹,尖叫声隐约传上来。

程怡萱在阳台洗衣服。

洗衣机轰隆隆转着,她弯着腰,在洗手池里手洗几件内衣。

洗好了,她直起身,扶着腰慢慢挪到晾衣架前,踮起脚去够晾衣杆。

晾衣杆有点高。她试了两次,没够着。

赵煜城走出书房,来到阳台。他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一件件挂上去。

“谢谢。”程怡萱说。

她的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手背上有一小块淤青。赵煜城问:“手怎么了?

“昨天端锅的时候,不小心碰的。”程怡萱把手缩回袖子。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她比怀孕前瘦了,脸颊的肉少了,显得眼睛更大,也更疲惫。

“四维彩超,我陪你去。”赵煜城说。

程怡萱抬头看他,眼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你要是忙,妈陪我去也行。”

“我陪你去。”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暂,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下午三点,赵自明还没回来。赵煜城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打到第三个,终于通了。

“哥,啥事?”背景音很吵,像是商场。

“车呢?”

“马上回来,路上堵。”赵自明说完就挂了。

赵煜城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窗前。楼下停车位上,自家的车位空着。旁边一辆白色轿车倒车入库,停了两次才停正。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信用卡账单,本月应还一万二。

他想起房贷还有半个月到期,四千七。

产检预约费,两千。

水电燃气物业费,加起来大概八百。

程怡萱的手机在餐桌上响起来。她走过去接,是岳母曾玉莲。

“喂,妈……嗯,挺好的……没事,不累……下周三做四维,煜城陪我去……不用不用,你别跑,太远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背对着客厅。赵煜城看见她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揪紧了又松开。

电话打了七八分钟。挂掉后,程怡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她眼睛有点红,但看见赵煜城,立刻笑了笑。

“妈说什么了?”赵煜城问。

就问问我身体,说给我寄了点红枣。”程怡萱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她说……要是家里忙不过来,她可以过来住段时间,帮忙。

赵煜城没说话。

“我拒绝了,”程怡萱接着说,“妈身体也不好,而且……”

而且什么,她没说完。赵煜城知道。岳母来了住哪?客厅打地铺吗?而且,母亲董秀芳会怎么想?

“没事。”他说,“我能应付。”

程怡萱看着他,眼神很深,像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她只是点点头,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水杯是空的。她起身要去倒水,赵煜城抢先一步。

“你坐着。”

他走进厨房,打开净水器。

水流出来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橱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母亲的字迹:“米快没了,买十斤。鸡蛋只剩三个。自明爱吃排骨,记得买。”

赵煜城接了半杯水,又倒了半杯热水兑温。

走出厨房时,他听见父母卧室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是捂在被子里。



05

周三下午,赵煜城请了半天假。

医院产科候诊区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孕妇们挺着肚子,有的在看手机,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跟丈夫说话。

墙上的屏幕滚动着叫号信息。

程怡萱坐在赵煜城旁边,手里攥着预约单和病历本。她今天穿了条宽松的裙子,脸色比前几天好一些。

“32号,程怡萱。”喇叭里叫到她的名字。

赵煜城扶她起来,走到检查室门口。护士拦住他:“家属外面等。”

“我想进去看看。”

“不行,里面人多,你就在外面等吧。”护士语气不容商量。

程怡萱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事,我很快出来。”

门关上了。赵煜城在门外长椅上坐下。对面墙上贴着宣传海报,是关于母乳喂养和新生儿护理的。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笑得一脸灿烂。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妻。妻子肚子很大,看起来快生了。丈夫正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过去。妻子吃得很慢,每吃一瓣都要歇一会儿。

“你家几个月了?”妻子忽然问赵煜城。

“六个多月。”赵煜城回答。

“那是第一次做四维吧?能看到宝宝的脸,特别清楚。”妻子笑起来,“我上个月做的,我家宝宝在吃手,可爱死了。”

丈夫插话:“就是太贵,一次六百。”

“一辈子能生几个孩子?该花的钱就得花。”

两人低声聊起来。赵煜城移开视线,看向检查室紧闭的门。门上的玻璃窗贴了磨砂膜,什么都看不见。

手机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组长@所有人:“竞标方案最终版今晚八点前必须交。赵煜城,你的部分尽快。”

他回复:“收到。”

又等了二十分钟,门开了。程怡萱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赵煜城迎上去。

“怎么样?”

“挺好的。”程怡萱把一张黑白图像递给他,“你看,这是宝宝的脸。”

图像上是一个模糊的侧面轮廓,能看到鼻子和嘴巴的线条。宝宝闭着眼睛,一只手举在脸旁。

“医生说很健康,就是有点脐带绕颈,但不严重。”程怡萱说,“位置还是靠下,让我少走动,多休息。”

赵煜城看着图像,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这是他的孩子。

“像谁?”他问。

医生说现在看不出来。”程怡萱笑了,“不过鼻子好像挺像你。

他们往外走。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大声喊着“让一让”。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暖意,混合着各种人体和药物的气味。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赵煜城让程怡萱坐在旁边等,自己去排队。前面还有七八个人,移动得很慢。

手机又震了。是赵自明:“哥,车钥匙我放鞋柜上了啊。油给你加满了。

赵煜城没回。他点开银行APP,查看余额。工资卡里还剩一万出头。信用卡账单还没还。房贷自动扣款日是十五号,还有十天。

轮到他的时候,收费员报出金额:“八百七。”

赵煜城递过银行卡。机器滴滴响了两声,吐出凭条。

走出医院时,天阴了。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响。赵煜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程怡萱肩上。

“我不冷。”

披着。

他们走到停车场,找到车子。

赵煜城拉开车门时,瞥见副驾驶座位下面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是一个游戏手柄的包装袋,撕开了,里面是空的。

新款,他在网上见过,大概要四五百。

程怡萱也看见了,但她什么都没说,默默坐进车里。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雨刷器来回摆动,刮掉前挡玻璃上的灰尘。电台在播一首老歌,女声沙哑地唱着“往事不要再提”。

等红灯时,赵煜城开口:“月子中心,订吧。”

程怡萱转过头看他。

“我年底有项目奖金,”他说,“够的。”

程怡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轻声说:“好。”

她的手放在腹部,指尖轻轻摩挲。

到家时是下午五点。楼道里飘着炒菜的油烟味。赵煜城开门,客厅没人,电视关着。父母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是母亲的声音。

“知道什么?”父亲的声音很闷,“你看他现在像什么样子!工作工作没有,对象对象不谈,整天就知道花钱!”

他不是在找吗?那个工作室……

“什么狗屁工作室!那就是骗钱的!”

“你小点声!”母亲压低声音,“让怡萱听见了又该多心了。”

赵煜城站在玄关,没换鞋。程怡萱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进去。

他换好鞋,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盒,里面是一件崭新的球衣,标签还没剪。价格签翻在外面:699元。

赵自明从自己房间走出来,看见赵煜城,愣了一下:“哥,你们回来了。”

“这谁的?”赵煜城指着球衣。

“我的啊。”赵自明拿起球衣,在身上比划,“怎么样,帅吧?限量版。”

“哪来的钱?”

“我……”赵自明眼神闪烁,“朋友送的。”

“哪个朋友?”

“就……你不认识。”赵自明把球衣扔回盒子,“怎么了,我连件衣服都不能买了?”

赵煜城盯着他。弟弟的脸在灯光下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心虚。

“我抽屉里少了六百块钱,”赵煜城说,“是不是你拿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什么六百块?我不知道!”赵自明声音高了八度,“你又怀疑我偷钱?赵煜城,我是你弟弟,不是你养的贼!”

父母卧室的门开了。赵学义走出来,脸色铁青:“吵什么吵!”

“爸,哥说我偷他钱!”赵自明立刻告状。

董秀芳跟在后面,看看大儿子,又看看小儿子,嘴唇哆嗦着:“煜城,有话好好说……”

“我就问一句,”赵煜城没看父母,眼睛还盯着弟弟,“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赵自明吼回去,“你凭什么冤枉我?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赵煜城确实没有证据。抽屉没锁,家里谁都能进。钱也没写名字。

但他就是知道。那种知道,像骨头里的刺,不碰也疼。

程怡萱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赵煜城的袖子:“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别说话!”赵自明突然转向她,“是不是你跟我哥说的?啊?你看我不顺眼是不是?”

“自明!”赵学义喝止。

但赵自明已经上头了,他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程怡萱脸上:“这个家就你事儿多!产检产检,月子中心月子中心,钱都让你花完了!你还挑拨我们兄弟关系!”

程怡萱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赵煜城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赵自明挣扎着,“她不就是仗着怀孕,把你们都拿捏住了吗?我妈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她倒好,几千几万地花!”

“那是我挣的钱!”赵煜城声音发沉,“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挣的钱?这房子你没用爸妈的钱?你上大学没花家里的钱?现在你出息了,嫌弃我们了是不是?”

“自明!闭嘴!”董秀芳冲过来拉小儿子,眼泪已经出来了,“别吵了,妈求你们别吵了……”

赵学义重重咳了几声,扶着墙站稳。他的脸憋得发紫。

程怡萱站在赵煜城身后,手护着肚子,呼吸有点急促。她看着眼前这场混乱,眼神空空的,像是已经看了太多遍,连恐惧都麻木了。

赵煜城松开弟弟的手。他转过身,扶着程怡萱:“回房间休息。”

“不准走!”赵自明不依不饶,“今天把话说清楚!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赵煜城停住脚步。

他背对着弟弟,背对着父母,背对着这间拥挤、混乱、充满怨气的客厅。程怡萱的手在他臂弯里,很凉,轻轻颤抖。

墙上的钟,秒针一跳一跳地走。

走了三十格。

06

赵煜城转回身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先看了程怡萱一眼,确认她还站着,然后把她扶到沙发边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董秀芳还在哭,但声音小了,变成断续的抽泣。

赵学义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手撑着额头。

赵自明站在客厅中央,胸口起伏,眼睛瞪着哥哥,但那眼神里开始有了点不确定。

赵煜城走到父母面前。

他先看向父亲。

赵学义抬起头,父子俩对视。

父亲的眼睛浑浊,眼白泛黄,眼角堆着深深的皱纹。

赵煜城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送他上学,后背宽厚,能挡住整个冬天的风。

然后他看向母亲。董秀芳脸上泪痕交错,手攥着围裙一角,指节发白。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爸,妈。”赵煜城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六年前买房,你们出了二十万。我记得。”

赵学义身体绷紧了。

“这六年,你们住在这里,生活费我没要过一分。自明的工作,我托人找了三次,他每次干不满三个月就不去了。他的债,我还过两回,一次八千,一次一万二。”赵煜城顿了顿,“这些,我都记得。”

董秀芳的哭声又大起来。

“怡萱怀孕六个月,吐了四个月。她没跟你们说过,因为说了也没用。她产检,你们嫌贵。她想订月子中心,你们说她矫情。”赵煜城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寂静的空气里,“她在这个家,每天做饭、打扫、洗衣服,还要听你们抱怨菜价贵、水电费高。她没说过累。”

程怡萱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眼泪一滴滴掉在手上,但她没出声。

“今天,自明推了她。”赵煜城终于看向弟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是吵嘴推了肩膀,上上次是抢遥控器撞到了腰。但这次她怀孕了,六个月。”

赵自明张了张嘴,想辩解,但被哥哥的眼神慑住了。

“爸,妈,”赵煜城转回头,“那二十万,我按银行五年定期利率算,连本带利还你们。今年的利息已经涨了,我按新的算,不会少你们一分。”

赵学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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