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ra关停对AI“疯狂生长期”意味着什么？

开放人工智能研究公司OpenAI在3月24日宣布，出于运营成本考虑，关停旗下视频生成服务Sora2.0，以简化其人工智能产品线，此时距离Sora2.2上线仅仅6个月。OpenAI于去年12月和迪士尼公司签署的合作协议，以及高达10亿美元的相关投资，业已停止。

OpenAI宣布砍掉Sora应用被整个好莱坞视为一次让人震惊的“撤退”

几乎同一时间，美剧《归来记》（The Comeback）第三季开播，该剧首次在喜剧类剧集中将AI作为核心剧情——由丽莎·库卓（Lisa Kudrow）饰演的电视剧女演员瓦莱丽在多年后重启演艺事业，却发现如今的电视行业已发展到主要由人工智能操刀编剧，电视剧正在成为一种彻底商品化的流媒体快餐。

剧中人物针对行业现状展开讨论：作为从业者，究竟应该嘲笑太多蹩脚的真人创作被AI取代，还是应该恐惧将有更多创作领域被AI吞噬？无论如何，丽莎·库卓与《归来记》执行制片人迈克尔·帕特里克·金（Michael Patrick King）都默认一个事实：AI已经能够胜任大量创意工作。

北美电视行业究竟是真的面临人类大规模被AI替代，还是杞人忧天的末日恐慌？《归来记》编剧团队同样态度模糊、耐人寻味，他们显然不愿佯装知晓这一问题的答案。

这种模糊恰好成为对当下美国影视娱乐业现状的绝妙隐喻——每个人都意识到整个行业正站在巨大变革的边缘，但究竟是走向彻底崩塌，还是迎来涅槃重生，无人知晓。

从抱着笔记本电脑码字的基层编剧，到手握海量影视合约的公司大佬，人人都投身到这场正在创意文化领域悄然展开的战斗。这场战斗既上演于高管层面的决策密室，也渗透到公共文化领域的各个角落。

今年2月，大众汽车在美国橄榄球超级碗赛事期间投放一则广告，试图传递“反AI、挺人类”的信息。该广告强调在雨中即兴起舞、追逐冰淇淋车等“充满生活气”的人类乐趣。不久后，人工智能研发公司OpenAI就以另一则汽车广告做出回应。在这则广告中，一对刚成年的兄弟借助AI模型ChatGPT的帮助，修好并继承一辆老旧卡车，完成多年心愿。

上述种种，为人们审视AI在影视娱乐行业的发展方向，提供独特视角——它阐明各大行业工会在合同谈判中抵制AI的动机，也解释影视创作者在工作中使用AI技术时的考量；它体现各个奖项机构划定AI参与作品程度的界线，也揭示科技巨擘将AI部署于人类创作之上时的企图。

在现实世界中，人工智能对创意的冲击尚未真正显现。迄今为止，尽管各路风投为此砸下重金，但AI至今仍未掌控好莱坞影视行业的编剧室和录音棚，也未大举攻占新闻频道的选题会和电影的拍摄片场。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这种现状只会导致各方立场愈发对立——毕竟，没有什么比前途未卜更能激化分歧和矛盾。AI究竟会全面接管影视项目开发与制作环节，还是仅限于任劳任怨地协助？一切亦是未知。

不难理解，为何OpenAI首席执行官萨姆·奥尔特曼（Sam Altman）宣布砍掉Sora应用，会被整个好莱坞视为一次让人震惊的“撤退”。而这一举措，正好印证“前路无人知晓”的论断。

好莱坞的编剧，可能都在为这家AI巨头的退缩而欢呼雀跃，但事实是OpenAI的退出，很可能只是意味着另一家科技公司取而代之，继续推进AI在影视行业“一统天下”。况且，编剧自己不也在借助ChatGPT撰写剧本吗？

多年来，好莱坞的电影和电视越来越商业化，越来越被大数据和算法驱动，越来越远离真实生活。同时，行业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获取投资的难度越来越大，选择不在美国本土拍摄的剧组也越来越多。这种危机感促使电影制作人、编剧贾丝婷·贝特曼（Justine Bateman）和众多同道发起“反AI电影节”（No AI Film Festival）。如颇具人文气质的电影《火车梦》（Train Dreams）导演克林特·本特利（Clint Bentley）所言，“我们反复扪心自问人类的创作力是否重要，这本身就够讽剌的了。”

另一方面，AI的倡导者认为，AI将作为一股新鲜的生命力，促使行业走向复苏。AI将影视制作能力平等地赋予几乎所有人，从而使那些一直压榨原创性的大型影视媒体公司的控制权大大削弱。通过AI降低成本后，公司高管会更愿意冒险下注一些冷门项目，而不必再纠结是否会因为批准某个项目而赌上自己辉煌的职业生涯，更遑论AI技术会大大降低外景拍摄及后期制作的风险和预算。正如几年前有实验室开始培育人工钻石那样，垄断联盟瓦解的结果是宝石归于众人。

这场争论短期内不会停歇，某个一贯宣称致力于公平竞争的创意行业，如今却在为精英主义辩护；而某个在技术上实行垄断发展的科技寡头，声称自己代表普罗大众。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令双方都愈发有恃无恐——谁不喜欢一场无法被证伪的争论呢？同时，它让立场相左的双方在倾听对方的意见时变得更为艰难，谁又会喜欢一场永远没有结果的争论呢？好莱坞这场AI风波的巨大讽刺，恰恰在于其核心矛盾：一场建立在“预测下一步棋”基础上的革命，却似乎无法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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