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3
坐了一个半小时公交,穿过大半个城市。
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矗在金融街尽头。
四十六层。通体玻璃幕墙。阳光打上去,像一把刺进天空的金刀。
旋转门一尘不染。大堂铺着大理石,踩上去我的旧帆布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前台小姐从我头顶扫到脚底。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像在看一只爬进来的虫子。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陆远洲。"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微笑,是"又来一个"的那种笑。
"陆总不接待无预约访客。请问您是哪家单位的?"
"我是他女儿。"
笑容凝固了一秒。
然后她按下对讲机。
"保安,大堂有人自称是陆总女儿,请处理。"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夹住我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往外拖。
"我真的是他女儿!让他出来看看我的脸"
"每个月都有几个来认亲的。"一个保安翻了个白眼,"上回那个还说自己是陆总失散的双胞胎妹妹呢。"
"小姑娘,回家吧。这地方不是你能来的。"
我被推出旋转门。
脚一拌,膝盖直接磕在大理石台阶上。
皮破了。血珠子渗出来。
但比膝盖更疼的东西在胸口。
就在这时
一辆哑光黑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
车门弹开。皮鞋踩上红地毯。
陆景琛。
比新闻照片上更高,更瘦,眼神更冷。
身后跟着三个人秘书、助理、司机,排场比明星走红毯还足。
他低头瞟了我一眼。
然后扭头问保安:"怎么回事?"
"陆副总,一个小姑娘闹事,说是陆总女儿,处理好了。"
陆景琛垂着眼皮,打量跪在台阶上的我。
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嘲讽。
"又来认亲的?"
他打开钱夹,抽出几张钞票,弯腰,放在我面前的地面上。
"五百块。拿好了。别再来。"
他直起身,理了理袖口,对秘书说:
"让前台登记这张脸。下次再来直接报警。"
皮鞋哒哒哒踩过大理石。头也没回。
我跪在原地。
风吹过来,一张百元钞飘到我手背上。
我盯着那张钱看了很久。
然后我站起来。
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白色帆布鞋上。
不是逃。是一步一步走出去的。背挺得笔直。
在最近的公共厕所洗了膝盖上的血,贴了两块创可贴。
掏出名片。
张维远。维远律师事务所。金融大厦38楼。
距离陆氏集团总部步行八分钟。
妈,你连律师事务所都挑在隔壁?
推开律所大门。前台看了我一眼,这个眼神和陆氏的不一样没有轻蔑。
"请问找哪位?"
"张维远律师。"
"您贵姓?"
"苏。苏念。"
她愣了。
拿起电话。
"张律师,有位苏小姐来访……是的,苏念……好的。"
放下电话,她的表情变了。
变得非常恭敬。
"苏小姐,张律师在38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他说"
她顿了一下。"他说,他等您很久了。"
张维远的办公室很大。
整面墙的书架,法律典籍排得整整齐齐。
他站起来迎我。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金丝眼镜后面是一双很稳的眼睛。
但他看到我脸的一瞬间,那双眼睛红了。
"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我没寒暄。
"张律师,我妈让我来找你。她说你会告诉我一切。"
他点了点头。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拿出一个黑色的档案盒。
里面是一摞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信托基金设立协议。
委托人:周惠兰。
受益人:苏念。
成立日期:2012年3月15日。
签名处是我妈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信封上的好看,像是练过很多遍。
"你妈十五年前找到我。"张维远坐下来,声音很慢。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现金。整整四十万。"
"她说,张律师,我要开个户。买股票。"
"我问她买哪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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