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菏泽，读懂这封“牡丹来信”

又是一年赏花季。春夏之交，全国各地的牡丹次第开放。在山东菏泽，天南海北的人汇集于此共赏牡丹，场面蔚为壮观。这一从盛唐开始就有的观赏牡丹之风，如今在菏泽展现出别样的盛景。
提起菏泽，人们自然会想起牡丹。而提起牡丹，人们一般也会想到洛阳与菏泽。一朵花绽放了一座城。来过菏泽的人都会发现，牡丹不只存在于观赏园和种植田里，它已融入城市的每个角落，化入城市的内在气质。花与城密不可分、共生共荣。
在菏泽赏花，如同展读一封封“牡丹来信”。花语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历史风烟和时代潮音？又是一种什么力量，让昔日宫廷雅苑中的富贵之花，演化成走入普罗大众生活的经济之花、文脉之花、精神之花、幸福之花？且让我们在这些“牡丹来信”中细细品读。
牡丹兴于盛唐时期，当时的中心在长安。先是在宫廷之中，后扩散至贵族府邸。彼时已出现专门种植牡丹的花师。随着历史演进，牡丹的种植也不断实现着在地理版图上的迁徙，向洛阳等地扩展。至明清时期，同样始于隋唐，有着千年历史的曹州牡丹开始崛起，享有盛誉。曹州就是今天的菏泽。
“谷雨三朝看牡丹，风吹雨洗一城花。”如今，行走在菏泽市内，真可谓处处可见牡丹。当地人会自豪地说：光是可以供游客欣赏的牡丹园就不下10处。有的是百年传承，从明清时期种植牡丹的宅院演化而来，园内牡丹有400多年的历史；有的种在田间地头，可以像庄稼一样一行行、一垄垄地望过去，成为牡丹花海；有的已成功申请了吉尼斯纪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牡丹种植园。
除中原地区外，南至广东，西达四川甚至东北都有牡丹的种植。为什么菏泽牡丹会绵延千年、久负盛名，以至于游客不远千里来看花？
当地一位文化名人告诉我：“菏泽牡丹的生命力在民间。它并不独是为了欣赏，更已成为百姓的生计。所以才会经千年传承而日益兴盛。”牡丹除了观赏，还因药用而闻名。中药中的丹皮就是取自牡丹的根，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对此有详细记述。
史书上曾记载：“曹州园户种花如种黍粟，动以顷计……”种花如种黍粟，这在中国牡丹栽培史上可以说是一个划时代的转变。自此，牡丹真正走进了普通百姓的田间地头，成为一项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产业。
如今，菏泽已建成全球规模最大、品种最齐全的牡丹生产基地，涵盖九大色系、十大花型，共有1300多个品种。菏泽牡丹及相关产业产值突破百亿元，企业120余家，直接带动就业超10万人，间接带动就业50万人以上。过去，菏泽牡丹的重要用途是药用，如今走向了全产业链开发，从根入药、籽榨油，到花蕊制茶、花瓣做饼，菏泽人将牡丹的全株价值“吃干榨净”。
牡丹是文人的钟情之物，这朵花与诗文书画、戏曲音乐结下了不解之缘。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为牡丹赋诗作画，仅苏轼一人就写了30多首与牡丹相关的诗词。刘禹锡那首《赏牡丹》堪称绝唱：“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诗中那个“动”字，写尽了长安倾城赏花的盛景。欧阳修也写下“天下真花独牡丹”的断语。周敦颐在《爱莲说》中那句“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则道出了一段绵延悠长的文化风尚。
在菏泽，牡丹走进民间，演化成丰富多彩的大众文艺。
这里，有着数不清的牡丹传说。菏泽的牡丹园里经常会看到一处雕塑，当地人说这是葛巾仙子。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便收录了源于菏泽的《葛巾》，讲述了牡丹仙女葛巾与书生常大用的凄美情缘。
而将牡丹之美转化为指尖艺术，菏泽的民间工艺别具匠心。曹州面塑、牡丹剪纸、鲁锦织造、木版年画、刻瓷、糖画等数十项本土非遗项目，传承人“以勺为笔、以剪为锋、以泥为材”，将牡丹的华贵神韵融入传统技艺之中。
在书画艺术领域，菏泽巨野县的工笔牡丹画异军突起。巨野是“中国农民绘画之乡”，也被命名为“中国工笔画之乡”。巨野工笔牡丹画以菏泽牡丹为核心题材，在传承传统工笔技法的同时融入现代工艺，被誉为“不会凋谢的牡丹花”。巨野的农民画师“农忙时拿起锄头，农闲时手执画笔”。全县从事书画相关产业的人员有上万人，年创作绘画作品150多万幅，产品销往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全国各大画廊、画店销售的纯手绘工笔牡丹画，八成以上出自巨野。
从“花开时节动京城”的妙笔，到《簪花仕女图》中鬓边的牡丹，到《牡丹亭》里惊心动魄的爱情，再到今日菏泽面塑、剪纸、工笔画中经久不凋的花朵，人们可以看到文脉的传承，看到从文人到民间渐次展开的力量。这种力量，让牡丹开出了一座城市的文化自信与人间烟火。花开年年，文脉不绝。文与花交相辉映。富贵之花借着艺术的力量，在菏泽更深地扎根并蓬勃向上生长着。
来菏泽看花，会对一种叫“绿幕隐玉”的牡丹花印象深刻，此花初开时翠绿欲滴，待完全绽放后，则洁白如玉，因而得名“绿幕隐玉”，是牡丹花中比较珍贵的品种。这背后是一个跨越十余年光阴的育种故事。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绿色牡丹是牡丹中的稀世珍品，一枝难求。菏泽花农孙景玉决定对绿色牡丹进行定向培育。可这条路谈何容易。都说十年树木，可大家不知道的是，培育一个牡丹新品种也至少需要十年的时间。孙景玉与孙文海父子俩反复试验，用了五六年光阴，在经历了数不清的失败之后，最终却只收获了两粒种子。正是靠着这两粒种子，又历经多年，从播种、育苗，再到漫长地等待开花，最终培育出了今天令游客流连忘返的绿色牡丹新品种。
老一辈育种家用平凡的微光，点亮了后来者前行的道路。如今，菏泽牡丹已迈入科技时代，新一代育种人接过接力棒，用科技创新为古老的牡丹育种注入新动力。太空育种、橙色系牡丹研发……各种新概念层出不穷，菏泽牡丹开始与科技接轨，变得更有科技范。
蒋大为在《牡丹之歌》中唱道：有人说你富贵，哪知道你曾历尽贫寒。历尽贫寒的不只是牡丹，更是那在牡丹背后默默坚守与付出的牡丹人，也更让人感受到来自平凡岗位上普通劳动者那无穷的力量。这种力量，正如那株“绿幕隐玉”——初看是翠绿的幕布，细品方见内里温润的白玉，不事张扬，却足以让千年国色在菏泽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这才是无数个“绿幕隐玉”背后真正的花魂。
菏泽这座城，正把这份追求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2026年第35届菏泽国际牡丹文化旅游节有一个特别的主题——“让世界爱上菏泽牡丹”，节会中还有一个特别的盛会——牡丹国际传播论坛。众多国际友人以花为媒，齐聚一堂，用牡丹寄托着对和平的向往。每一年，从菏泽这片土地走向世界的牡丹种苗数以百万计。菏泽牡丹苗木出口量占全国总量的90%，到达30多个国家和地区。
牡丹在菏泽这片土地上，早已不只是一朵花。它是一座跨越山海的桥，是一封写给世界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