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之肺”的呼吸：守护亚马孙雨林

4月22日是世界地球日。然而，作为人类赖以生存的唯一家园，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正经历着各种严峻的挑战：全球变暖，生态系统日渐脆弱，大量动植物面临灭绝危险，空气和化学污染威胁着土地、海洋和人们的健康……

在《巴黎协定》步入第10个年头之际，数月前于“地球之肺”的门户——巴西贝伦召开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公约》第30次缔约方大会（COP30）就减缓、适应、资金、国际合作等议题凝聚了共识，展现了各方合作推进绿色低碳转型的决心。与美国的“退群”和“缺席”形成鲜明对比，全球南方的力量正如亚马孙河的支流般奔涌汇聚，化作一股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

受伤的雨林

亚马孙河流域拥有世界上面积最大和物种最多的热带雨林。据不完全统计，这一地区生活着至少4万种植物、427种哺乳动物、1300种鸟类、378种爬行动物、400多种两栖动物和约3000种淡水鱼，是地球上约十分之一的物种赖以生存的家园。亚马孙河滋养着这片雨林，两者相互依存，形成具有重要影响的天气系统，进而向全球各地输送淡水。“地球之肺”的生存现状，不仅关乎生活在那里的3000万居民，也同样维系着全球82亿人口的健康。

然而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这片覆盖着拉美八国的雨林却不断面临来自伐木和采矿的威胁。随着当地人口增长，越来越多的雨林被改造成农田或牧场，与此同时，为了满足牲口对大豆、玉米等饲料的需求，谷物种植范围也在不断扩大，进一步加剧了森林砍伐。巴西土地利用现状监测机构公布的数据显示，1985年至2022年间，巴西牧场主和农民通过砍伐树木开拓了约50%的农业面积，其中大部分农田的前身是亚马孙雨林。此外，过度采矿也加剧了雨林环境的恶化，并影响到当地土著居民的健康和野生动物的生存。

这一切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自1978年以来，整个亚马孙地区已经因为砍伐失去了75万平方公里的森林，约占总面积的17%，另有17%的雨林正在退化（指林木植被没有砍伐殆尽，但已失去部分覆盖度，且不再能够如常支持生态系统）。森林面积的缩减往往伴随着循环降水的减少，在更为干燥炎热的天气条件下，即便是茂盛期的植被也会为了减少水汽蒸发而落叶，从而抑制光合作用。与此同时，严重干旱正变得越来越频繁。过去二十年里，亚马孙地区频频山火漫天，动辄毁坏上万公顷林地。在此期间，超过1030万公顷的雨林因火灾而退化，影响了该地区77%的物种的栖息地。

巴西地球系统科学家卡洛斯·诺布雷曾经警告，如果不加以制止，当亚马孙河流域的森林砍伐面积达到20%—25%这一临界点时，适合热带雨林生长的条件将不复存在。届时，整个地球将不能再从亚马孙获益，后者会逐渐变成一个干燥的、生物多样性锐减的生态系统，类似于非洲的热带稀树草原。到那个时候，林中的动植物，包括主要生长在那里的美洲豹以及无法在雨林外觅食的哈比鹰，都将濒临灭绝。

卢拉的雄心

2023年1月1日，78岁的卢拉第三次出任巴西总统，彼时的亚马孙雨林已是满目疮痍。在前任总统博索纳罗的治下，对雨林的破坏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默许伐木工和牧场主非法开垦土地，签署支持在亚马孙地区开展采矿经营的法令……在博索纳罗执政的2019年至2022年间，亚马孙地区的森林砍伐面积较前十年增加了75%，矿区总面积比1985年扩大了近6倍，其中七成以上位于亚马孙地区。

从前任手中接过沉重的生态遗产，卢拉开始大刀阔斧地推进转型计划。他誓言结束保护区的非法采矿活动，上任首月便组建了一支特别行动队，驱逐侵入亚马孙雨林原住民保护区非法开采金矿的人。他承诺于2027年底前在亚马孙地区留出300万公顷保护区，并在2030年底前彻底遏止非法毁林。他在当年的气变大会（COP28）上公布“永远的热带雨林”计划，呼吁主权财富基金和投资者为80个拥有热带森林的国家筹集2500亿美元，以帮助他们恢复森林。他还指示巴西开发银行在2024年投入10亿雷亚尔（约合2.05亿美元）用于亚马孙的植被恢复，以期在2030年前重塑600万公顷的雨林……

一年后，巴西政府在亚马孙雨林的保护上取得了“重大胜利”——2023年，不仅亚马孙雨林砍伐量同比减少了一半，达到2018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在巴西北部一些原住民居住的原始森林里，砍伐量甚至下降了70%。“亚马孙雨林的保护取得了积极数据，而这些数据是在巴西政府决定性政策基础上取得的。”巴西环境和气候变化部在社交媒体上如是说。

尽管成果喜人，但这一年，巴西国家空间研究所的卫星数据依然检测到5153平方公里的森林砍伐，凸显了卢拉政府要兑现承诺所面临的严峻挑战。对“上任三把火”的卢拉而言，2023年是让人欣慰的，但或许也是糟心的。有研究表明，受保护的土著领地有助于防止亚马孙地区的森林砍伐，然而在巴西，土著部落的土地所有权问题仍旧悬而未决，COP28气候峰会刚刚落幕，巴西国会就推翻总统否决，批准了一项有可能使大片土著领土被砍伐、耕种和采矿的法律。在石油问题上，矿业和能源部长雄心勃勃要将巴西转变为世界第四大石油生产国，宣布将启动新的石油和天然气勘探投资计划，其中21个地块位于亚马孙河流域，半数以上与土著领地和森林保护区重叠。用于水力发电的大型水坝修建计划也被提上日程，涉及亚马孙地区的多达147个……

环境保护从来都不是一条坦途，太多的经济利益和政治势力牵扯其中。但卢拉没有放弃，相反，“他将自己的国际声誉押宝在打击森林非法砍伐上”。2023年8月，在巴西政府的斡旋下，巴西、玻利维亚、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圭亚那、秘鲁、苏里南和委内瑞拉8个南美国家齐聚贝伦，共同签署了涉及亚马孙区域合作、联合执法、保护生物和土著权益等内容的《贝伦宣言》。这是1995年由共享亚马孙盆地的南美国家成立的八国集团近14年来的首次峰会，《贝伦宣言》也成为首个地区联合保护亚马孙雨林的指导文件，被认为在雨林保护领域迈出重要一步。

美国的缺席

卢拉治下的巴西在雨林保护上的努力没有止步于《贝伦宣言》，这次峰会更像是对2025年联合国气候会议（COP30）的一次彩排。那时的卢拉或许不曾想到，当他倾注心血的COP30终将登场的时候，贝伦还是那个贝伦，雨林还是那片雨林，美国却不见了踪影。

如果非要以大小划分，那么COP30无疑是一场“大COP”。从时间上来看，这是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的第30年，也是《巴黎协定》达成的第10年，更是各缔约方提交新一轮国家自主贡献（NDC）的关键节点。2025年11月，把守“地球之肺”入口的贝伦迎来世界各地的代表，美国联邦政府却没有派出任何高级别官员出席。亚马孙雨林本没有“大象”，但美国的缺席，却成为会场里那片静默的巨大阴影。

这是自1995年首届气候大会以来，美国首次正式缺席联合国气候谈判，但一切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现出端倪。自2025年1月特朗普重掌白宫，美国政府不仅再次退出《巴黎协定》，还扭转了支持新能源和可再生能源的国内政策。7月，美国国务院裁撤全球变化办公室，解雇了最后一批气候谈判代表——这意味着美国在气候变化国际谈判中失去代表席位，也预示了COP30将不会出现美国官方代表的身影。

但特朗普还是以他戏剧化的方式“出现”了。他在社交媒体上指责巴西为举办COP30“大肆砍树修路”，甚至称其为“一桩丑闻”，而事实是：贝伦所在的帕拉州是巴西近年来减少毁林成果最显著的州之一，与特朗普的政治盟友、前总统博索纳罗执政时期形成鲜明对比。在COP30进入尾声的时候，会场外又突然多出了一座雕塑——特朗普一手握着象征公正的天平，一手持着象征富人生活方式的高尔夫球杆，骑在一个瘦弱的人身上，底座上写着“不公正之神——我愿意做任何事帮助他，除了从他身上下来”，莫名而讽刺。

随着首个在美国联邦政府缺席的情况下召开的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落下帷幕，各缔约方最终就减缓、适应、资金、国际合作等议题凝聚共识，达成《全球动员 团结协作应对气候变化挑战》政治文件，展现了各方合作推进绿色低碳转型的决心。正如《公约》秘书处执行秘书西蒙·斯蒂尔在开幕式上所言，亚马孙河由大量支流汇聚而成，贝伦大会的成果也必须通过百川汇流的国际合作来凝聚力量。尽管个别国家选择掉队，绿色发展的车轮已经滚滚向前。全球南方的力量正如亚马孙河的支流般奔涌汇聚，化作一股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