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内卷，链全球：中小企业创新突围

7月23日，主题为“破内卷，链全球：中小企业创新突围”的新一期“心智对话”对话邀请了上海优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前宝钢中央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郭朝晖和海智在线创始人兼董事长余莹作为对话嘉宾。

本次对话深入探讨了中小企业在当前经济环境下如何摆脱同质化竞争的“内卷”困境，活动着重关注创新背后可能存在的隐形陷阱，对当下流行但可能误导企业的创新理念进行理性解构，旨在为中小企业重新定义真正有价值的创新思维方式，为其突围发展提供新的路径参考。

佘莹：中小企业应用技术能力重新定义自身价值

海智在线创始人兼董事长佘莹分享了其创业十年来对中国中小制造企业转型升级的深刻思考。作为深耕制造业供应链服务十七八年的行业专家，佘莹提出了颇具启发性的观点：中小企业应跳出传统行业定义，用技术和工艺能力重新定义自身价值。

面对当前热议的“反内卷”话题，佘莹提出了不同观点：“20-30年前中国工厂的‘卷’和同质化竞争构筑了他们无孔不入的竞争力，”佘莹表示，“只要是健康有序地‘卷’，不一定是坏事。”

佘莹强调，真正需要反对的是恶性竞价和所谓的“战略性亏损”。她在与中小工厂交流中经常听到“我这个单子我先亏了再干，我要战略性亏损”的说法，对此她直言：“亏损，不是战略。”这种盲目的价格战不仅损害了企业自身利益，也挤压了用于技术创新和人才培养的资金空间。

佘莹介绍了海智在线独特的商业模式：构建供需两端数据库。海智在线的核心使命是“降低中小企业交易成本”。经过十年发展，该平台已积累了70万家中小工厂的数据，并与全球100多个国家的采购方建立联系。

在需求侧，平台收集全球采购方的3D、2D图纸，并标注其应用行业、性能要求等信息，逐步标准化需求；在供给侧，平台数字化定义中国中小工厂的装备、工艺、成本结构等关键信息。这种精细化的数字化管理帮助工厂摆脱了传统“成本加固定利润”的粗放报价模式。

价值重塑：从“便宜货”到高端制造

佘莹通过几个生动的案例展示了跨行业创新的巨大价值。最典型的例子是浙江永康一家生产保温杯的工厂，原本毛利不到10%，在激烈竞争中艰难生存。

通过海智平台的AI工具，这家工厂发现其深拉伸工艺可以服务航空航天领域的储水装备内胆制造。凭借1:3.2的拉伸比技术，该工厂成功跨越行业，获得了高毛利订单。

随后，该工厂又承接了以色列便携式胰岛素腔体的制造订单，拉伸比达到1:3.5。“这个工厂用自己的工程技术结合加工经验，从保温杯跨越到航空、医疗领域，这就是新质生产力。”

另一个案例涉及血泵创新。一家原本生产车灯塑料件的工厂，通过磁悬浮技术解决了以色列公司血泵中金属轴接触血液需要二次清洗的痛点，体现了中国小工厂在高精尖领域的创新潜力。

佘莹强调，创新必须面向客户的真实需求。她批评了许多“无效创新”，认为技术必须转化为客户可感知的价值。“中小企业的微创新往往隐藏在流程缝隙中，隐藏在客户的一声叹息之中。”她建议企业要善于发现和解决这些痛点。

针对中小企业的不同发展阶段，佘莹提出了差异化的创新策略：

活下去阶段：重点改良工艺流程，降低成本，提高毛利；

活得久阶段：预留专机设备，通过部分亏损订单寻找技术改良点和跨行业机会；

活得好阶段：明确选择“大而全”还是“小而美”的发展路径；

她认为，未来全球竞争格局将分为“加中国供应链”和“减中国供应链”两种模式，前者将在成本、迭代速度和协同创新方面具有明显优势。

佘莹总结，对中小制造企业而言，不仅要反对无效竞争，而是要通过数字化手段发现自身被埋没的技术能力，用设备和工艺重新定义企业价值，实现从传统行业内竞争向跨行业高端服务的跃迁。这不仅是企业个体的突围之道，也是中国制造业整体转型升级的重要路径。

郭朝晖：价值创造比技术新颖更重要

在本期“心智对话”中，上海优也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首席科学家，前宝钢中央研究院首席研究员郭朝晖发表了关于创新本质和反内卷策略的深度观点，对当前社会热议的相关话题提出了独到见解。

针对当前许多地方从传统五金制造转向半导体芯片产业的现象，郭朝晖指出，这种转型本身就是一种创新。他引用创新理论之父熊彼特的观点强调，“创新其实是一种新的资源配置”，关键判断标准不是技术有多先进，而是能否取得经济成功、创造价值。

“如果能赚到钱，比如劳动力成本优势或特殊供应链优势，都可以称之为创新，不一定非要采用特别新的技术。”郭朝晖表示，这种理解纠正了将创新等同于高新技术的狭隘认知。

郭朝晖还分析了中国创新发展的独特优势。他认为，改革开放前30年中国主要依靠廉价劳动力实现经济创新，而当前中国创新的两大支柱是巨大的市场规模和完整的供应链体系。

“市场大的好处在于可以复制知识经济的重要特点，”郭朝晖解释道，“知识产品的开发成本是固定的，但收益取决于复制性有多高。纯粹的知识产品往往是增加一个用户不增加成本，这就是中国能与美国竞争的根本原因。”

然而，专家也指出了制约因素：“中国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市场分割，各个地方、各个央企都倾向于自主开发而非采购，这使得需求量很大但无法形成统一市场。”他认为这正是国家推进统一大市场政策的重要背景。

郭朝晖：反内卷需建立良性市场秩序

对于社会热议的“内卷”问题，郭朝晖提出了独特观点。他强调，市场经济必然存在竞争，没有竞争就体现不出市场经济的优势，关键是要防止恶性竞争。

郭朝晖将恶性竞争定义为两种情况：一是假冒伪劣、粗制滥造，损害消费者利益；二是通过垄断攫取超额利润，欺压消费者和供应链。“很多人亏本销售是为了打死竞争对手后形成垄断，这才是真正需要打击的。”

他认为，反内卷的本质是建立良好的市场经济环境，而非简单地反对降价竞争。“市场是市场的事情，但市场秩序是政府的事情。”

郭朝晖特别强调了消费者权益保护在市场治理中的重要作用。他以美国Six Sigma管理理论为例说明：“如果一个劣质产品流入市场，企业可能面临1000倍的损失，这迫使企业必须关注质量。为什么同样的产品，中国生产的质量较差，出口到国外的就很好？”他建议改革消费者维权机制，不能让每个消费者单独承担高昂的维权成本，而应该有社会组织代表消费者集体维权，甚至允许律师通过维权获得合理收益，形成有效的市场约束机制。

在创新实践方法上，郭朝晖提出了颠覆性观点。他认为创新的核心不是解决问题，而是重新定义问题。“所有创新都面临一个共同特点：就像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前觉得很难，捅破后觉得特别简单，关键在于重新定义了问题。”

郭朝晖以养花为例说明变通思维的重要性：“养花一定会出烂叶子，但用户的本质需求是不想看到烂叶子。解决方案不是防止烂叶子产生，而是提前清理掉烂叶子。”

郭朝晖批评了当前一些学者专家过分依赖理论原理的倾向。他用路灯下找钥匙的寓言比喻：“许多专家院士的问题是视野只在基本原理上，认为懂了原理就能解决问题，这种观点是错误的。”

他指出，真正的创新难点首先在于重新定义问题，其次在于实践细节的打磨，这些细节决定了技术的成本和质量，而非基础科学原理的深度。

此次“心智对话”为理解创新本质、市场竞争和企业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对当前中小企业突围和产业升级具有重要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