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杰殿下也代表过一个时代

作者|李春晖

“一个时代结束了”已经被滥用了，但丝芭传媒创始人王子杰猝然离世，还是让不少人如是感慨。

虽然今时今日，王子杰的离世已是被和鞠婧祎的经纪纠纷关联讨论。这样鸡毛蒜皮的八卦本身，就足以让人喟叹属于子杰殿下、属于80、90后的劲舞热歌时代早就笑渐不闻声渐悄。

王子杰，江湖人称“子杰殿下”。这不是乱叫的，加入日籍的王子杰，姓“王子”，名“杰”。1963年出生于上海，1981年进入上海复旦大学数学系学习，毕业后被分配到上海市计算技术研究所任实习研究员。1987年赴美，进入ITDC公司从事电脑游戏开发。1990年留日，硕士毕业后进入日本游戏公司KONAMI(代表作《寂静岭》《魂斗罗》《心跳回忆》)。1996年主导《心跳回忆》等引入中国。2003年创立久游网，代理运营了影响一代人的舞蹈神作《劲舞团》。

2007年，《劲舞团》同时在线人数突破80万，号称国内在线人数最高的休闲游戏。《劲舞团》更是一种文化现象乃至社会现象，与“杀马特”“非主流”“火星文”等亚文化都渊源颇深，并直接催生了早期网络亚文化群体“葬爱家族”。

因为《劲舞团》的巨大成功，王子杰获得了“中国游戏产业最具影响力人物”“2006年度上海市白玉兰纪念奖”这些最终被写进他讣告的荣誉。也因为《劲舞团》的过大影响，2008年《劲舞团》被媒体到官方集体讨伐，历数其“七宗罪”，其中就包括标榜非主流文化、“一夜情”温床、搅乱青少年婚恋价值观。

那还是网络游戏三不五时登上焦点访谈被斥为“电子海洛因”的年代，远非今天进入“十五五计划”的“数字经济重要组成部分”。风波之后《劲舞团》元气大伤，同年腾讯推出《QQ炫舞》分庭抗礼，随后王座更迭。后者由生于1974年的姚勇创始，其另一著名身份是被王小波做过青年思想工作的外甥。

自主研发能力不足的久游网日渐没落，最后的大新闻是2010年《勇士OL》同时找来苍井空、芙蓉姐姐、凤姐代言——这三位也非常年代记忆了，苍井空当年不知参加过多少公司年会，与彼时还非常放得开的大佬们亲切会晤。

值得一提的是，在《劲舞团》同期，王子杰还是女性时尚杂志《米娜》的出品人。《米娜》创刊于2004年，当时与《昕薇》《瑞丽》等日系版权杂志齐名。《昕薇》辣妹风、《瑞丽》甜妹风，《米娜》则是小清新风，并且是其中最全盘翻译、国内原创较少的一本。直到今天，小红书上也常有人追忆十几、二十年前的日杂时代。它们曾点燃一代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这些人如今可能已改穿阔腿裤与冲锋衣。

总而言之，王子杰的专长就是将国外模式充分本土化、变现最大化，而非原创自研。韩国游戏不行了，还有日本女团。2012年，已经49岁的王子杰创立大型女子偶像团体SNH48，作为日本AKB48的官方姐妹团，先后获得李开复的创新工场、黎瑞刚的华人文化投资。

现在48是没落了，只留下鞠婧祎、李艺彤、许佳琪几个重要“遗产”。但“可面对面偶像”“剧场机制”“近距离养成式造星平台”“总选举”等概念显然曾让资本、少女、粉丝一起为之沸腾，豪掷千金、青春与激情。

2016年8月，SNH48第三届总选举收入毫无压力的突破亿元大关，北京、广州、沈阳多地成立48分团。这一阶段，王子杰被很多人视为中国的秋元康，其女团教父身份已经重过游戏大佬。当然，如今就连秋元康本人，也早已是“时代的眼泪”了。

而事实上，并不需要等到谁成为时代的眼泪。从子杰殿下的事业经历看，当你豪情万丈准备迎接一个黄金时代时，很快就会发现那不一定是盛世的开端，也可能是谢幕的序幕。

《劲舞团》在2006年势如破竹、荣誉纷至，2007年便遭遇上市受阻和代理纠纷，2008年更深陷舆论风暴与官方点名。48则是在2018年迎来视频平台“101系选秀”这个强劲对手，越来越边缘化、小圈子化。即便也向选秀综艺输送了许佳琪、赵粤等“河妹”，终究是能抵住外患、也挡不住内忧——老成员纷纷毕业，新成员难以补位。短视频时代到来，当小偶像不如当小网红。

再后来，连选秀都没了。有办法的偶像改行当演员，没办法的偶像改行当主播。2022年，丝芭官宣进军元宇宙，要做虚拟偶像。2026年4月14日，王子杰因突发心源性疾病在上海逝世，享年63岁。

重读其生平，一个文娱商人留下多个时代文化符号，无疑是每个内容人一生孜孜以求。40岁推出《劲舞团》，49岁打造SNH48，子杰殿下又留给我们两个大器晚成的例子。而且是中年人照样能做出青年文娱爆款这样克服年龄焦虑的例子。

王子杰代表的是什么时代呢？是在网吧挥洒青春荷尔蒙的日子，是努力学习穿衣打扮的日子，是为小偶像真情实感的日子。这样的时代过去了，如今最令人心有戚戚的是心源性猝死。

可换个角度，虽然时代际遇不同，但每一代都有人成功出走。作为60后的名校生、包分配，王子杰出走了，他是游戏人、是偶像人，这些职业恐怕近十几年才被正名，在不少60后眼里是相当不务正业。六十老汉奋战偶像一线，这不怪热血吗？不要成为那个预制的偶像，不要走那条预制的路。就算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