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景川?一年前在我们这里办过离婚手续的?"
顾景川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有个孩子,现在情况很紧急,需要做骨髓配型——档案里,只留了你一个名字。"
顾景川的手,僵在了桌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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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顾景川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离婚之后从杭州调到了宁波分部。
他以为换个城市就能把过去彻底忘掉,可那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请问是顾景川先生吗?我是杭州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刘敏。"
顾景川愣了一下:"民政局?什么事?"
"是这样的,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配合。"刘敏的声音很正式,"您一年前在我们这里办理过离婚手续,对吧?"
"对。"顾景川的心突然紧了一下。
"您前妻江婉秋女士,还有孩子顾念星,您还记得吧?"
顾景川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顾先生?"刘敏又叫了一声。
"记得,什么事?"
"孩子现在在市儿童医院住院,病情比较严重,医院那边联系不上孩子的母亲,档案里紧急联系人只留了您一个名字,所以医院通过我们找到了您。"刘敏顿了顿,"您方便过来一趟吗?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
顾景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什么病?"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医院那边说情况比较紧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顾先生,我知道您和江婉秋女士离婚的原因,档案里都有记录,但孩子的情况确实很危险,您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顾景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考虑一下。"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同事敲门进来,看见他的表情,问:"老顾,怎么了?接个电话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顾景川摆摆手,"你先出去,我想静一静。"
同事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
顾景川拿起手机,翻出江婉秋的电话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他又试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提示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顾景川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02
一年前,顾景川和江婉秋的婚姻走到尽头,就是因为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那时候孩子刚满四岁,顾念星,这个名字是顾景川起的,取"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意思。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儿子。
可有一天,他妈妈来家里住了几天,走的时候拉着他说:"景川,你有没有觉得,念星长得一点都不像你?"
"小孩子还没长开,以后会像的。"顾景川当时没当回事。
"不是长开不长开的问题。"他妈压低声音,"你看他的眼睛,单眼皮,你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双眼皮,婉秋也是双眼皮,这孩子怎么会是单眼皮?还有他的鼻子,塌得厉害,你和婉秋鼻梁都挺的,这孩子……"
她没说下去,但顾景川听懂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开始留意孩子的长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念星的耳垂很小,他和江婉秋的耳垂都很厚,念星的嘴唇很薄,他和江婉秋的嘴唇都很厚。
还有一次,孩子在幼儿园体检,查出来是O型血。
老师打电话过来,说:"顾先生,念星的血型是O型,您和您爱人是什么血型?我们需要登记一下。"
"我是A型,我爱人是B型。"顾景川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老师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顾先生,您和您爱人可能要去医院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比如亚型或者……"
她没说下去,但顾景川明白她什么意思。
他记得高中生物课学过,A型和B型可以生出AB型、A型、B型和O型,但需要父母都是杂合子,AO和BO基因型才可能。
可他和江婉秋之前做婚检的时候,医生明确说过,他是AA基因型,江婉秋是BB基因型,理论上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顾景川当天就去医院查了自己的血型基因。
结果显示,AA纯合子。
他拿着报告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一直在发抖。
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报告,叹了口气:"顾先生,如果您爱人也是纯合子的话,那孩子的血型……您可能需要做个亲子鉴定。"
那天晚上,顾景川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江婉秋,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第二天,他趁江婉秋带孩子出门的时候,偷偷拿了孩子用过的牙刷,又采了自己的血样,一起送去了鉴定机构。
一周后,报告出来了。
排除亲子关系。
那四个字像一记重锤。
03
他拿着报告回到家,江婉秋正在厨房做晚饭,孩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玩积木。
顾景川把报告摔在餐桌上,声音很冷:"江婉秋,出来。"
江婉秋端着盘子走出来,看见桌上的文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放下盘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去做鉴定了?"
"不做我怎么知道,我养了四年的儿子,根本不是我的。"顾景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江婉秋,孩子到底是谁的?"
孩子被声音吓到了,抬起头看向他们,眼睛里都是不安。
江婉秋赶紧跑过去抱起孩子,哄了几句,把孩子送进房间,打开电视,才转身面对顾景川。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对不起,景川,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顾景川的拳头攥得死紧,"你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江婉秋低着头,半天才说:"是……是我大学时候的男朋友。"
顾景川愣住了。
"谁?"
"沈逸飞。"江婉秋的声音很小,"他是我大学的初恋,我们在一起三年,后来他出国了,我们就分手了。"
"然后呢?"
"然后我认识了你,我们结婚了。"江婉秋抹了把眼泪,"可是婚后半年,他突然回国了,联系了我,说想见一面,聊聊以前的事。"
顾景川的指甲掐进掌心。
"我本来是拒绝的,可是那段时间你总是出差,一出差就是半个月,我一个人在家,他一直发消息,说就见一面,就一面……"江婉秋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见了几次面,有一次他说心情不好,约我喝酒,我喝多了,就……"
"就上床了是吧?"顾景川打断她。
江婉秋哭得浑身发抖。
"就一次,真的就一次,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他又出国了,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怀孕了……"
"你怀孕了为什么不说?"顾景川盯着她,"你为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
"我不确定孩子是谁的,那段时间我们也……"江婉秋的声音哽咽,"我以为孩子是你的,我真的以为是你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也没多想,我以为……"
"你以为就可以瞒一辈子?"顾景川冷笑,"江婉秋,你他妈把我当傻子?"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江婉秋跪在地上,拉着顾景川的裤腿,"景川,你原谅我好不好?孩子是无辜的,他不能没有爸爸,他从小到大都叫你爸爸,你忍心不要他吗?"
顾景川甩开她的手,转身进了卧室。
他把所有的衣服都塞进行李箱,动作很快,像是多待一秒钟都会窒息。
江婉秋追进来,哭着说:"景川,你要去哪里?你不要走,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念星怎么办?"
"你去找沈逸飞,去找孩子的亲爹。"顾景川拉上行李箱,"我明天去民政局办离婚。"
"不要……"江婉秋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求你不要离婚,孩子怎么办?"
顾景川推开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身后,是江婉秋撕心裂肺的哭声。
04
第二天,顾景川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江婉秋来了,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工作人员问:"孩子的抚养权归谁?财产怎么分?"
"孩子归她,财产对半分,我不要抚养权,也不会支付抚养费。"顾景川的声音很平静。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看向江婉秋。
江婉秋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同意。"
"那孩子的户口怎么办?现在还在顾先生名下。"
"迁出去。"顾景川说,"我不是孩子的生父,户口不能留在我这里。"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表格上填了几行字。
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顾景川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江婉秋。
江婉秋在身后叫他:"景川……"
他没回头。
一周后,公司批准了他的调动申请,他去了宁波分部,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每天上班下班,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
同事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说想多赚点钱。
其实他只是想让自己累一点,累到没时间去想别的。
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孩子的脸还是会出现在他脑海里。
孩子每次看见他回家,都会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爸爸回来啦!"
他把孩子抱起来,孩子会在他脸上亲一口,笑得很开心。
有一次,幼儿园举办亲子活动,老师让家长和孩子一起做手工,他和孩子一起做了一个纸飞机,孩子举着飞机到处跑,说:"爸爸做的飞机飞得最高!"
可现在,这些都不属于他了。
顾景川倒了一杯酒,一口喝干,辣得他咳了几声。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江婉秋有任何交集了。
可一年后,民政局的电话打过来。
05
第三天,顾景川请了假,坐高铁回到杭州。
他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您是……顾景川先生?"
"对,刘敏让我过来的。"
"您稍等,我去叫刘主任。"工作人员起身走进里间。
几分钟后,刘敏走出来,看见顾景川,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顾先生,您来了,跟我进来吧。"
她把顾景川带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孩子现在什么情况?"顾景川问。
刘敏叹了口气,拿出一份病历:"不太好,孩子是两个月前确诊的,医生说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已经化疗两个疗程了,但是白细胞指数一直控制不住,现在必须做骨髓移植,不然……"
她没说下去。
顾景川的手攥紧了水杯。
"江婉秋呢?她人在哪里?"
"找不到。"刘敏摇头,"医院那边说,两个月前江婉秋带着孩子来看病,确诊当天她就办了住院手续,交了十万块钱的住院费,然后跟医生说她要出去办点事,让护工先照顾孩子,结果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医院没报警?"
"报了,警方查了她的身份证使用记录,最后一次是两个月前在火车站,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记录了,银行卡也没有使用记录,手机也停机了。"刘敏的声音很低,"警方说,没有证据证明她遇害,成年人有失踪的权利,现在只能列为失联人口。"
顾景川沉默了。
"她的父母呢?她还有个弟弟,怎么不找他们?"
"她父母去年车祸去世了,她弟弟……"刘敏顿了顿,"档案里显示,她弟弟三年前因为诈骗罪被判了五年,现在还在服刑。"
顾景川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所以现在孩子没有任何监护人?"
"法律上来说,孩子的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的是您的名字,虽然您现在和江婉秋离婚了,但孩子的户口迁出手续还没办完,您在法律上还是孩子的父亲。"刘敏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医院那边需要监护人签字同意配型检查,现在只能找您。"
顾景川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如果我不签呢?"
"医院只能联系福利院,把孩子转到福利院去,但是福利院的医疗条件……"刘敏没说下去,"而且配型这种事,需要直系亲属,您虽然不是生父,但是……"
"我和孩子没有血缘关系,配型能成功吗?"顾景川打断她。
"成功率很低,但是医生说,可以先查您的配型,同时在骨髓库里找,总归是多一个希望。"刘敏看着他,"顾先生,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不公平,但是孩子真的很危险,医生说如果再拖两个月,等不到合适的骨髓,孩子可能……"
她的声音哽咽了。
顾景川闭上眼睛。
"我能先去看看孩子吗?"
"当然可以。"刘敏点头,"但是在这之前,您需要先填一下这张表,医院那边需要建档。"
她拿出一张表格,上面是监护人信息登记。
顾景川拿起笔,在姓名那一栏停了很久。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的滴答声。
他想起孩子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样子,那时候孩子才一岁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他当时高兴得把孩子举起来,转了好几圈。
江婉秋在旁边笑着说:"念星真聪明,这么快就会叫爸爸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家。
顾景川深吸了一口气,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06
然后他走回会议室,把那张表拿起来,说:"告诉我,医院在哪里。"
工作人员看着他,松了口气,说:"我现在可以带你去。"
他们开车去儿童医院,一路上工作人员没有说太多,只说了孩子在血液科,确诊大概是两个月前,现在病情稳定,但需要移植手术。
顾景川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道,路边的店铺,行人,信号灯,红变绿,绿变红。
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年,后来离开了一年,现在又回来,但一切看起来都和他没有关系,就像是别人家的事。
车停在医院门口,他们走进去,坐电梯上了血液科的楼层。
走廊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从病房里传出来,护士在走廊里快步走动。工作人员跟护士站的人说了几句话,一个年轻的护士走过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走到一间病房门口,护士停下来,回头看了顾景川一眼,轻声说:"他现在还没睡,你进去吧。"
顾景川的手按在门把上,纹丝未动。
走廊尽头的灯光昏黄,病床上那道瘦小的轮廓,隔着玻璃窗透过来——
他看见了床头摆着的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