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视角】中国造纸杂志社周在峰：“十五五”造纸行业高质量发展的五个战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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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造纸杂志社）

2025年，造纸行业的成绩单极具反差：全国机制纸及纸板产量首次突破1.6亿t，同比增长2.9%，创历史新高；而规模以上企业利润总额同比下降13.6%，营业收入同比下降2.6%。“增量不增利”已成为不得不直面的现实，尽管企业都在竭力拼抢生机，但整个行业利润下滑趋势却难以遏制。值得警惕的是，成本下降并未转化为利润的修复，问题根源依然深藏在行业内部。进入2026年，外部变局持续叠加，造纸行业又增添了几重压力。

一、剪刀差凸显增产不增利负困境

产量增长与利润下滑持续背离，剪刀差持续扩大，表面看是产能过剩导致的价格战，但其深层机制远比常识复杂。2025年纸及纸板消费量同比增长仅1.2%，远低于产量3%的增速，供需失衡清晰可见。内卷的深层次原因在于消费市场增速难以抵消产能增速，供过于求的矛盾持续加剧。另一方面是企业投资巨大，沉没成本高，即使亏损也倾向于“熬下去”。

更关键的是，价格传导机制正在发生结构性断裂。过去浆纸价格存在联动，现在市场消费能力不足，形成买方主导的定价格局，纸企难以将压力有效传导。“跟跌易、跟涨难”的单向价格刚性，使得纸企在成本上升期承受利润挤压，在成本下降期也无法留存利润。同时，造纸产品同质化严重，品牌溢价下降，价格竞争成为市场最直接的手段，形成涨价丢市场，降价失利润的两难困境。

在增量市场放缓的情况下，内卷趋势仍将持续。按当前增速推算，产量与利润的剪刀差在“十五五”末期之前仍将存在，破局的关键在于两点：落后产能出清达到临界点，供给端出现实质性收缩；企业转向价值竞争，价格战趋于理性。外部成本冲击成为拐点出现的催化剂，促使竞争力薄弱的企业被迫退出，从而重塑供需关系。

二、两极分化彰显自主可控重要性

行业整体利润下滑的另一面，是企业间分化的加剧。前十大纸企产能合计占全国近50%，包装用纸、文化用纸等细分领域的CR5均已超过或接近50%。但与成熟市场高达70%~90%的集中度相比，仍有较大的提升空间。这种分化的终点并非中小企业消失，而是走向结构合理的产业分工格局。

驱动分化的底层逻辑已非单纯的规模致胜，更是头部企业为了增强自主可控的能力而向产业链上游深度延伸，从而进入更高阶的竞争维度。这种自主可控体现在3个层面：原料端通过林浆纸一体化建设，降低对商品浆的依赖，摆脱浆价波动的被动局面；技术端加快高端纸种和特种纸的研发，逐步替代进口产品；供应链端加强上下游协同与资源整合，提升抗风险能力。正是凭借对产业链关键环节的掌控，头部企业构筑起综合成本优势，超越低维度的产能竞赛。

这一分化的深远影响在于，它将重塑整个产业的竞争逻辑。这标志着造纸行业正在步入“高集中、微盈利”的新阶段。拥有自主可控能力的企业能够在微利环境中保持韧性，而依赖外购原料、产品单一的企业将陷入被动。市场预测前十企业集中度的顶点可能在65%~70%，届时行业将形成相对稳定的市场格局。短期内，两极分化将是主旋律，行业出清速度或将加速，自主可控能力将成为企业生存与发展的关键。

三、“十五五”或是产能扩张的最后窗口期

2025年全国机制纸及纸板产量突破1.6亿t，市场预测产能达到2亿t左右将进入平台期。这意味着未来还有约4 000万t的增长余量，但这一空间的填充窗口正在快速收窄。“十五五”时期，可能是造纸行业产能扩张的最后战略机遇期。

从产能扩张的数据看，2025年国内纸浆新增产能超400万t，造纸新增产能超800万t；2026年第一季度已有多个新建项目公布，而这些新增产能主要集中在头部企业。出口方面，2025年中国纸及纸板出口总量达1 218.23万t，同比增长13.01%，已形成出口量大于进口量的局面，为消化国内产能提供了重要通道。

然而，这一窗口期的边界正在清晰。其一，总量天花板隐约可见，随着人均消费量接近中等发达国家水平，需求增长将进入低速区间，新增产能将逐步放缓，行业进入存量博弈阶段。其二，随着双碳政策约束趋紧，碳排放双控、能耗限额、环保标准等政策组合拳将系统性提高准入门槛。尤其是2027年造纸行业全面纳入全国碳市场后，新增产能的碳排放成本将成为重要考量，扩张的经济性将大幅下降。

对于企业而言，窗口期内的战略抉择具有不可逆性。对于后发企业来说，通过大规模产能建设跻身第一梯队的通道正在关闭。那些在“十五五”期间未能完成战略性布局的企业，将长期处于被动跟随的地位。从产业生命周期看，造纸行业正在进入成熟期，其特征是新增投资以置换升级为主、行业利润率低位运行、竞争焦点转向价值创造。

四、人口结构拐点将对行业产生深远影响

2025年，中国新生儿出生人口跌破800万大关，这一宏观数据在行业讨论中往往被忽略。但从代际视角看，这恰恰是可能影响造纸行业最深远的结构性变量。中国正在经历的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人口结构转型，少子化与老龄化同步加速。这一转型对造纸产业的影响，不是简单的需求总量萎缩，而是整个纸种价值梯级的系统性重构。

长期以来造纸行业的需求金字塔遵循“包装纸最大、文化用纸次之、生活用纸再次、特种纸最小”的规模梯级，而利润分布与规模大致负相关。然而少子化与老龄化交织的周期打破这一格局，部分纸种萎缩的同时，也在催生新需求，创造出多个新赛道，拓展细分领域的溢价空间，关键在于企业能否捕捉到价值转移的方向。

企业需要警醒的是避免陷入“惯性思维”，用过去20年的需求增长逻辑预判未来。当人口总量见顶、结构老化成为既定事实时，依靠产能扩张的增长模式将彻底失效，战略锚点必须转向“存量深耕”与“增量开拓”的双轮驱动。人口变量的影响相对缓慢，那些提前布局的造纸企业，将在下一个10年收获结构性红利。

五、外部变局常态化倒逼企业提升韧性

造纸行业对国际市场的依赖，体现在原料端、能源端和出口端多个维度。2025年，中国木浆进口总量约3 604万t，进口额1 565.55亿元，高端化学木浆的进口比例更高，木浆进口依赖度约50%。与此同时，中国纸及纸板出口量已超过进口量，国际市场的需求变化直接影响到国内产能的消化。这种“双向依赖”使行业高度暴露于外部变局之中。

更严峻的是，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已从“短期扰动”演变为“常态特征”。地缘冲突影响原料进口的稳定性和成本，贸易保护使产品出口面临更高的壁垒；新兴市场的造纸产能提升对出口导向型企业形成压力。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不断对造纸行业产生多重外部冲击。

“十五五”已经开局，面对新形势、新变局，造纸企业需要把握洞察，及时应对，增强产业链韧性，提升管理水平。只有未雨绸缪，才能行稳致远。更重要的是，企业应跳出短期博弈思维，从内卷中主动突围。唯有在窗口期完成战略卡位、在分化中筑牢自主可控护城河、在变局中构建韧性体系的企业，方能在造纸行业成熟期的漫长奔跑中赢得长远发展的主动权。

中国造纸杂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