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常玫瑰
一路上路灯亮起，出了城，还能看到成片的风景，绿盈盈的麦苗，金灿灿的油菜花。车窗打开，菜花香扑鼻。
天黑起来很快，老公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车不多，村庄隐在灯光中，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宁静中让人能真切地感受到家的温馨。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家人了，我发了个朋友圈：亲们，别忘了明天来茅山偶遇。很快有几个老家的朋友打来电话，约好明天茅山见。丫头也打来电话，问我们到哪了。能被人惦念，还真是幸福。
摸黑到村，村里正在唱大戏，广场上坐满了看戏的老人。无需找，我妈肯定在看戏人群中。我们从戏台后面绕回了家。
果然，除了我妈，家人都在。我爸说，快吃吧，你妈给你们在锅里焖着饭菜呢！掀开锅盖，有我最爱吃的凉粉炒韭菜和红烧肉。我妈打出来的凉粉，挟一块，软软的，晃晃的，吃嘴里，有弹性。韭菜炒粉，我能吃上一碗。盛上饭，挟上菜，我端着碗就往看戏的地方跑。
多少年没有端着碗站在外面吃了。一边看戏，一边吃。一边看人，一边看星月。整个人的身心都被揉进了夜色中，接受天地的抚摸。不时有一两只野猫从眼前嬉闹着穿过。
唱的是淮剧《赵五娘》，有投影出来的背景墙，有报字幕的灯柱子。演员们唱得好，连我这个不懂淮剧的人都听入迷了。旁边有位邻居老人说，玫瑰，今年这戏班子不是草台班子，已经连唱了六本戏了，接下来还有几本。
吃完饭，我拿着空碗故意往戏台灯光处站了站。果然送碗到家时，我妈跟着就回来了。我妈说，回来拿件衣服，顺便看看是不是你回来了？我搭着我妈的肩，夸了句，我妈眼神真好！
我还从来没有陪我妈一起看过戏。我们又一起回到广场，娘俩刚坐下来，我妈的老姐妹们就说，还是有丫头好啊，还能陪你一起看个戏。我听得有点惭愧，我妈听得高兴。上半场的戏，我没看到，我妈一边看，一边给我讲。看我愿意听，她来了精神，讲得眉飞色舞的。
我扫了一眼戏场，有坐着轮椅来看戏的，有拿着躺椅盖着被子看戏的，有个看戏的驼背老人甚至把三轮车都推来了。演员唱得好，老人们时不时地鼓掌。我妈说，这些人唱得好，接下来还有好几个村子排队等他们呢。这个戏班子的人，都是吃国家饭的。退休了，他们组建在一起，送戏下乡，丰富农村老人的晚年生活。
赵五娘身世苦，唱的人又动了情，身边不时有老人抹眼泪。我倒没什么共鸣，我妈却也红了眼。我妈说，你外公死得早，你外婆也是个苦命的女人。赵五娘再苦，到最后还转了运，你外婆却一直苦到死。
赵五娘的故事发生在古代，可人类的情感是共通的。
看完戏，已经九点多钟，外面起了风，我妈又往我床上加了条薄被子。我躺在床上，翻看我妈中年时候的照片，想想那时她陪我一起看电影的画面。沉默，回忆，听夜风吹来一阵阵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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