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班16年统治终结，万斯助选反帮倒忙

当地时间4月12日晚，牵动全球神经的匈牙利大选最终落下帷幕，62岁的匈牙利总理欧尔班·维克托（Viktor Orban）最终承认败选，结束了他领导的青民盟（Fidesz）16年的统治，并向竞选对手毛焦尔·彼得（Peter Magyar）表达祝贺。45岁的蒂萨党（Tisza）领袖毛焦尔曾与欧尔班核心圈关系密切，如今已经成为欧尔班最强大的政治对手，蒂萨党也在选举中最终获得匈牙利议会三分之二席位的绝对多数。由于欧尔班长期以来与布鲁塞尔关系恶劣，此次毛焦尔当选让欧盟及多数成员国松了一口气，这被认为将带来一个“更团结的欧洲”。同时，作为特朗普的坚定盟友、欧盟内部右翼民粹势力的代表人物，欧尔班的败选也意味着欧盟内部的政治转向似乎正在发生变化。

欧尔班走下神坛

欧尔班在冷战时期曾是一名激进的反建制青年领袖，是欧盟在任时间最长的领导人之一。在支持者眼中，他是爱国英雄；但国内外批评者则指责他将匈牙利带上威权主义道路。欧尔班1963年出生于布达佩斯以西的一个村庄，受过法律训练，曾短暂在牛津学习政治哲学，甚至还踢过半职业足球。1998年，年仅35岁的他首次出任总理。在他执政期间，匈牙利加入了北约，但他在2002年下台。经历八年在野后，他在2010年以压倒性优势重返执政，并借此修改宪法，通过一系列重大法律，意图打造所谓的“非自由民主”（illiberal democracy）。

在执政的16年里，欧尔班为实践“非自由民主”，推动了一系列政策措施：削弱权力制衡机制；削弱媒体与司法系统的独立性；迫使非政府组织依附于政府或教会；压制少数群体权利；将政府合同导向其家族商业帝国；并在公开层面强烈反对移民，同时却在私下对某些国家来源及特定行业的劳动力移民予以鼓励。这引发了匈牙利政治体制与欧盟在民主标准上的冲突，最终导致欧盟决定暂停向匈牙利提供数百亿欧元的资金。在欧盟的多项重大决策上，欧尔班也经常利用欧盟理事会（Council of the EU）的“协商一致”原则，否决外交相关的重大议案，并以此多次封锁欧盟对乌克兰的援助。

然而，这一切在4月12日晚间发生逆转：毛焦尔领导的蒂萨党在此次选举中最终获得138席（得票率53.6%），以压倒性优势战胜了欧尔班领导的青民盟。后者曾经长期占匈牙利议会绝对多数，而在4月12日的选举中，席位缩水至55席，得票率仅为37.8%。落后蒂萨党约15个百分点。这次选举也是匈牙利民主化以来投票率最高的选举（约76.5%）。欧尔班当晚承认败选时对支持者表示：“今晚的选举结果对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意味着什么，以及其更深层或更高层的意义，目前仍不清楚。我们尚不知晓，时间会给出答案。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在反对派位置上继续为国家和匈牙利民族服务。”

欧盟寄予厚望

欧盟对新当选的毛焦尔寄予厚望，期待毛焦尔能够重塑布鲁塞尔与布达佩斯之间的关系。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4月13日下午在表达祝贺时表示：“今天的欧洲是匈牙利的，这毫无疑问。匈牙利人民已经发声，并重新找回了他们的欧洲道路。这是基本自由权利的胜利。凭借这一结果，欧盟将更强大，也更加团结。昨晚是一个非凡的夜晚。当然，我们将尽快与新政府展开工作，以便为民众取得快速且必要的进展。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因为匈牙利正在回归欧洲道路。”

布鲁塞尔和其他成员国希望毛焦尔立即解除欧尔班对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的否决。该阻挠令其他欧盟领导人愤怒，并被视为对诚实合作原则的严重破坏。而对于毛焦尔而言，解冻欧盟资金是首要任务之一。这名即将上任的总理认为，三分之二多数将帮助他通过改革，并满足欧盟解除冻结所设条件。除了关注被冻结资金之外，匈牙利新政府还面临欧尔班留下的一系列问题。

欧盟委员会目前冻结了匈牙利约170亿欧元资金，这些资金来自凝聚基金与疫情恢复基金。冻结原因包括欧尔班执政期间与布达佩斯在法治、司法独立、学术自由、庇护制度以及少数群体权利方面的法律争议。与此同时，由于匈牙利拒绝取消长期存在的庇护制度限制，该国每天还被剥夺约100万欧元欧盟资金。此外，布达佩斯仍在等待欧盟批准其通过SAFE（贷款融资项目）实施的160亿欧元防务计划。

亲欧盟的基督教保守主义政客？

尽管欧盟内部对当选总理毛焦尔能够采取亲欧盟立场保持乐观，但是也有意见对毛焦尔未来可能的施政方针保持谨慎态度。欧洲政策新闻网站Euractiv甚至撰文警告称，尽管冯德莱恩为毛焦尔的当选点赞，但是“欧盟应该等等看再谈是否释放资金”，因为“欧盟委员会尚不知道毛焦尔要如何治理国家”。言下之意，毛焦尔会与欧尔班时期有多大分别，还需要经过验证。

这些担忧也不无道理。毛焦尔出身知名保守派家庭：他的祖父帕尔·埃勒什（Pál Erőss）是知名电视人物和律师，而教父费伦茨·马德尔（Ferenc Mádl）曾任匈牙利总统。2004年，他从帕兹马尼·彼得天主教大学法学院毕业。青民盟执政期间他还曾在匈牙利政府中任职多年，与多名欧尔班政府官员关系密切，包括欧尔班总理办公室部长盖尔盖伊·古利亚什（Gergely Gulyás），而他的前妻尤迪特·沃尔高（Judit Varga）曾经是欧尔班政府的司法部长。他本人在竞选期间也宣称将采取“具有西方身份的基督教保守主义政策”。这意味着毛焦尔与欧尔班的意识形态相近。

2024年以前，毛焦尔一直默默无闻，近些年才因批评一起涉及儿童性侵的丑闻声名鹊起。在那起事件中，一名被定罪的儿童性侵从犯获得赦免。这引发了匈牙利民众不满，并最终导致时任匈牙利总统诺瓦克·卡塔琳（Katalin Novák）引咎辞职。青民盟政府则“甩锅”给他的前妻、当时的司法部长沃尔高，直接导致她也退出政坛。这一事件被普遍认为是毛焦尔转向反对欧尔班，并最终成为欧尔班最强大对手的转折点。同年，他接管了那时还鲜为人知的蒂萨党，当选欧洲议会议员，当时蒂萨党得票位列执政联盟之后的第二名。

只是，尽管他承诺推进解冻欧盟资金，也曾承诺诸多改变，但是在多项议题上他的态度十分复杂。在少数群体议题上，他立场模糊；在移民问题上，他甚至比欧尔班更为强硬，表示将终止政府的外籍劳工计划。他总体上对媒体持不信任态度，并经常与媒体发生冲突。这都为未来他与布鲁塞尔的合作带来了不确定性。

特朗普作为选举负资产

欧尔班此次败选，也呈现出欧盟政治的另一个趋势：随着特朗普政府破坏与盟友间的关系，尤其是近期就对伊朗军事袭击同盟友冲突加剧，与特朗普之间的密切关系正在成为欧洲右翼民粹政党在选举中的“负资产”。美国副总统万斯于4月7日上午抵达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呼应特朗普，公开表达对欧尔班的支持，并举行集会以鼓动支持者。尽管特朗普此次未直接表达支持，但是他2024年时曾公开支持欧尔班，称在他们的领导下，美匈关系达到了“新高度”。然而根据CNN首席数据分析师哈里·恩滕（Harry Enten）的分析，万斯助选的行程“没有产生任何影响”，甚至与其支持率下降同时发生。

这导致欧洲的右翼民粹主义或保守主义政党正在尝试与特朗普保持距离。这种趋势在特朗普的“解放日关税”时期就初见端倪，而在他对伊朗发动军事袭击后，则更为明显。意大利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Giorgia Meloni）拒绝允许美国使用西西里岛的空军基地对伊朗发动打击；法国“国民阵线”领导人玛丽·勒庞（Marine Le Pen）称特朗普的战争目标“反复无常”；而德国选择党领导人艾丽丝·魏德尔（Alice Weidel）则呼吁美军撤出其在德国的基地。2025年还在世界保守党大会（CPAC）上发表演讲的梅洛尼，今年并未出席CPAC。

因此，尽管毛焦尔未来的政策取向仍需验证，但是正如美国西北大学新闻文章所说，欧尔班败选是欧洲政治气候转变的一次标志性事件，也将造成广泛的全球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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