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三代单传,可我嫁进去后五年连生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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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侯府三代单传,可我嫁进去后五年连生三个儿子。

到了第八年,我又给侯爷添了一对龙凤胎。

产房里血腥气还没散尽,他站在门口淡淡说了句“辛苦了”,转身去了书房。

婆婆第二天就张罗着给他纳妾,说我伤了根本要静养半年,孩子全由她照看,连多抱一会儿都不行。

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那幅绣了八年的牡丹帐幔,忽然想起嫁进侯府这些年,他记不得我对桂花过敏,记不得我怕冷,却记得给女儿取名“珍”时要避开定国公府沈小姐最爱的玉兰纹样。

我拼死生下五个孩子,到头来不过是个生儿子的工具。

工具用完了,就该退到一边,给新人腾地方。

01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又是位小公子!”

产婆的声音在满屋子的血腥气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喜庆劲儿,好像她自己也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对。

我躺在床上,浑身像是被碾过一遍,汗水把头发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视线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床顶那幅绣着繁复牡丹花的帐幔,那还是我嫁进靖安侯府那年,婆母杨氏亲自吩咐绣娘赶制的,说是牡丹富贵,配得上侯府的气派。



“龙凤呈祥,这可是龙凤呈祥啊!”

另一个声音尖溜溜地插进来,是侯府的管事刘嬷嬷,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夫人可真是有福气,五年生了三个儿子,如今第八年又为侯爷添了一对龙凤胎,侯爷若是知道了,定要高兴坏了!”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福气?

这两个字在我嘴里转了一圈,苦得像黄连。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侯爷来了!”刘嬷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带着明晃晃的谄媚。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墨蓝锦袍的身影站在门口。

那是我的夫君,靖安侯赵明诚,今年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有味道的年纪,面容俊朗、身姿挺拔,搁在京城里是多少闺秀做梦都想嫁的良人。

可他就那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隔着满屋子的血腥和忙乱,淡淡地看着我。

那目光,就像在打量一件刚入库的瓷器,看完了,记个档,也就完了。

“恭喜侯爷,又添一子一女!”刘嬷嬷带头跪了下去,屋里其他丫鬟婆子也跟着跪倒一片。

赵明诚终于迈步走进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我身边那两个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孩。

产婆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凑到他面前:“侯爷您瞧,小公子眉眼像您,小小姐生得可人,像夫人年轻时候——”

赵明诚伸出手,指尖在小女儿脸上轻轻碰了碰。

那孩子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小嘴一撇,发出细弱的哭声,像小猫叫似的。

“抱下去吧。”他收回手,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产婆和刘嬷嬷连忙应声,带着一屋子人呼啦啦退了出去,门被轻轻带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辛苦了。”赵明诚终于把目光转向我,说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却干得发疼,像被砂纸打磨过。

八年了,我为他生了五个孩子,每一次他都只说这三个字。

辛苦了。

就像账房先生做完一本账,东家说一句“辛苦了”,意思是你活儿干完了,该干嘛干嘛去。

“侯爷……”我终于挤出声音来,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想看看孩子。”

赵明诚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伸手替我掖了掖被角。

这个动作温柔得几乎让我恍惚了一下,可他下一句话就把我刚升起来的那点暖意浇了个透心凉。

“孩子有乳母照看,你好好养着就是了。太医说了,你这次生产伤了根本,得静养半年,马虎不得。”

我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里,却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那……孩子们呢?”

“母亲会亲自照料的。”赵明诚的语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你身子弱,不宜操劳。再说——”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府里如今子嗣繁盛,你已为赵家立了大功,好生将养便是。”

我猛地抓住他的袖子,指节都泛白了。

“侯爷,我是他们的母亲!”

“我知道。”赵明诚把我的手轻轻拂开,动作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劲儿。

“正因为你是他们的母亲,才更要保重自己。好好歇着吧,明日母亲会来看你的。”

他站起来,理了理袍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侯爷!”我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他停在门口,没回头。

“八年了……”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嫁进侯府八年,生了五个孩子。可侯爷,您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赵明诚的背影僵了一瞬。

“苏晚。”他终于开口,声音里什么情绪都听不出来,“你叫苏晚,吏部郎中苏文清之女,靖安侯府赵明诚之妻,赵家五个孩子的母亲。”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我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牡丹帐幔,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苏晚。

是啊,我叫苏晚。

八年前,父亲还是吏部郎中,正五品的京官,在京城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靖安侯府三代单传,到了赵明诚这一辈,侯爷过了三十岁却连个孩子都没有,老夫人杨氏急得嘴角起泡,满京城地找合适的姑娘。

最后选中了我。

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苏家多有钱有势,而是因为我娘生了我们兄妹五个,个个壮实;我祖母生了七个儿子两个女儿,活到八十岁还牙口倍儿好;我外祖家那边的女子,个个都能生能养。

杨氏亲自上门相看那天,拉着我的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晚丫头一看就是有福气的,定能为赵家开枝散叶。”

我父亲诚惶诚恐,母亲喜极而泣,都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能嫁进侯府,哪怕就是去做个生儿子的工具,那也是苏家高攀了。

大婚那天,红妆十里,鞭炮震天响。

赵明诚掀开盖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是定国公府的嫡小姐沈清韵,京城第一才女,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

可沈小姐心气高,不愿意嫁进侯府做续弦——赵明诚十八岁时娶过一房妻室,难产没保住,一尸两命,这桩事在京城的贵人圈里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最后娶了我。

一个家世普通、相貌清秀、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就是“好生养”的苏晚。

洞房花烛夜,他喝得烂醉如泥,压在我身上的时候,含含糊糊喊了一声“清韵”。

我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敬茶,杨氏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得像在交代什么大事:“晚儿啊,侯府三代单传,子嗣是头等大事。你既嫁进来,第一要紧的就是为侯爷开枝散叶。早点生下嫡子,你的位置才算稳了。”

我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于是,漫长的生子之路就这么开始了。

第一年我就怀上了,赵明诚那阵子挺高兴的,来我院里的次数明显多了不少。

可惜三个月的时候,我在花园散步,被一个冒冒失失的丫鬟撞了一下,跌倒在地,孩子没保住。

杨氏大发雷霆,把那丫鬟打了三十板子,直接发卖出府。

可我知道,那丫鬟是赵明诚一个通房的外甥女,而那个通房的眉眼,有三分像沈清韵。

赵明诚来看了我一次,坐在床边说了句:“你还年轻,养好身子,还会有的。”

然后他就很少来了。

我养了半年身子,又怀上了。

这一次杨氏学乖了,亲自派了两个嬷嬷贴身照顾,吃穿用度样样精心,恨不得把我供起来。

十月怀胎,我生下了长子赵元瑾。

侯府上下欢腾一片,杨氏抱着孙子哭得稀里哗啦,连声说“赵家有后了”。

赵明诚也挺高兴,给孩子取名“瑾”,美玉的意思。

那一个月他几乎天天来看孩子,偶尔也会在我屋里坐坐,说上几句话。

我以为好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可元瑾满月之后,赵明诚就又恢复了老样子,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每次来都是为了那档子事。

我又怀孕了。

然后是次子元瑜,三子元璋。

五年,三个儿子。

我成了靖安侯府的功臣,杨氏对我越来越慈爱,下人们见了我越来越恭敬。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座富丽堂皇的侯府里,我不过就是一只会下蛋的母鸡。

赵明诚看我的眼神始终是冷的,他记得每个孩子的生辰,记得他们爱吃什么、怕什么,可他不记得我对桂花过敏,不记得我冬天怕冷,不记得我最爱读的是游记。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对他说:“侯爷,妾身想学管家。”

他当时正看书呢,头都没抬一下:“有母亲在,你操心这些做什么?好好养身子,早日为赵家再添子嗣才是正经事。”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得像两根冰棍。

后来我还是偷偷学了,因为杨氏年纪越来越大,精力跟不上,府里的事总有疏漏。

我默默看着、记着,私下里问从前母亲身边的嬷嬷,问陪嫁丫鬟翠儿。

翠儿是我从苏家带来的,比我小两岁,机灵又忠心。

她偷偷对我说:“小姐,您得为自己打算。侯爷心里没您,老夫人如今看重您,不过是看您能生养。可若有一天……”

她没说完,但我懂她的意思。

若有一天我生不动了,或者有人比我更能生养呢?

所以第四年我再次怀孕的时候,心里头是慌的。

太医说是双生胎,杨氏高兴得当场赏了全府上下三个月的月钱。

可我却看见赵明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留宿在我屋里,没有行房,只是躺在我身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说:“苏晚,够了。”

我愣住了。

“三个儿子,已经够了。”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这次之后你就好好休养,不必再受那份罪了。”

我鼻子一酸,以为他终于心疼我了。

可他下一句说的是:“母亲年纪大了,喜欢热闹,可侯府也不宜子嗣太多,免得将来兄弟之间闹起来。”

原来不是心疼我,是怕儿子多了将来争家产。

那一胎我生得格外艰难,疼了两天一夜,差点把命搭进去。

生下来是一对龙凤胎,儿子取名元瑞,女儿取名元珍。

杨氏抱着小孙女喜欢得不行:“咱们侯府多少年没出过姑娘了!晚儿,你可是赵家的大功臣!”

赵明诚站在一旁,脸上总算带了些笑意。

他抱起女儿,动作小心翼翼的,那是我从没见过的温柔样子。

那一刻我忽然想,也许有了女儿,他会不一样吧。

可事实证明并没有。

他喜欢元珍,常常抱着她在花园里散步,亲自给她挑玩具,甚至说过“我的珍姐儿将来要配世上最好的儿郎”。

可对我,还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而今天,在我刚刚拼死生下第五个孩子之后,他告诉我该“好好休养”,孩子由老夫人照料。

意思就是,以后我连见自己的孩子,都得经过别人点头了。

02

“夫人,您喝点参汤吧。”

翠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进来,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刚哭过。

她扶我坐起来,一勺一勺喂我喝汤,参汤很暖,可我的心像泡在冰水里。

“翠儿,我是不是很傻?”我轻声问她。

翠儿的手抖了一下,汤洒出来一些,她慌忙拿帕子擦,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小姐,您别这么说……您、您只是命苦……”

“命苦?”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比哭还难看。

“是啊,命苦。可这命,是我自己选的。”

当年父亲问我愿不愿意嫁的时候,我点了头。

因为我见过赵明诚,那年上元灯会,他穿一身月白长衫站在桥头看灯,侧脸在灯火里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知道侯府水深,可我还是点了头。

少女怀春,一厢情愿,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多傻啊。

“小姐,如今您有了五位小主子,地位算是稳了。侯爷就算不喜您,也得敬着您。”翠儿压低声音劝我,“您且放宽心,好好养身子。等身子好了,再慢慢想办法。”

我摇了摇头。

地位稳固?

五个孩子,是功劳,也是枷锁。

杨氏和赵明诚绝不会允许我离开侯府,就算我死了,也得死在赵家。

而若我一直“病”着,他们就有理由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交给别人去养。

到那时候,我还有什么?

“翠儿。”我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她的皮肉里,“帮我做件事。”

“小姐您说。”

“去打听打听,最近府里是不是进了新人,尤其是年轻的姑娘。”

翠儿脸色一变:“小姐,您是说……”

“侯爷今年三十五了,老夫人早就想给他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我冷笑一声,“从前我三年抱俩,她自然不急。如今我‘伤了根本’要静养半年,这半年足够她物色新人塞进侯府了。”

翠儿咬着牙:“老夫人怎能这样!您为侯府生了五个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在有些人眼里,女人最大的功劳就是生孩子。”我松开她的手,疲惫地靠回枕头上,“去吧,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翠儿抹了眼泪,应声退下了。

屋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暮色四合,把这座华美的侯府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应该是元瑾下学了,带着两个弟弟在院子里玩。

我想起身去看看,可刚一动,下身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我躺回去,盯着帐幔上那朵最大的牡丹花,看久了觉得那花瓣像一张张血盆大口,要把人活吞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我以为是翠儿回来了,没睁眼,只轻声问:“打听到了?”

没人应声。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穿着水绿襦裙的少女站在门口,十四五岁的年纪,杏眼桃腮,长得挺俏皮。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药。

“你是谁?”我问。

少女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奴婢春桃,是老夫人新拨来伺候夫人的。”

我心里一沉。

果然来了。

“从前伺候的秋月呢?”

“秋月姐姐家里有事,告假回去了。”春桃低着头,声音清脆得像黄莺,“老夫人说夫人如今需要静养,身边得有个细心人伺候。奴婢从前在老夫人房里伺候过,略懂些药理,就让奴婢来了。”

略懂药理?

我盯着她看,这姑娘确实长得好,尤其那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三分怯、七分娇。

这样的容貌,做个丫鬟真是可惜了。

“多大了?”我问。

“回夫人,十五了。”

十五,正是好年纪。

我嫁进侯府那年,也才十六。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在城西铺子里做伙计。”春桃答得流利,像背课文似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只让她把药端过来。

药很苦,我一口一口喝完,春桃递上蜜饯,我摆摆手,她便安静地退到一边。

“侯爷今晚可过来?”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春桃摇头:“侯爷下午出府了,说是去拜会定国公爷,晚上不回来用膳。”

定国公爷。

沈清韵的父亲。

我捏紧了被角,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知道了。我累了,想歇会儿,你退下吧。”

春桃应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夜。

那时候我还是苏家小姐,最爱躺在院子里的竹榻上数星星,母亲坐在旁边给我打扇,父亲在书房里读书,哥哥们在前院练武。

多么遥远的从前啊。

后来父亲卷入朝堂争斗被贬出京,外放到岭南去了,苏家一夜之间从京官沦落成地方小吏,门庭冷落车马稀。

再后来靖安侯府来提亲,父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就答应了。

出嫁前夜,母亲拉着我的手哭着说:“晚儿,侯府门第高,你嫁过去要谨言慎行,孝顺公婆伺候夫君。早点生下嫡子站稳脚跟。爹娘帮不了你什么,往后全看你自己的了。”

我当时还天真地说:“娘,侯爷我见过的,他是个好人。”

好人。

是啊,赵明诚确实不算坏人。

他不打我不骂我,吃穿用度从来没短缺过。

他只是不爱我,不仅不爱,甚至不在意。

八年夫妻,同床异梦。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摸到眼角细微的纹路。

才二十四岁,可我觉得自己已经老了,从心里到身上,都枯了。

夜渐渐深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我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黑暗发呆。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

“——真睡了?”

“灯都灭了,应该是睡了。”

“啧,刚生完孩子就失宠,也够惨的。”

“你小声点儿!让人听见——”

“怕什么,这院子里就她和那个新来的春桃。春桃是老夫人的人,巴不得她失宠呢。”

是两个守夜婆子的声音,以为我睡着了,在窗外嚼舌根。

我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说来也怪,生了五个孩子,侯爷怎么就不待见她呢?”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啊,喜欢的是那种有才情的、会撒娇的。咱们这位夫人木讷得很,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

“也是。我听说老夫人已经物色了好几个姑娘,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准备给侯爷做妾呢。其中一个长得跟天仙似的,据说还会弹琴作诗。”

“真的?那这位夫人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声音渐渐远了,应该是走远了。

我躺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把枕巾打湿了一大片。

是啊,我苏晚除了生孩子,还会什么呢?

我会管家、会看账、会打理田庄铺子。

我会女红、会厨艺、会调香。

我读过书,能写会算,甚至偷偷学过看舆图、读兵书——因为听说赵明诚喜欢这些。

可他从来没问过我。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能生孩子的女人,一个工具,用完了就该放到一边,省得碍眼。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响,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要下雨了。

我慢慢坐起来,忍着疼挪到床边,摸黑穿上鞋,地上冰凉,寒意从脚底板往上蹿。

我扶着床柱一步步挪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着雨丝扑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廊下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来晃去,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

假山、花木、亭台,全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黑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

这就是靖安侯府,我住了八年的地方。

华丽、精致、冰冷,像个巨大的黄金鸟笼。

而我是笼子里那只被剪了翅膀的鸟,除了下蛋,没别的用处。

雨渐渐大了,噼里啪啦打在屋檐上。

远处一道闪电划过去,照亮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院门口那个匆匆走来的身影。

是赵明诚。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脚步匆匆,显然是从外面刚回来。

这么晚了,从定国公府回来。

我站在窗后静静看着他。

他走到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好像抬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但雨太大了,夜色太浓,应该没看见我。

然后他转身,朝着西边去了。

西边是书房的方向,他从来不留宿在我这里,除了必须行房的日子,其余时间要么在书房,要么在别的女人那里。

是啊,他虽然没纳妾,但通房丫鬟一直都有。

只是从前我接二连三地怀孕生子,杨氏怕出意外,把那些人都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如今我“伤了根本”,那些女人也该回来了吧。

我关上窗回到床上,雨声越来越大,敲在瓦片上像无数只手在叩打。

远处雷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老天爷在发怒。

我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冷得发抖,可心里有一团火,在一点一点烧起来。

八年了。

苏晚,你还要这样过多久?

一辈子吗?

等到色衰爱弛,等到新人换旧人,等到连孩子都不认你这个母亲?

不。

我攥紧了被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我不要。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照亮了床头那面铜镜。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得像鬼,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像一头困兽,在绝境里终于露出了獠牙。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而我在风雨声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该做点什么了。

03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得像被马车碾过,翠儿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我醒了连忙上前扶我。

“小姐,您怎么坐起来了?太医说了要躺着静养。”

“躺久了,骨头疼。”我声音沙哑,靠在床头看着她替我拧帕子,“昨晚侯爷回来了?”

翠儿动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回来了,去了书房。今儿一早就上朝去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

春桃端着药进来,规规矩矩行礼:“夫人,该喝药了。”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比心里的苦差远了。

“孩子们呢?”我问。

“老夫人一早就派人把哥儿姐儿都接过去了,说让夫人好好休养,别操心。”春桃低着头答话,姿态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我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忽然问:“春桃,你哥哥在城西哪家铺子做伙计?”

春桃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回夫人,是在福瑞祥绸缎庄。”

“福瑞祥?”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家铺子生意不错,你哥哥能在那里做活,想必是个能干的。”

“谢夫人夸奖。”春桃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多大了?”

“奴婢十五。”

“十五,该说亲的年纪了。”我端起翠儿递过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可有中意的人家?”

春桃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夫人说笑了,奴婢是伺候人的,哪敢想这些……”

“怎么不敢想?”我放下杯子看着她,“侯府里的丫鬟到了年纪放出去嫁人也是常事。你若是有中意的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春桃扑通一声跪下了:“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想好好伺候夫人,不敢有别的念头!”

“起来吧。”我示意翠儿扶她,“我只是随口问问,你既没这个心思便罢了。好生伺候着,将来自然有你的前程。”

“谢夫人。”春桃站起来,额头上竟有细密的汗珠。

我让她退下了。

翠儿关上门回来,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小姐,您试探她做什么?这丫头是老夫人的人,心思深着呢。”

“我知道。”我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就因为她是老夫人的人,才更要探探她的底。福瑞祥绸缎庄,那是沈家的产业。”

翠儿脸色一变:“沈家?定国公府?”

“嗯。”我睁开眼看着帐顶,“定国公夫人姓沈,是沈清韵的姑母。福瑞祥是她的陪嫁铺子,后来给了沈清韵做嫁妆。虽然沈清韵没嫁成侯爷,但这铺子还在她名下。”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那春桃的哥哥在那里做活,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我扯了扯嘴角,“巧合?也许吧。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翠儿急了:“那怎么办?这丫头留在身边,不就是个眼线吗?”

“眼线又如何?”我淡淡道,“她在我这儿,总比在别处强。至少我知道她在哪儿、是做什么的。”

翠儿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通报声:“老夫人来了。”

我连忙让翠儿扶我坐正,整理了一下衣衫头发。

门被推开,杨氏在刘嬷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今年五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一身暗红色绣金线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赤金点翠的簪子,通身都是富贵气。

“母亲。”我作势要起身行礼。

“快躺着快躺着。”杨氏快步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一脸慈爱,“你身子虚,别讲究这些虚礼了。”

她在我床边坐下,拉着我的手细细打量我:“脸色还是不好。昨儿个生产伤了元气,得好好补补。我让厨房炖了血燕,一会儿就送来。”

“谢母亲关心。”我低眉顺眼地说。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杨氏拍拍我的手,叹了口气,“晚儿啊,你为赵家生了五个孩子,是咱们家的大功臣,母亲心里都记着呢。”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往下说。

“只是……”杨氏话锋一转,“你这次生产,太医说了伤了根本,得静养半年。这半年你什么都别操心,好生将养。孩子们有我照看着,你放心。”

“母亲,元珍还小,离不得人……”我轻声说。

“有乳母呢!”杨氏打断我,“四个乳母,都是我精挑细选的,都是生养过、奶水好的。你放心,委屈不了我的孙儿孙女。”

她说着朝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捧到我面前。

“晚儿,这是母亲的一点心意。”杨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光华璀璨,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你嫁进侯府八年辛苦操劳,母亲都看在眼里。这支簪子,是当年我嫁进侯府时我母亲给我的陪嫁,如今给你了。”

我盯着那支簪子,心里冷笑。

八年了,她才想起来给我“陪嫁簪子”。

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我“伤了根本”、需要静养半年的时候给。

这是补偿,还是封口费?

“母亲,这太贵重了,儿媳不敢收。”我推辞道。

“给你你就收着。”杨氏不由分说把簪子塞进我手里,“你是靖安侯夫人,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只是……”

她又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母亲有话但说无妨。”我平静地看着她。

杨氏看了看四周,翠儿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晚儿,侯府三代单传你是知道的。”杨氏压低声音,“如今虽然有了五个孩子,可到底只有元瑾、元瑜、元璋是嫡子,元瑞和元珍是龙凤胎,身子弱,将来如何还不好说。侯府子嗣,自然是越多越好。”

我攥紧了手里的簪子,宝石硌得掌心生疼。

“母亲的意思是?”

“母亲知道你辛苦,也不想逼你。”杨氏拍着我的手,语气恳切得像个慈母,“可侯爷今年三十五了,膝下只有五个孩子,还是单薄了些。我想着,是不是该给侯爷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

终于说出来了。

我垂下眼,掩去眼中的冷意:“母亲考虑得周全。只是纳妾的事,侯爷可同意?”

“他自然是同意的!”杨氏立刻道,“昨儿个我与他提了,他虽没明说,但也没反对。晚儿,你是个懂事的,应该明白侯爷这样的身份,身边多几个人伺候是常理。你放心,就算纳了妾,你还是正室夫人,谁也越不过你去。”

我抬起头看着杨氏那双精明的眼睛,慢慢笑了:“母亲说的是。儿媳身子不争气,是该为侯爷纳几房妾室为侯府开枝散叶。只是这人选——”

“人选你放心,母亲都看好了。”杨氏见我松口,脸上立刻笑开了花,“都是家世清白的良家子,性子柔顺,好生养。其中一个,是刘嬷嬷的远房侄女,今年十六,长得水灵身子也康健。另一个,是城西王秀才的女儿,识文断字知书达理。还有两个,是宫里放出来的宫女,规矩是极好的。”

一口气四个。

我指尖冰凉,脸上却还带着笑:“母亲眼光自然是好的。只是一下子纳四个,会不会太多了些?传出去旁人该说侯爷好色了。”

杨氏笑容一滞,随即道:“也是,那便先纳两个。刘嬷嬷的侄女和王秀才的女儿,另外两个先放在庄子上,等过些日子再说。”

“母亲安排便是。”我顺从地说。

杨氏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我说了些体己话,无非是要我放宽心、好生养身子、侯府不会亏待我之类。

说了约莫一刻钟,她起身要走。

“对了。”走到门口杨氏又回过头来,“春桃那丫头,你用得可还顺手?若是不好,我再给你换一个。”

“春桃很好,细心周到。”我说。

杨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扶着刘嬷嬷走了。

门关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看着手里的赤金簪子,忽然觉得刺眼极了,抬手想扔出去,可最终还是忍住了,慢慢收进枕边的匣子里。

翠儿推门进来,眼睛又红了:“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呢?那老夫人摆明了是要夺您的权、分您的宠!这才刚生完孩子,她就急不可耐地要给侯爷纳妾,这也太欺负人了!”

“不答应,又能如何?”我看着她平静地问。

翠儿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是啊,不答应又能如何?

我是靖安侯夫人,是赵明诚明媒正娶的妻子,可那又如何?

在这座侯府里,杨氏才是真正当家做主的人,她若执意要给儿子纳妾,我一个“伤了根本”、需要静养半年的儿媳,拿什么去反对?

“可是小姐,您为侯府生了五个孩子啊!”翠儿眼泪掉下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五个孩子。”我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翠儿,你知道在这侯府里,五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翠儿茫然地看着我。

“意味着,我该功成身退了。”我掀开被子忍着疼下床,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开得正盛的海棠。

“生得太多,占着位置,碍眼了。”

“小姐……”

“去把春桃叫来。”

翠儿一愣:“叫她做什么?”

“叫她来,我有事吩咐。”

翠儿虽不解,还是去叫了。

不一会儿春桃进来,规规矩矩行礼:“夫人有何吩咐?”

我转过身看着她:“春桃,你从前在老夫人房里伺候,可会梳头?”

“会一些。”

“那好,以后每日早晨你来为我梳头。”我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苍白的脸,“今日梳个简单些的就好。”

春桃应了一声是,上前来为我梳头。

她的手很巧,动作轻柔,不一会儿就梳了个端庄的圆髻,插上杨氏刚给的那支赤金簪子。

“夫人,梳好了。”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唯有发间那支红宝石簪子亮得刺眼。

“很好。”我点点头,从妆匣里取出一对珍珠耳坠递给春桃,“赏你的。”

春桃一愣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拿着吧。”我淡淡道,“你既来伺候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只要你忠心,往后有的是好处。”

春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磕头谢恩:“谢夫人赏赐。”

“起来吧。”我让翠儿扶她起来,“有件事要你去办。”

“夫人请吩咐。”

“你去库房把我嫁妆里那匹云锦找出来,送到针线房给元珍做两身小衣裳。”我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花样,“就按这个花样做。”

春桃接过花样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掩饰过去:“是,奴婢这就去。”

她退下后,翠儿凑过来小声问:“小姐,那花样有什么特别的吗?奴婢看春桃刚才神色不对。”

“那花样,是定国公府常用的纹饰。”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沈清韵最爱的玉兰花。”

翠儿脸色大变:“小姐,您这是——”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记得侯爷心里有谁。记得越清楚,才越显得我懂事、大度。”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翠儿,从今天起,你帮我做几件事。”

翠儿见我神色严肃,连忙正色道:“小姐您说。”

“第一,去打听清楚老夫人要给侯爷纳的那两个妾室具体是什么来路。尤其是刘嬷嬷那个远房侄女,我要知道她祖上三代是做什么的、家里有什么人、性子如何、有没有什么把柄。”

“是。”

“第二,去账房想法子看看侯府近三年的账本。不必抄录,只要记住大项收支,尤其是田庄铺子的收益和各房的用度。”

翠儿吓了一跳:“小姐,这要是被发现了——”

“小心些就不会发现。”我看着她,“你在府里八年,总有几个相熟的人。使些银子套套话。记住,只看不拿,不留痕迹。”

翠儿咬了咬牙:“好,奴婢试试。”

“第三。”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去打听打听,我父亲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翠儿眼圈一下子红了:“小姐,您终于肯问老爷了……”

我父亲苏文清当年被贬岭南,一去八年。

起初还有书信往来,后来渐渐就少了。

去年听说他病了一场,我托人送了银子和药材过去,也不知收到没有。

杨氏和赵明诚从不主动提起苏家,我也就不问,假装自己忘了。

可怎么会忘呢。

那是生我养我的父母,是疼我爱我的家人。

“小心些,别让人知道。”我嘱咐道。

翠儿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交代完这些我有些累了,重新躺回床上。

翠儿替我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盯着帐顶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纳妾的事杨氏既然提了就一定会办,而且会很快。

我需要时间,需要摸清侯府的底细,需要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五个孩子是我最大的筹码,可也成了我最大的软肋。

杨氏和赵明诚可以用孩子拿捏我,而我却不能拿孩子威胁他们,因为他们是赵家的孩子,姓赵。

而我苏晚,只是个外人。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可我心里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孩子的哭声。

是元珍。

我立刻坐起来,就见乳母抱着元珍进来,一脸慌张:“夫人,小姐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许是想您了……”

我伸手接过女儿,小小的人儿在我怀里哭得小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轻轻拍着她,哼着小时候母亲哄我的歌谣。

慢慢的元珍不哭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我,小手抓着我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

“饿了?”我问乳母。

乳母连忙道:“刚喂过奶,许是就是想娘了。”

我心里一酸,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颊。

元珍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都被这个笑容抚平了。

为了孩子,我也不能倒下去。

“夫人,老夫人说……”乳母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小姐还小离不开生母,让奴婢抱过来给夫人瞧瞧。但瞧过了还得抱回去,免得吵着夫人休息。”

我抱着女儿的手紧了紧,脸上却露出温和的笑:“母亲考虑得周到。我身子虚,确实照顾不了孩子。你抱回去吧,好生照料。”

乳母如蒙大赦,连忙接过元珍退了出去。

门关上,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看,连让我多抱一会儿孩子都不行。

这侯府,果然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下午春桃回来了,说云锦已经送到针线房,针线房的管事嬷嬷见了花样夸夫人有心。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傍晚时分,赵明诚来了。

他穿着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回来,进屋后在桌边坐下,春桃奉上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才开口:“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谢侯爷关心。”我靠在床头低声说。

屋里一阵沉默。

赵明诚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慢慢喝茶。

我看着他,这个我嫁了八年的男人,熟悉又陌生。

“母亲今日来,同我说了纳妾的事。”我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赵明诚动作一顿,抬眼看我:“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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