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带来幸福的不是巨大的胜利，而是生活中的小确幸，比如与三五知己共度茶香时光。决定长期幸福的通常不是职业上的大胜利，而是人际关系上的小成功。同样地，人生意义来自对某个你深为关心的事业的奉献，以及在你所选择的领域里产生影响。总的来说，比起充满探索和变化的生活，稳定的生活似乎更接近幸福和意义。如果稳定的生活的益处就是幸福和意义，那么探索的生活的好处又是什么呢？
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德国小说家之一、1946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赫尔曼·黑塞在其多部小说中描绘了许多令人难忘的角色，他们都在挣扎着寻找通往美好生活的道路。《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是黑塞最受欢迎的小说之一，2020年还被改编成了电影。纳尔齐斯，这部小说的标题人物之一，选择了稳定的生活。他聪明且受欢迎，对自己在修道院的隐居生活感到满意，并认为这种简单的宗教生活非常有意义。纳尔齐斯最终成为一位受人尊敬的亚里士多德学者和修道院院长。表面上看，纳尔齐斯是成功的典范。
与此同时，他儿时的伙伴歌尔德蒙渴望修道院以外的生活，于是他决定过一种流浪艺术家的生活。他平时缺衣少食，居无定所，也没有稳定的伴侣。在旅途中，他目睹了无数人因瘟疫而死亡。在某一时刻，他开始质疑自己的决定：“这一切有意义吗？这样的经历值得吗？”与纳尔齐斯不同，歌尔德蒙经常感到内疚、不快乐，仿佛自己的生活毫无意义。最终，他被一尊圣母的木雕所启发，他觉得这尊雕像“美得无法用语言形容”，于是决定成为一名雕刻学徒，开始创作自己的雕像。
在小说结尾，纳尔齐斯开始怀疑自己那看似幸福而有意义的生活是否缺少了什么。纳尔齐斯知道，那些留在修道院的人认为，他的生活远比歌尔德蒙那种充满探索和偏离道德的生活“更好、更正确、更稳定、更有秩序、更典范”。然而，纳尔齐斯还是忍不住思考，“这种典范的、有秩序和纪律的生活……真的比歌尔德蒙的生活更好吗”。纳尔齐斯希望自己能有更多有趣的生活经历。他的生活是幸福的和有意义的，但完全缺乏体验的丰富性。相比之下，歌尔德蒙的生活虽然艰难，却充满了自发性、创造性和不可预见性：这是一种心理富足的生活。根据黑塞的观点，即使以牺牲很多幸福或意义为代价，探索的生活也是一种美好的生活。
黑塞并不是唯一一位强调探索重要性的作者。索伦·克尔凯郭尔在《非此即彼》 一书中也探讨了这一困境：我们应该追求美学的生活还是美德的生活？这本书以两位作者之间的书信形式展开，作者A可能是一位年轻人，而作者B则可能是一位退休法官。作者A推崇一种美学的生活，即追求美丽和冒险的生活方式。他认为，对自发性和随意性的接受是这种生活的关键。人们应该时常留意偶然之事：“所谓的社交娱乐，那些需要提前8天或14天准备的活动，并没有多大吸引力。相反，偶然发生的事，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也可能成为丰富的娱乐源泉。”毫不奇怪，作者A反对婚姻制度，认为婚姻是令人恐惧的、单调的、无尽的重复和可怕的静止。相比之下，作者B提倡美德的生活，认为婚姻是“培养品格的学校，人们结婚是为了提升和完善自己的品格”。像歌尔德蒙一样，作者A选择了美学的、偶然的和“说走就走”的生活，更多地拥抱可能性而非责任感。
下面这些小说反复聚焦于对探索的生活的着迷与钦佩。在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中，斯蒂芬·迪达勒斯同样选择了美学而非美德的生活。他儿时的座右铭“优雅、美德和幸福的生活”逐渐演变成了他成年后的座右铭：“历经苦旅，方达天际。”从荷马的《奥德赛》、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伏尔泰的《老实人》、麦尔维尔的《白鲸》，到刘易斯·卡罗尔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和托妮·莫里森的《苏拉》，无数经典文学作品中都出现了像斯蒂芬·迪达勒斯这样的角色。在这些小说的关键时刻，主人公们往往选择拥抱不确定性而非确定性，追求自由而非安全，强调自我表达而非责任，最终决定前行而不是停留。这些小说的流行告诉我们，这种探索的生活方式赢得了众多读者的赞赏与共鸣。
本文摘自《经历：好奇、探索和体验人生》，[美]大石繁宏著，陆霓译，先见｜中信出版集团2026年2月。澎湃新闻经出版方授权发布。
来源：[美]大石繁宏著，陆霓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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