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八十载，张伯驹文学遗珠《过江梦》出版

尘封八十载，张伯驹文学遗珠《过江梦》出版

极目新闻记者 张艳

实习生 肖萱

“天下民间收藏第一人”张伯驹的文学遗珠，80年后破尘封。

近日，张伯驹长篇小说《过江梦》新书发布会在北京红楼公共藏书楼举行。这部在抗战烽火中落笔，以“天马居士”为笔名连载于1944年西安《正报》，尘封八十年后，终以全新姿态与读者见面。

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孔令燕，周口师范学院特聘教授、《张伯驹全集》总主编杨箴红出席发布会并致辞。资深作家、学者、戏剧家靳飞，中国古书画修复专家、张伯驹外孙女楼朋竹，文化学者、出版人、作家赵珩，作家、纪录片导演、艺术学博士祝勇，历史学研究员、《过江梦》编者荣宏君在发布会上进行了精彩对谈。张伯驹侄子张兰溪先生、张伯驹研究中心任动主任与高志明博士等人也到场参加发布会。

大收藏家的一部自传体长篇小说

张伯驹（1898-1982），中国近现代著名的收藏鉴赏家、书画家、诗词学家、京剧艺术研究家，被誉为“天下民间收藏第一人”。著有《丛碧词》《春游词》等。他一生致力于收藏和保护中国书画文物，其收藏包括西晋陆机的《平复帖》、隋朝展子虔的《游春图》等顶级国宝。1952年起，他陆续将毕生收藏的117件珍贵文物无偿捐赠给国家，其中仅故宫博物院就接收了8件顶级书画。

《过江梦》这部小说以张伯驹与潘素在上海的爱情传奇为主线，穿插了他与北京文人雅士的交往故事，还详细记录了他40岁生日时为家乡河南筹集善款，与余叔岩、杨小楼等京剧大师合演《空城计》的盛况，同时也完整记录了“七七事变”等史实。

在发布会上，孔令燕讲述了人文社与《过江梦》的相遇过程、其文化价值与人民文学出版社的出版追求。

孔令燕

她说：“张伯驹先生是中国近代集收藏鉴赏、书画创作、诗词研究、京剧艺术于一身的文化通才，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坚定的守护者与传承者。我们今天得以观瞻欣赏的太多国之重宝，都是张伯驹先生倾尽家财、不顾安危守护并捐献出来的，他秉持着‘但使国宝永存吾土’的信念，让文物传承有序。所以说，这本尘封80多年的小说《过江梦》，不仅深藏着张伯驹先生的文心，更蕴藏着一代文士的家国情怀。这本书的出版不仅是张伯驹研究的重大突破，也让当代读者得以触摸一代文化大师的精神脊梁，为中华文脉的赓续与唤醒提供了珍贵载体。”

作为张伯驹先生的家乡高校，周口师范学院原党委副书记、《张伯驹全集》总主编杨箴红也分享了学校在张伯驹研究与传承上的使命与实践。她谈道：“我们深感研究、传承和弘扬张伯驹先生精神是我们责无旁贷的文化使命，正是基于这份使命感，我校于2020年率先成立了全国高校首家也是目前唯一的张伯驹研究中心。”

杨箴红

是偶然，也是数十载深耕的必然

《过江梦》的现世，是机缘巧合，更是张伯驹研究学者十数载深耕的必然。

荣宏君详细回忆了这部作品的发现与考证过程：“2024年6月8日清晨，我正在反复观看《正报》的图片资料，忽然看到左上角‘过江梦’三个字，与张伯驹先生的魏碑体特别相似。”他凭借对张伯驹书法演变历程的研究，从字迹初步锁定作者，“国破家亡那样一个特殊时期，他作为一介文人，用什么去表达对国家的爱、对当年入侵的愤慨？他就开始写魏碑体”。而小说中主角名“孟龙”与潘素原名“白琴”的出现，以及“为桑梓合串福全馆”的真实情节，更成为考证的重要证据。张伯驹亲传弟子通读文本后，也认为：“从文风、从这些文字来看，我断定是我老师所写。”

在现场，张伯驹研究专家靳飞也带来了珍贵旁证：“二十年前，张牧石先生便曾提及，张伯驹写过一部带‘江’字的小说，这份记忆与《过江梦》的面世完美呼应。”

荣宏君

最重要的佐证是张伯驹的手写材料，荣宏君透露，后续找到的张伯驹手写《为西安〈正报〉编辑副刊经过》一文中，有最直接的证明，材料中提及“还有十回小说名《过江梦》，这个小说原定回目二十回，是我在一九四一年在上海被汪逆精卫驻沪伪军绑架拘禁中写的……”。

一个文化通才的形象跃然眼前

长久以来，张伯驹的身上贴着“民国四公子”“天下民间收藏第一人”的标签，而《过江梦》的面世，让一个集文学、戏曲、书法、诗词于一身的文化通才形象跃然眼前，更让读者看见这位传奇文人“有脾气、有性情、有格局、有品行”的鲜活一面。

荣宏君多年深耕张伯驹研究，在发布会上揭开了张伯驹鲜为人知的学者一面：“大家熟知他的收藏与爱情，却不知他是一位大学者，在传统六艺中几乎皆有建树。经过梳理，张伯驹的佚词、佚诗五百余首，佚文一百四十四篇，书信三百余通，比民国某些著名教授都要勤奋。”他还补充了张伯驹在戏曲领域的深厚造诣：“余派戏剧学会四十多出，孟小冬曾向他请教，李少春在上海拜其为师”，并表示这份功底也在《过江梦》中得到充分体现。

楼朋竹

作为张伯驹的外孙女，楼朋竹从后人的视角，带来了关于张伯驹最鲜活的记忆，其表示：“儿时在姥爷身边长大，只知他日日作诗，却从未听闻他写过小说。直到看到《过江梦》，里面的口吻、形容，一下子让我想起他的过往，仿佛他就在眼前。”她还坦言姥爷的言传身教早已融入血脉：“在他的影响下，我从事文物修复工作，这便是家族的文化传承”。

靳飞

张伯驹研究专家靳飞则精准概括了张伯驹的人格特质：大爷脾气、小孩性情、名士派头、君子品行。

他说：“张伯驹有民国公子的傲骨，即便落魄，风骨依旧；也有孩童般的天真，潘素先生若未应允其购藏之心，他竟会躺地撒娇；更有真名士的格局，气场大、手笔大，不屑于谈功名利禄。”

仅存十回，却是记录民国社会风貌的重要史料

《过江梦》虽仅存十回，却成为映照其人生轨迹、记录民国社会风貌的重要史料，让读者看到了张伯驹的收藏生涯、文人交往与家国命运深度交织。故宫博物院专家祝勇对这部作品的史料价值给出了高度评价：“它就是一部民国历史词典，书中的郭葆昌、吴鼎昌等人物，皆与故宫博物院、中华文脉有着深度联系。”

祝勇

祝勇进一步解读了作品背后的家国情怀，表示：“他的收藏始终跟我们国脉的变化甚至跟故宫博物院的历史密切相关，《上阳台帖》《展子虔游春图》都是张伯驹先生捐赠的。他倾家荡产买下这些国宝，只为守护民族文化遗产，最后又尽数无偿捐给国家。”

赵珩

文化学者赵珩认为，《过江梦》中能看到张伯驹的一部分人生经历，他将张伯驹的一生划分为四个关键阶段：“1925 年前与军政界交集；此后深耕诗词、戏曲与收藏；1937 年北平沦陷后人生再变；1957 年后历经坎坷直至 1982 年离世。”小说中浓墨重彩的“为桑梓合串福全馆”情节更是张伯驹人生的经典缩影。这是他40岁生日时，为救济河南家乡水旱灾害的义演。

张伯驹以一生践行“但使国宝永存吾土”，他的笔墨与精神亦是中华民族珍贵的文化遗产。

（出版社供图）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