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获奖的那篇报道有水分,他领奖那天,我给了评委一个档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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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珲州市新闻奖颁奖典礼上,珲州日报首席记者方明正站在台上发表获奖感言,他的系列报道《涅槃重生——珲州棚改纪实》刚被评为年度一等奖。

台下掌声热烈,评委会主任、省记协副主席已经站起来准备合影。

这时,一个黑眼圈很深、外套口袋里塞着录音笔的年轻女记者,从会场侧门走了进来,径直走向评委席,把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会场安静了三秒,角落里一位老评委打开档案袋,翻了第一页,抬头看向了方明。方明获奖感言的最后一句话,还卡在嘴边。



01

珲州市广电大厦五楼多功能厅,洮海省新闻奖珲州赛区颁奖典礼。

舞台背景板上印着「记录时代,传播真相」八个烫金大字,两侧摆着鲜花篮,落款是市委宣传部和市记协。

方明站在领奖台上,西装是新买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左手举着奖杯,右手拿着发言稿,声音洪亮:「这组报道能够获奖,首先要感谢珲州市委市政府对棚改工作的高度重视,感谢报社领导给了我深入一线的机会——」

台下第一排坐着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正微笑着点头。

第二排是珲州日报的领导班子,总编辑带头鼓掌,旁边坐着主编老陈,面带得体的笑容。

评委席在舞台左侧,省记协副主席刘建华翻着手里的评审汇总表,旁边的评委会主任已经站起来,准备上台合影。

角落的最后一排,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评委靠在椅背上,没有鼓掌,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会场里的掌声很整齐,像排练过一样。

02

三个月前。

珲州市老城区,滨河路棚改项目拆迁现场。

苏晓蹲在一堆碎砖前面,面前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脚边放着三个编织袋,里面装着锅碗和被褥。

「说是每平方补三千二,我家六十八个平方,应该拿二十一万七。」

老太太掰着指头算,声音不大:「实际到手十四万,中间那七万多去哪儿了,没人跟我说。」

苏晓把录音笔往前推了推:「阿姨,签协议的时候,有没有给您看过补偿明细?」

「明细?就给了一张纸,上面的字小得看不清,催着签名按手印,说晚了就没过渡费了。」

苏晓在采访本上记下这段话,翻到前一页——上面已经记了四户居民的情况,每一户的实际到手补偿都比政策标准少了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棚改项目指挥部设在街对面的活动板房里,苏晓去问过两次,第一次被告知「负责人开会去了」,第二次连门都没让进。

下午,她去了临时安置点。

说是安置小区,其实是城郊一个半完工的楼盘,外墙只刷了临街一面,背面还露着水泥。

楼道里没有灯,五楼的住户说搬进来两个月了还没通燃气,做饭用的是电磁炉。

一个叫周德福的老人拉着苏晓的手说:「闺女,我那老房子虽然破,好歹住了三十年,冬天有暖气。这儿什么都没有,晚上冷得睡不着。」

苏晓帮周德福拨了市长热线。

接线员说:「您的诉求已登记,会转交相关部门处理。」

周德福问:「多久能回话?」

接线员说:「请耐心等待。」

苏晓在旁边听着,把通话时间记在了本子上。

03

苏晓花了五天写完初稿,标题拟的是《珲州棚改:补偿落差与安置困境调查》。

四千八百字,引用了十一户居民的实名采访,附了六张现场照片。

她把稿子提交到报社采编系统,抄送了主编老陈。

第二天一早,老陈给她发了条消息:「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陈的办公室在编辑部最里面,门关上以后外面听不见说话声。

苏晓进去的时候,她的稿子打印版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支红笔,通篇画满了杠。

老陈靠在椅子里,端着茶杯,没请她坐。

「小苏,你这个稿子,和市里的宣传口径完全不符。」

苏晓说:「陈主编,我写的都是采访到的事实,录音都在——」

「我没说你编的。」老陈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很硬,「我是说,棚改是市里今年的一号民生工程,市委常委会上定的调子是'惠民工程、群众满意',省里的考核验收下个月就来。你这个稿子发出去,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苏晓站着没动:「那居民的实际情况不报道吗?」

老陈看了她两秒,语气从硬变成了那种过来人教导晚辈的腔调:「你来报社几年了?三年?做新闻不是只有写字,你得懂大局。这个选题你别碰了,去忙别的。」

苏晓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迎面碰见方明。

方明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纸张边角的红色标记她认得——那是她的初稿打印版。

方明朝她点了一下头,笑了笑,侧身走进了老陈的办公室。

门在苏晓身后关上了。

04

方明接手选题后,没有找苏晓要过任何素材。

老陈从苏晓的稿件里摘出了采访对象的姓名和地址清单,连同街道办提供的一份「棚改工作情况汇报」,一并转给了方明。

方明用了四天时间,交出了《涅槃重生——珲州棚改纪实》系列报道,共三篇,一万二千字。

第一篇见报那天,苏晓在食堂吃早饭时翻开了报纸。

头版头条,方明的名字印在标题下面,配图是安置小区的正面照——阳光打在刷了白漆的外墙上,干净明亮,像个新楼盘广告。

苏晓一段一段读下去,读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德福。

报道里的周德福说:「政府给我们安排了这么好的新房子,暖气通了,环境也好,我天天下楼遛弯,心情舒畅。」

苏晓放下筷子,把那句话又读了一遍。

她记得周德福。

两周前她帮他打市长热线的时候,他说的是「冬天冷得睡不着」。

她又往下翻,第二篇报道引用了棚改项目指挥部的数据:「居民满意度达97.3%,补偿到位率100%。」

苏晓合上报纸,在食堂里坐了很久。

三天后,部门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

分管副总编宣布了一项人事调整:「社会部记者苏晓,因业务能力需要进一步锻炼,即日起调至编辑部夜班编辑岗位。」

宣布的时候,苏晓就坐在会议桌的末尾,没有人看她。

散会后,一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老编辑路过她工位时,脚步放慢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夜班清净,别多想。」

05

夜班编辑的工作时间是晚上十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

苏晓每天下午四五点起床,天黑了出门,天亮了回来。

编辑部的夜班岗在走廊尽头一个隔间里,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部值班电话,墙上贴着当日版面清样。

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校对第二天见报的版面,接听24小时读者热线,定时刷新读者来信邮箱。

大多数夜里什么事也没有。

电话偶尔响一次,不是拨错号就是喝醉了打来骂人的。

邮箱里的来信堆了几百封,大部分是广告和垃圾邮件。

苏晓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白天在出租屋里拉上窗帘也睡不踏实,楼下小学课间操的广播每天准时把她吵醒。

同期入社的记者林可可刚拿了个市级通讯奖,在朋友圈发了合影,苏晓点了个赞,犹豫了一下,又取消了。

林可可约她吃火锅,她说「最近倒不过来时差」。

方明的棚改系列报道在报社内部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社里组织了一次业务学习会,专门分析方明的写作手法和采访技巧,每个部门都要派人参加。

苏晓的名字在报社的采编系统里已经从「记者」变成了「编辑」,她的采访证在调岗时被收回了。

夜班的第三周,她在整理邮箱时发现了一个文件夹,叫做「待处理」。

里面有三百多封未读邮件,时间跨度从半年前到上周,全是读者来信。

她随手点开了几封,大部分是日常投诉——路灯不亮、物业不作为、邻里纠纷。

翻到第四十几封时,她停住了。

标题写着:「实名举报珲州老城区棚改项目补偿款截留问题」。

发件人用的是真名,留了手机号。

苏晓往下翻,同类标题的邮件有七封,分布在不同日期,全部标着「未读」。

06

凌晨两点十三分,值班电话响了。

苏晓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急切但压着音量,像怕被人听见。

「你好,你是报社的记者吗?我要实名举报——珲州老城区棚改项目,我们翠园路那一片,补偿款被截留了,不是我一户的问题,是整条街。」

苏晓本能地拿起了笔。

「先生,您贵姓?能说具体一点吗?」

「我姓马,马长顺。翠园路38号到62号,一共十四户,征收补偿协议上写的数和实际打到卡上的数差了一大截。我们去找过指挥部,人家说是分批发放,让回去等。等了三个月了,一分钱没补。」

苏晓一边记一边问:「您是白天打不进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白天打过好几次,打通了人家记一下就挂了,从来没人回过电话。有个邻居说晚上打可能会有人认真听,我就试试。」

苏晓记完这通电话,没有挂断录音笔。

她翻开了夜班值班记录本,从第一页开始往回翻。

值班记录是表格形式,每一通来电登记时间、来电人、内容摘要、处理结果。

翻了半个小时,她在过去三个月的记录里找到了四十七条涉及棚改的投诉和举报。

「处理结果」一栏,清一色写着「已转相关部门」。

没有一条有后续跟进。

那七封来信邮件的处理状态,也是同样的——已转相关部门。

苏晓靠在椅背上,听着空调的嗡嗡声,盯着那一列「已转相关部门」,盯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她把所有涉及棚改的来电记录和来信全部导出来,存进了自己的U盘。

07

苏晓开始回访举报人。

她没有用报社的座机,也没有亮记者身份。

每天早上六点下夜班后,她不回家,先去街边的早餐店买一杯豆浆,然后用自己的手机一个一个拨那些留在值班记录和来信里的号码。

开头一句话都一样:「您好,我是珲州日报夜班值班编辑,之前接到过您的来电(来信),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

大部分人一听是报社的,态度先是警惕,然后是惊讶。

马长顺在电话里愣了两秒:「真有人回电话了?」

苏晓说:「您方便见面聊吗?」

他们约在翠园路口的一家早点铺,早上七点,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炸油条的老板。

马长顺带了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征收补偿协议复印件、银行流水打印单、以及他手写的一份对比表——协议上写的补偿总额,和实际到账金额,每一户都差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苏晓拿出手机拍照,一页一页拍。

马长顺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一个值班编辑,管得了这事吗?」

苏晓说:「我先把情况了解清楚。」

从那天起,苏晓的作息变成了这样: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上夜班,六点到九点回访举报人或者去现场,九点回家睡觉,下午四点起来整理材料,晚上十点再去上班。

她去了安置小区,用手机拍了二十多张照片。

方明报道里那张配图的拍摄角度她找到了——只有站在小区正门口朝东南方向拍,才能只拍到那面刷了白漆的外墙。

她绕到楼的背面,水泥墙面裸露,有几处裂缝用胶带贴着,一楼的窗户下面堆着建筑垃圾。

她挨个楼道走了一遍,一楼到三楼有路灯,四楼以上全黑,燃气管道装了但大部分住户说没通气。

有一天清晨,她按照名单打到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苏晓说:「您好,请问是周德福周大爷家吗?我是珲州日报值班编辑——」

对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下去了:「我是他女儿。我爸三个月前走了。」

苏晓愣住了,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什么时候的事?」

「十月十七号,脑溢血,半夜犯的,安置房那边连个急救通道都没有,120进不来,等担架从楼梯抬下来人就不行了。」

苏晓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按住了膝盖。

她在采访本上记下了这个日期,然后翻到最前面——三个月前她帮周德福打市长热线的那天,日期是十月二号。

十五天。

从她帮他打电话到他去世,一共十五天。

苏晓在那个台阶上坐了十分钟,才站起来继续往下一户走。

08

材料越积越厚。

苏晓在家里的书桌上摊开了所有东西:举报人的证词、银行流水复印件、安置小区的照片、值班记录的导出件、来信的打印版。

她从文具店买了一本大号活页夹,把材料按照时间线分类装订。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把方明的三篇获奖报道打印出来,逐段和自己手里的材料对比。

这个过程花了两个通宵。

方明报道里引用了八位居民的「满意表态」,苏晓手里有其中六位的联系方式,她全部回访过了。

六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说过报道里写的那些话。

有两个人说方明根本没采访过他们本人,「有人拿着本子来让签名,说是问卷调查,签完就走了」。

还有那个97.3%的满意度数据。

苏晓对着举报记录算了一笔账——仅她掌握的投诉和举报就涉及五十多户居民,而棚改项目一共涉及二百一十户。

就算这五十多户里有人重复反映,刨去之后也绝不可能算出97%的满意度。

她把所有矛盾点用红笔标在一张A3纸上,贴在书桌对面的墙上。

红色的标记有十七处。

她从家里的柜子底下翻出了当初采访时的笔记本,扉页上还夹着一张字条,是周德福当时塞给她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闺女,帮我们说句公道话。」

苏晓把字条放回扉页,合上笔记本,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她把所有材料分门别类装了进去:举报人签字证词一份、银行流水对比表一份、安置小区实拍照片一份、方明报道原文与实际情况逐项对比一份、被毙初稿原文与方明成稿的段落对照一份。

档案袋很厚,封口用了两根皮筋。

09

苏晓犹豫过要不要走内部渠道。

她想了一夜,第二天下夜班后没回家,直接去了老陈的办公室。

老陈八点半到的,看见苏晓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回去?」

苏晓说:「陈主编,方明那组报道有问题,我有证据。」

老陈把门打开让她进去,这次倒是让她坐下了。

苏晓把发现的问题挑了三个最明确的说了:居民满意度数据失实、引用居民原话捏造、安置小区实际情况和报道描述严重不符。

她没有把档案袋带来,只是口头汇报。

老陈听完,先是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苏晓,你一个夜班编辑,谁让你去查这些的?」

苏晓说:「那些举报电话和来信就是我值班时接到的,我——」

「我问的不是你怎么看到的,」老陈打断了她,声音压低了,语速变慢,「我是问你,谁让你往下查的。」

苏晓不说话了。

老陈往前倾了倾身子:「这组报道已经报了省新闻奖评选,下个月就出结果。推荐编辑是我,总编辑签的字。你现在搞这些东西,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苏晓听到了一个信息——推荐编辑是老陈本人。

她之前不知道这件事。

老陈的语气缓和了一点,又变成了那种「过来人」的腔调:「你的材料放在我这里,我来处理。你回去好好休息,夜班的事做好本职就行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意思很明确。

苏晓看了他三秒,站起来说:「材料我没带,改天再说吧。」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茶杯磕桌面的声音,比刚才重。

回到夜班工位,苏晓把档案袋从抽屉里取出来,锁进了自己带来的一个密码箱里,密码箱塞在工位最下面一层柜子的深处。

10

方明的报道过了省新闻奖初评,过了终评,拿了一等奖。

消息传回报社那天,编辑部炸了锅。

老陈在当天下午的编委会上宣布了这个消息,带头鼓了三次掌。

总编辑在社务会上说了一句「方明同志为我社争了光」,当场拍板给方明报了市劳模推荐。

颁奖典礼定在下周五下午两点,地点珲州市广电大厦五楼多功能厅。

报社上下忙着准备,行政部订了鲜花篮,办公室拟好了宣传通稿,准备典礼结束后第一时间发报社公众号。

苏晓那一周的夜班照常上。

周三凌晨三点多,值班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你好,我是棚改项目指挥部的工作人员,我不方便说名字——我想反映一个情况,指挥部提供给媒体的那套宣传材料,包括居民满意度调查和感谢信,是我们科室按上面的要求统一编写的,不是居民本人写的。」

苏晓的手攥紧了笔。

「你能再说一遍吗?」

「感谢信是指挥部拟好的模板,名字从住户名单上直接拉的,有些住户根本不知道自己'写了'感谢信。」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只说这些,不要回拨这个号码。」

然后挂了。

苏晓放下电话,手心全是汗。

她盯着值班记录上刚写下的那一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周五凌晨的夜班结束后,苏晓没有按惯例回家睡觉。

她在更衣室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外套。

录音笔放进外套左边口袋,身份证和工牌放进右边口袋。

她从柜子深处拖出那个密码箱,打开,取出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多了一样东西——最外面夹了一张手写的说明信,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一页纸,抬头是「致省新闻奖评委会」。

苏晓查过省记协官网的举报邮箱。

那个邮箱的自动回复写着:「您的来信已收到,将转交相关单位处理。」

「相关单位」,苏晓太熟悉这四个字了。

她在值班记录里见过四十七次。

她拎着档案袋出了报社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广电大厦。」

11

颁奖典礼两点开始,苏晓两点四十到的。

她在广电大厦一楼大厅出示了珲州日报的工牌,保安看了一眼照片,对了一眼脸,挥手放行,甚至没注意她手里拎着什么。

电梯到五楼,多功能厅的侧门没关严,能听到里面的声音——方明的获奖感言正在进行中。

苏晓站在门外听了几秒。

方明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字正腔圆:「……是棚改群众的真实故事打动了我,他们的笑脸是这座城市最好的答卷——」

苏晓推开侧门走了进去。

会场里大约坐了七八十人,灯光集中在舞台方向,侧面比较暗,她进来时只有后排几个人侧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停顿,也没看任何人,沿着墙边走到评委席前面。

评委席是一张长条桌,上面铺着红绒布,摆着席卡和矿泉水瓶。

省记协副主席刘建华坐在中间位置,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苏晓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放的位置离刘建华半米远,正好在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评委面前。

她放下之后,转身退到了侧面的一根柱子旁边,站定,没有说话。

会场里的人开始注意到她了。

前排有几个人回头看了看评委席方向。

老评委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多出来的牛皮纸袋,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致省新闻奖评委会」。

他看了看苏晓——苏晓没有任何表情,就站在柱子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老评委伸手拆开了档案袋的封口。

他翻开最上面的那张说明信,读了几行,翻到了第二页——那是一份表格,左列是方明报道中的原文引用,右列是对应的实际核查结果。

他读第一行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读到第三行,他停了下来,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会场,看向了舞台上的方明。

方明正在说他获奖感言的最后一句——「感谢珲州日报给了我深入一线的机会,是棚改群众的真实故事打动了我——」

他注意到台下的气氛变了。

前排的人不再鼓掌,有人在回头看评委席,评委会主任停在了半起身的姿势,刘建华的视线也转向了老评委手里的材料。

方明的最后一句话卡在了嘴边,后半截没说出来。

他站在台上,奖杯还举在手里,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从从容变成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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