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结婚本想随礼8万8,手滑输错密码转了18万!他:姐,我先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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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我叫周雅,今年三十二岁,在城里一家幼儿园当老师。

我弟周浩比我小五岁,上个月刚订的婚,日子就定在这周六。我们家是普通工薪家庭,爸妈退休前都在厂子里干活,现在住在老城区六十平米的单位房里。我结婚早,二十五岁嫁给了现在的丈夫李建平,他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我俩有个四岁的女儿。

周浩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少让我操心。小时候我带着他上学放学,爸妈加班的时候是我给他做饭;他青春期叛逆逃学,是我满网吧找他;他大专毕业找工作不顺,是我托关系给他介绍的第一份工作。说“长姐如母”,这话不假。

但说实话,我心里是疼他的。虽然有时候会埋怨爸妈偏心——家里就两间卧室,我结婚前一直睡客厅隔出来的小隔间,而周浩从小就有自己的房间——可那毕竟是我亲弟弟。看着他终于要成家了,我是真心实意地高兴。

周四晚上,我哄睡女儿后,靠在床头用手机银行给周浩转礼金。建平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问:“给你弟转多少?”

“八万八。”我说,“吉利数。”

建平点点头,没说什么。我知道这个数目对我们来说不算小——我俩工资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五左右,除去房贷、车贷、女儿幼儿园费用,能攒下的钱不多。这八万八是我们从结婚到现在一点一点攒的,本来计划明年换辆大点的车,但我想着弟弟结婚是大事,咬咬牙就都拿出来了。

“应该的。”建平坐到床边,“你弟工作不稳定,这婚结得也仓促,咱们能帮就帮。”

我感激地看他一眼。建平这人实在,不太会说话,但对我和我家人都很好。

我点开手机银行,找到周浩的账户——他上周发我的,说是收礼金专用卡。输入金额的时候,女儿在隔壁房间突然哭了一声,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多按了一下。

88000,确认,输入密码——我的密码是女儿的生日加上建平的生日,很顺手的六个数字。

转账成功。

我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对建平说:“转过去了。周六咱们早点过去,妈说让我帮忙招呼亲戚。”

“行,我请了一天假。”建平躺下来,关了台灯。

黑暗中,我盘算着周六要穿的那件新买的连衣裙,想着见到弟妹该说什么祝福的话,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周五,我照常上班。幼儿园下午有个家长开放日,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四点多,孩子们都被接走了,我才得空坐下喝口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

我随手点开,打算确认一下昨天的转账记录。

然后我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短信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您尾号7788的储蓄卡账户4月10日20时47分向周浩转账支出人民币180,000.00元,余额3,214.68元。”

十八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重新数了一遍那几个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十八万整。

我昨天明明转的是八万八,怎么会变成十八万?我猛地想起女儿那一声哭,我抬头分神的那一瞬间……难道我多按了个“1”?

一百八十万和八十八万,这两个数字在手机键盘上完全不同的位置,我怎么可能……等等,不对,我输入的是88000,但如果我在前面多按了个1……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慌忙打开手机银行查看交易记录,那行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180000.00。

真的是十八万。

“周老师,你怎么了?”对面桌的王老师注意到我的脸色,“不舒服吗?”

“没、没事。”我站起来,腿有些软,“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呼吸。冷静,周雅,冷静。可能是系统延迟,可能短信显示错了,可能……

我颤抖着手点开通话记录,找到周浩的号码拨过去。

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我改成打微信语音,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这个时候,周浩应该在忙婚礼的事——酒店确认、婚车安排、接待外地来的亲戚……他可能没空看手机。

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刺眼的“180,000.00”,脑子里飞快计算:八万八是我计划内的,多出来的九万二……九万二!那是我和建平留着应急的钱,是我们所有的现金存款!

得马上追回。银行转账如果是实时到账,可能还没到对方账户,或者可以申请撤销……

我手忙脚乱地在手机银行里找撤回功能,但界面上只有“转账记录查询”,没有“撤销转账”的选项。我又打银行客服电话,按了一串数字后进入人工服务排队,语音提示“当前排队人数12人,预计等待时间8分钟”。

我听着电话里循环播放的钢琴曲,在洗手间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镜子里的我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喂,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客服小姐甜美的声音终于传来。

“我、我转错账了!”我的声音又急又哑,“昨天晚上我给我弟弟转账,本来要转八万八,结果手滑转成了十八万,多转了九万二!钱能追回来吗?”

“女士您别急,请问您是通过手机银行转账的吗?是实时到账还是普通到账?”

“手机银行,应该是实时到账……我不太确定……”

“如果是实时到账,款项已经到达对方账户,我们银行无法单方面撤回。建议您尽快联系收款人协商退还。”

“可、可如果他不同意退呢?”

“那您可能需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不过如果是亲属之间,通常可以协商好的。”客服小姐的声音依然平稳,“需要我帮您查询一下转账的具体情况吗?”

“不用了,谢谢。”

我挂了电话,后背全是冷汗。

联系周浩,对,必须马上联系上他。他是我亲弟弟,多转的钱他肯定会退的——九万二不是小数目,他应该知道这是我转错了。

我再次拨通周浩的电话,这次响了五六声后,终于接了。

“喂姐?”周浩那边很吵,有音乐声和人声。

“浩浩,你现在在哪儿?我有急事找你!”

“我在酒店和司仪对流程呢,怎么了?哦对了姐,钱我收到了,谢谢啊!”

我心里一紧:“你收到了?多少?”

“十八万啊!姐你也太大气了!”周浩的声音透着兴奋,“我还跟小璐说呢,我姐对我就是好!”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浩浩,你听我说,那钱我转错了!”我几乎是在喊,“我本来要转八万八,结果多按了个1,转成了十八万!多转了九万二!你现在马上把钱退给我,快!”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姐……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九万二啊浩浩,那是你姐夫我俩所有的应急钱!你快退给我,就现在,用手机银行转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背景音里的音乐和人声似乎小了些,可能是周浩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姐……”周浩的声音低了下来,“这钱……我已经安排用了。”

“用了?这才一个晚上,你怎么用的?”我的声音拔高了。

“婚庆的尾款、酒席的定金,还有给小璐家的彩礼剩下的部分……反正,都安排出去了。”周浩的语速变快了,“姐,你看这样行不行,这钱就当是你借我的,我以后慢慢还……”

“周浩!”我气得手直抖,“那是九万二!不是九百二!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你工作才稳定了多久?”

“那我有什么办法!钱已经花了啊!”周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姐,你就当帮帮我不行吗?我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你这当姐的多帮衬点怎么了?”

“我是你姐,我不是你妈!”我脱口而出,“八万八的礼金我已经是咬牙拿出来的了,你还想怎么样?那九万二你必须还我,今天就必须还!”

电话那头传来周浩粗重的呼吸声。

“姐,你要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爸上个月住院,你出了多少钱?妈去年做手术,你又出了多少?我大专毕业找工作,你帮过我什么实质性的?现在我要结婚了,家里给我买房出了首付,你呢?你作为姐姐,不该表示表示?”

我像被人打了一拳,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十八万,我就当是你给弟弟的结婚支持了。”周浩说,“就这样吧,我这边还忙。”

“周浩!周浩你——”

电话挂断了。

我听着忙音,整个人呆立在洗手间里。镜子里的我眼睛红了,但我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冷静,周雅,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强迫自己思考。周浩不肯退钱,我该怎么办?告诉爸妈?爸妈一向偏袒弟弟,他们会站在我这边吗?告诉建平?我怎么开口说我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不,先不告诉建平。我得自己想办法。

也许周浩说的是气话,等他冷静下来,我再好好跟他说……毕竟我们是亲姐弟,他不会真的吞了我九万二吧?

我魂不守舍地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下班。王老师关心地问我是不是家里有事,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坐地铁回家的路上,我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遍遍回想昨晚转账的场景。女儿那声哭,我抬头的瞬间,手指在屏幕上那一下误触……就那一下,九万二没了。

不,不是没了,是在周浩那里。

他会还的,他必须还。

到家时,建平已经接女儿回来了,正在厨房做饭。女儿扑过来要我抱,我把脸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奶香味,心里酸得厉害。

“怎么了?”建平端着菜出来,看了我一眼。

“没事,有点累。”我放下女儿,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我食不知味。建平说着他公司的事,女儿叽叽喳喳讲幼儿园的新朋友,我嗯嗯啊啊地应着,脑子里全是那十八万。

“你弟的礼金转了吧?”建平突然问。

我筷子一顿:“转了。”

“那就好。明天咱们九点出发?妈说让早点过去帮忙。”

“嗯。”

我低头扒饭,不敢看建平的眼睛。那九万二像块石头压在我心上,沉甸甸的,让我喘不过气。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给周浩发了几条微信:

“浩浩,白天是姐太急了,说话冲。但那钱真的是我转错了,你体谅体谅姐,把那九万二退给我行吗?八万八的礼金姐照给。”

“你结婚姐很高兴,也想多帮你,可九万二真的不是小数目。你姐夫还不知道这事,要是知道了,我俩非得吵架不可。”

“浩浩,你在吗?看到回我。”

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

夜深了,建平在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第一次觉得这个我住了七年的家,这个我和建平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突然间变得陌生而脆弱。

如果建平知道了,他会怎么样?会怪我粗心吗?会和我一起向周浩要钱吗?还是会觉得我扶弟魔,心里对我有疙瘩?

我不敢想。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一把抓过来,是周浩的回复。

只有一句话:

“姐,钱的事明天见面再说吧。我先睡了,今天累死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慢慢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明天见面说。

好,那就明天见面说。

第二章

周六早上,我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我在银行转账,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从88000变成180000,又变成880000,最后变成一串数不清的零。周浩在电话那头笑,说姐你真大方。我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账户余额变成零。

我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建平迷迷糊糊地问。

“嗯。”我下床,腿有些发软。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脸,用粉底仔细盖了盖黑眼圈。今天弟弟结婚,我不能一副丧气样子。

女儿很兴奋,因为可以穿漂亮裙子吃喜糖。建平给她扎头发,我换上那件新买的连衣裙——淡紫色的,花了我半个月工资,本来想着今天穿得体面些。

出门前,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包:红包(里面象征性装了一千块钱,毕竟大头已经转账了)、口红、粉饼、手机。手机银行APP的图标在屏幕上,像一块黑色的疤,我移开视线,把手机扔进包里。

婚宴酒店在城东,我们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路上建平放了女儿喜欢的儿歌,女儿在后座跟着唱。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道,手紧紧抓着包带。

“你脸色还是不好。”等红灯时,建平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可能吧。”我勉强笑笑。

“今天结束早点回家休息。”绿灯亮了,建平踩下油门,“你弟结完婚,你爸妈也就了了一桩心事了。”

是啊,了了一桩心事。然后呢?我的心事怎么办?

酒店门口已经摆上了周浩和冯璐的婚纱照易拉宝。照片上周浩穿着西装,笑得一脸灿烂;冯璐偎在他身边,眉眼温柔。我见过这姑娘几次,长得清秀,说话细声细气的,在银行工作,家境普通但人看着踏实。

挺好的,我想。如果周浩能好好过日子,我这当姐的也就放心了。

可那九万二……

“姐,姐夫!”周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穿着新郎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胸前别着礼花,正站在门口迎宾。看到我们,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姐,你来啦!”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热气喷在我脖子上。

我身体僵硬地被他抱着,闻到他身上发胶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新娘子呢?”建平笑着问。

“在里面化妆呢,一会儿就出来。”周浩松开我,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常,“姐,你今天真漂亮。”

他表现得那么自然,仿佛昨天电话里的争吵从未发生过。我看着他,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他已经转向下一批抵达的亲戚,热情地招呼起来。

“咱们先进去吧。”建平拉着我。

宴会厅里已经布置好了,红地毯、鲜花拱门、舞台上巨大的LED屏滚动播放着婚纱照。爸妈坐在主桌那边,正在和几个老亲戚说话。妈穿着暗红色的旗袍,爸穿着不合身的中山装——那是我去年给他买的,他嫌贵一直舍不得穿。

“小雅,建平,来啦!”妈看到我们,招手让我们过去。

我走过去,妈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这裙子新买的?好看。就是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睡得晚了些。”我说。

爸点点头,没说话。他一向话少,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陆续有亲戚过来打招呼,七大姑八大姨,很多我都不太记得了。每个人都笑着恭喜我爸妈,说周浩有出息,娶了个好媳妇。爸妈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说“同喜同喜”。

我坐在那里,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周浩在哪里?他什么时候能和我谈?那九万二他到底打算怎么办?

婚礼仪式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煽情的话,周浩牵着冯璐的手走过红地毯。音乐响起,灯光闪烁,新人交换戒指,互相说我愿意。冯璐哭了,周浩给她擦眼泪,台下响起掌声。

我看着台上,突然想起我结婚的时候。那时候简单得多,就在老家办了十几桌,我穿着租来的婚纱,建平紧张得差点把戒指掉地上。七年过去了,女儿都四岁了。

仪式结束,开始上菜。周浩和冯璐换了敬酒服,一桌一桌敬酒。到我们这桌时,周浩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了。

“爸,妈,姐,姐夫,我敬你们!”周浩端着酒杯,冯璐乖巧地站在他身边。

“少喝点。”妈说。

“高兴嘛!”周浩一饮而尽,然后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姐,钱的事晚点说,放心。”

我抬眼看他,他朝我眨眨眼,又去下一桌了。

放心?我怎么放心?

婚宴一直闹到下午两点多才散。远道的亲戚陆续离开,近处的几个叔伯还坐着喝茶聊天。爸妈在门口送客,我和建平帮忙收拾剩下的烟酒糖。

“小雅,你过来一下。”妈突然叫我。

我跟着妈走到宴会厅外的走廊。妈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说:“你给浩浩转了多少钱?”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浩浩刚才跟我说,你给他转了十八万。”妈看着我,眼神复杂,“他说你心疼他,多给了些。小雅,妈知道你疼弟弟,可这也太多了。你和建平也不容易,妈怕你为难。”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周浩是这么跟妈说的?说我心疼他,所以多给了?

“妈,其实我……”我想说实话,但看着妈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话又咽了回去。爸身体不好,妈高血压,今天这样的日子,我怎么能说这些让他们烦心?

“浩浩都跟我说了,这钱他以后会还你的。”妈拍拍我的手,“你有这份心,妈很高兴。但以后别这样了,你和建平好好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妈,那钱是……”我还在挣扎。

“行了,妈知道。”妈打断我,“你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去看看你爸,他今天喝了两杯,脸都红了。”

妈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周浩不仅不打算还钱,还编了这么一套说辞,把我架起来了。现在我要是再说钱是转错的,妈会怎么想?会觉得我小气,转了钱又后悔?还是觉得我和弟弟为了钱闹矛盾?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宴会厅,建平正在和几个叔叔伯伯说话。看到我,他走过来:“妈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勉强笑笑,“问问礼金的事。”

“哦。”建平没多问,“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走?妞妞困了。”

女儿已经趴在我妈腿上打瞌睡了。

“再等会儿吧,等周浩他们忙完。”我说。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和周浩单独说话的机会。

一直等到下午四点多,客人都走光了,酒店工作人员开始撤场。周浩和冯璐换回了便装,正在和爸妈说话。冯璐的父母也在,两家人在商量晚上家里吃饭的事。

“姐,今天辛苦了。”周浩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我接过水,没喝:“浩浩,我们聊聊。”

“行啊。”周浩很爽快,“去那边休息区吧。”

我跟在他身后,走到宴会厅旁边的休息区。这里没人,很安静。

“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我没坐,直接问。

周浩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姐,你别急啊。你看今天这婚礼,办得还不错吧?小璐家挺满意的。”

“我问你钱的事。”

“钱,钱,钱。”周浩皱起眉头,“姐,你怎么就盯着那点钱不放?我是你亲弟弟,我结婚你多出点力怎么了?再说了,那钱你不是自愿转的吗?”

“我转错了!”我压着声音,但压不住怒气,“周浩,你别跟我装傻!那九万二是我和你姐夫应急的钱,你必须还给我!”

周浩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姐,你要这么说,那我也直说了。”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钱,我还不了。”

“你——”

“你听我说完。”周浩抬手打断我,“我和小璐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要六十万。爸妈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凑了四十五万。还差十五万,我本来想贷款,但你转了这十八万,刚好补上缺口。”

我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那钱,我拿去交首付了。”周浩往后一靠,摊了摊手,“今天上午转的定金,合同都签了。姐,你现在让我退钱,不是要我违约吗?那定金可就打水漂了。”

“你……”我指着他的手在发抖,“你凭什么动我的钱?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周浩冷笑一声,“姐,你这话说的。咱爸咱妈的钱,不也是你的钱?他们养老看病,你出了多少?我结婚买房,你出点钱不应该吗?”

“我已经出了八万八!”

“八万八够干什么?”周浩突然提高声音,“你知道现在房价多贵吗?你知道我一个月工资多少吗?你知道小璐家要多少彩礼吗?姐,你是我姐,你不帮我谁帮我?”

“我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我也火了,“周浩,你别得寸进尺!那九万二你今天必须还给我,否则我……”

“否则你怎么?”周浩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阴影笼罩着我,“去告诉爸妈?去法院告我?姐,你是我亲姐,你要为了九万二跟我撕破脸?”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这还是我从小带大的弟弟吗?还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等我”的小男孩吗?

“我会告诉建平。”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会把所有事都告诉建平,然后我们一起找你要钱。”

周浩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样。

“行啊,你告诉姐夫。”他说,“你看他是跟你一条心,还是觉得你这姐姐当得不称职,连弟弟结婚都要计较这几万块钱。”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我最软的地方。

是,建平是对我好,可那是九万二,不是九百二。他会怎么想我?觉得我扶弟魔?觉得我蠢到转错账?还是觉得我们家就是个无底洞?

“姐,咱们别吵了。”周浩的语气软了下来,但眼神还是冷的,“这样,那九万二,算我借你的。我给你写欠条,按银行利息,我慢慢还。行吗?”

我没说话。

“我是你弟弟,你就当帮帮我,行不行?”周浩伸手想拉我,我躲开了。

“欠条今天写。”我一字一顿地说,“写清楚金额、日期、利息、还款期限。你签字,按手印。”

周浩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姐,你真行。”

他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递给我。

“今借到周雅人民币玖万贰仟元整,年利率5%,三年内还清。借款人:周浩。”

“打印出来,签字按手印。”我把手机还给他。

“现在上哪儿打印?”

“酒店有商务中心。”

周浩盯着我,终于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腿一软,坐在沙发上。

休息区很安静,能听到远处宴会厅撤场的声音。我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周浩拿着打印好的欠条回来。

“给。”他把纸和印泥放在桌上。

我拿起欠条,仔细看了一遍。金额、日期、签字,都对了。周浩按了手印,鲜红的指印压在名字上。

我把欠条折好,放进包里。

“现在你满意了?”周浩问。

我没理他,站起来往外走。

“姐。”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房子的事,别跟爸妈说。”周浩的声音低了下来,“他们以为首付是他们出的那四十五万,不知道有你这九万二。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事。”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宴会厅里,建平正在帮我妈收拾东西。看到我,他走过来:“聊完了?咱们回家吧,妞妞困得不行了。”

“嗯,回家。”

我抱起已经睡着的女儿,小小的身体靠在我怀里,热乎乎的。建平提着包,跟在我身后。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有点暗了。四月的傍晚,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凉。我把女儿往怀里紧了紧,钻进车里。

建平发动车子,开了空调。温暖的风吹出来,我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你弟找你什么事?”等红灯时,建平问。

“没什么,就是谢谢咱们来帮忙。”我看着窗外,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哦。”建平没再多问。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女儿均匀的呼吸声。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手伸进包里,摸到那张欠条。

纸很薄,很轻。

可我觉得,我背上的东西,突然变得很重,很重。

第三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建平在身边睡得沉,呼吸均匀。女儿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咂咂嘴,又睡着了。

我想着那张欠条,想着周浩说“三年内还清”时的表情,想着爸妈花白的头发,想着我那不翼而飞的九万二。

三年。周浩现在的工作,一个月工资五千,房贷就要还三千五,还要养家。三年内还清九万二,可能吗?

不,他不是真心想还。那张欠条,不过是缓兵之计,是为了堵我的嘴,让我暂时别闹。

可我该怎么办?真的去告他?爸妈那边怎么说?建平这边怎么说?

凌晨三点,我还是睡不着,悄悄起床去了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光,从包里拿出那张欠条看。

白纸黑字,红手印。真讽刺,亲姐弟之间,需要这个。

我把欠条收好,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是微信消息。这么晚了,谁还会发消息?

点开一看,是周浩。

“姐,睡了吗?”

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今天的事,对不起。我态度不好。”

我盯着这行字,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后悔了?想通了?

第三条消息跳出来:“但我真的需要那笔钱。小璐怀孕了,两个月了。我们得赶紧买房,给孩子一个家。”

我愣住了。

怀孕了?冯璐怀孕了?

“本来想等婚礼后再告诉大家的,但小璐反应大,今天敬酒的时候差点吐了。姐,我要当爸爸了。”

“爸妈还不知道,小璐让我先别说。但你是姐,我想告诉你。”

“姐,你就当帮帮你未来的侄子侄女,行吗?那钱,我以后一定还你。我发誓。”

我看着这一条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恭喜?我说不出口。

责备?好像也说不出口。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嗯。”

周浩很快回复:“谢谢姐。早点睡。”

我没再回,关掉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是周日,建平带女儿去游乐场,我推说头疼没去。一个人在家,把所有的银行卡、存折都拿出来,一笔一笔算账。

房贷还有二十年,每个月三千二。车贷今年年底还清。女儿幼儿园一个月两千。生活费、水电煤、保险、给爸妈的赡养费……

算来算去,那九万二的缺口,如果周浩真的不还,我和建平就得紧巴巴地过至少两年。而且不能有任何意外——不能生病,不能失业,不能有任何额外开销。

我坐在一地存折账单中间,觉得窒息。

周一上班,我魂不守舍。给小朋友发点心时发错了人,讲故事讲到一半忘了情节。王老师担心地问我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我摇摇头,说没睡好。

中午吃饭时,手机响了。是妈。

“小雅,吃饭了吗?”

“正吃呢。妈,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昨天回去还好吧?看你脸色不好。”

“还好,就是有点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听到妈叹气的声音。

“小雅,妈知道你不容易。”妈说,“建平是个好孩子,对你也好。你和浩浩是亲姐弟,有什么事好好说,别置气。”

我心里一紧:“妈,周浩跟你说什么了?”

“他能跟我说什么?就说你给他转了十八万,我骂他了,让他以后有钱了还你。”妈的声音低了下来,“小雅,妈知道那钱可能是你转错了,浩浩这孩子……唉,被他爸惯坏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当帮帮他,行吗?妈以后想办法补给你。”

“妈,你说什么呢。”我鼻子一酸,“那钱……没事,您别操心。”

“妈怎么能不操心。”妈又叹气,“你们姐弟俩好好的,妈就安心了。对了,这周末回家吃饭吧?你爸说想妞妞了。”

“好。”

挂了电话,我饭也吃不下去了。妈那声叹气,像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但她没办法。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女儿,她能怎么办?

下午,园长找我谈话,说我最近工作状态不好,家长有反映。我连忙道歉,保证会调整。园长拍拍我的肩,说知道我家最近事多,但工作不能马虎。

走出园长办公室,我靠在走廊墙上,深呼吸。

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得和周浩谈清楚,但怎么谈?用什么方式谈?

晚上回家,建平做了我爱吃的糖醋排骨。吃饭时,他看了我几次,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我给他夹了块排骨。

“你弟……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建平问。

我心里一紧:“怎么这么问?”

“昨天婚礼上,我看他拉你说话,你脸色不太好。”建平放下筷子,“小雅,咱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得跟我说。是不是钱的事?”

我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打转。

说吗?现在说吗?告诉他我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转错了九万二,而且周浩不打算还?

“他……”我垂下眼睛,“他想买房,首付不够,问我借了点钱。”

“借了多少?”

“……九万二。”我还是说了实话,但换了个说法。

建平沉默了。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女儿用勺子敲碗的声音。

“你借了?”建平问。

“嗯。”

“什么时候还?”

“写了欠条,说三年内还清。”

建平又沉默了。他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叹了口气。

“小雅,我不是不让你帮你弟。”他说,“但九万二不是小数目。咱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妞妞马上要上小学了,学区房的事还没着落。你爸妈那边,咱们每个月都给着钱。我这工作,今年公司效益不好,年终奖可能都要缩水……”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都知道。但周浩他……冯璐怀孕了,他们急着买房。我就这一个弟弟,我不能看着他为难。”

建平看着我,眼神复杂。那里面有理解,有无奈,也许还有一点点失望。

“借就借了吧。”最后他说,“但下不为例。咱们家也不是开银行的,经不起这么借。”

“嗯。”我点头,眼睛发热。

建平没再说这件事,吃完饭去洗碗。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喘不过气。

我骗了他。我没有说那是转错的,没有说周浩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还,没有说那张欠条是我逼着他写的。

我说不出口。

周三晚上,周浩给我打电话,说房子定下来了,让我周末去看看。我说没空,他说爸妈也去,全家一起吃个饭。

“姐,你不会还在生我气吧?”电话那头,周浩的声音带着笑,“我都给你写欠条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生气。”我说,“周末我要带妞妞上钢琴课,去不了。”

“钢琴课什么时候不能上?姐,这可是我买的房子,你就不能来看看?”

“周浩。”我打断他,“那九万二,你打算什么时候还第一笔?”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下个月吧。”周浩说,“下个月发工资,我先还你两千。”

“两千?”我笑了,“九万二,还两千,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刚买房吗?手头紧。姐,你体谅体谅我。”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我压低声音,但压不住火气,“周浩,那是九万二,不是九十二块!你一个月还两千,要还四年!而且这还没算利息!”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把房子卖了还你钱?”周浩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姐,你要逼死我吗?”

“我没逼你,是你在逼我。”我说,“那钱是我转错了,不是我要借给你的。周浩,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这么做对吗?”

“我不对,我错了,行了吧?”周浩说,“但钱已经花了,我能怎么办?姐,你就当帮帮我,等我缓过来,我一定还你。我发誓。”

又是发誓。我挂了电话。

周末我还是去了。建平说,去看看吧,看看他买的什么房子,心里也有个底。

周浩买的是期房,在城郊新开发区。工地一片繁忙,售楼处里人不少。周浩和冯璐已经在等着了,爸妈也到了。

“姐,姐夫!”周浩迎上来,脸上是灿烂的笑,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璐穿着宽松的裙子,小腹还看不出什么,但脸色确实不太好,有些苍白。她对我笑了笑,叫了声“姐”。

“这房子不错,八十九平米,三室一厅。”周浩指着沙盘,兴致勃勃地介绍,“主卧我们住,次卧给孩子,还有个小房间可以当书房。等以后有钱了,把爸妈接过来住。”

爸妈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妈拉着冯璐的手,问她想吃什么,妈给她做。

我看着沙盘上精致的模型,听着周浩的描述,心里那点怒气,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悲哀。

这就是我弟弟想要的生活。一个家,一个房子,一个孩子。很普通,很现实,也很艰难。

“首付多少?”建平问。

“六十万。”周浩说,“爸妈出了四十五万,我和小璐攒了十万,还差五万……”他看了我一眼,“姐帮了我五万。”

他说五万。不是九万二,是五万。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威胁。

“嗯,我借了他五万。”我说。

建平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月供呢?”建平又问。

“三千五。”周浩说,“还行,我和小璐工资加起来够还。就是以后孩子出生,开销就大了。”

“慢慢来,日子总会好的。”妈说。

参观完样板间,周浩说要请我们吃饭。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他说味道不错。

吃饭时,周浩一直在说话,说房子的户型,说小区的规划,说以后孩子要在哪里上学。爸妈听得高兴,不停地给他夹菜。冯璐话不多,偶尔笑笑,大部分时间在听。

我吃得很少,建平也是。

“姐,你怎么不吃?”周浩给我夹了片肉,“这家毛肚可新鲜了。”

“我不饿。”我说。

“还在生我气?”周浩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说,“我都说了会还你。姐,给点面子,爸妈都在呢。”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很累。

“没有。”我说,“就是胃不太舒服。”

吃完饭,周浩抢着付了账。爸妈先走了,说要去超市买东西。建平去开车,我和周浩、冯璐站在饭店门口等。

“姐,今天谢谢你。”周浩说。

“谢我什么?”

“没在爸妈面前拆穿我。”周浩点了根烟,“那钱,我下个月先还你五千。我接了私活,能多赚点。”

我没说话。

“姐,我是你弟。”周浩吐出一口烟,“我不会坑你的。等我缓过来,连本带利还你。”

“浩浩。”一直没说话的冯璐突然开口,“你少抽点烟,对孩子不好。”

周浩赶紧把烟掐了:“对对对,忘了忘了。姐,那我们走了,小璐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

“嗯,路上小心。”

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周浩小时候。他上小学时,有一次放学被几个大孩子堵在路上要钱,我冲过去把他护在身后,说“他是我弟,你们谁敢动他”。那时候他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现在他比我高了,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也能保护他的妻子和孩子了。

可他不再需要躲在我身后了。

也不需要听我的话了。

建平的车开过来,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谈好了?”建平问。

“什么?”

“那五万。”建平说,“他什么时候还?”

我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说:“下个月还五千。”

“嗯。”建平没再问。

车里又安静下来。我想跟他说实话,说那不是五万,是九万二,说那钱是我转错的,说周浩一开始根本没打算还。

但我没说。

我说不出口。

第四章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五月。

周浩果然在五号那天,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转账备注写着“还借款”。

我看着那两千块钱,心里没有轻松,反而更沉了。九万二,还两千,还剩九万。按这个速度,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没收,二十四小时后,转账自动退回了。

周浩发微信问我:“姐,怎么不收?”

我回:“你不是说还五千吗?”

过了很久,他回:“私活黄了,就这么多。你先收着,总比没有强。”

我还是没收。

第二天,妈给我打电话,吞吞吐吐地说,周浩跟她说了,我连两千块钱都不收,是不是不打算认他这个弟弟了。

“小雅,妈知道你有气,但浩浩现在真的不容易。”妈在电话里叹气,“小璐孕吐得厉害,班都上不了了,浩浩一个人还房贷,还要养家。你就体谅体谅他,那钱……就当妈欠你的,行吗?”

“妈,你说什么呢。”我鼻子发酸,“那钱是我和周浩的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都是我孩子,我看着你们这样,心里难受。”妈的声音带了哭腔,“小雅,算妈求你了,别跟你弟计较了。妈以后补给你,妈还有点私房钱……”

“妈!”我打断她,“你别这样。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好好照顾自己,别操心这些。”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动。

王老师端了杯水过来:“周老师,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就是有点头疼。”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但我从嘴里凉到心里。

那天晚上,建平回家时拎了个蛋糕。

“今天什么日子?”我问。

“不是什么日子,就是想吃了。”建平把蛋糕放桌上,拆开,是我喜欢的草莓奶油。

女儿高兴地拍手,建平切了一大块给她,又切了一块给我。

“你最近瘦了。”建平说,“多吃点。”

我看着蛋糕上的草莓,突然就掉下泪来。

“怎么了这是?”建平慌了,抽纸巾给我。

我摇头,说不出话,只是哭。女儿吓到了,也哭起来。建平一手搂着我,一手抱着女儿,说“不哭不哭,爸爸在”。

那天晚上,等女儿睡了,我把所有事情都跟建平说了。转错账,周浩不还钱,逼着他写欠条,他跟爸妈说我只借了五万,妈打电话来求我……

一五一十,全都说了。

建平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插话。我说完了,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不是九万二,是十八万?”他问。

“嗯。八万八是礼金,九万二是我转错的。”

“所以,也不是借,是他不肯还?”

“嗯。”

“所以,那张欠条,是你逼着他写的?”

“嗯。”

建平又不说话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然后停在窗边,背对着我。

“小雅。”他说,“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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