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货币体系向均衡多元演进

图为位于美国华盛顿的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大楼外景。 新华社记者 胡友松摄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各国央行持有的外汇资产总额增长了6.5%，达到13.1万亿美元，创下自1995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供相关数据以来的历史最高纪录，但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所占比例却从2024年的58.52%降至56.77%，在连续12个季度低于60%的同时创下历史新低，相较2001年72%的储备占比峰值，下滑幅度超过15个百分点。从2020年到2026年，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份额预计下降近14个百分点，相当于各国央行总共减持了约3.2万亿美元的资产。

究其原因，美国政府自身政策是最大的推动力。2025年4月美国政府推出所谓“对等关税”后，美国资本市场出现股、债、汇“三市同跌”的罕见局面，美元指数在2025年全年下跌9.4%，创8年来最差表现，当前美国债务规模超38万亿美元且仍在增长。分析人士认为，在“美国优先”下美国政府不断实施的非常规经贸政策，以及美西方动辄对其他国家实施的金融制裁将美元体系“工具化”“武器化”，导致美元信用一次次被侵蚀，迫使各国不得不重新审视过度依赖美元的风险，从而增强了全球“去美元化”的意愿并加速其进程。

如果仅从储备货币功能来看，美元的地位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衰退，但在全球贸易支付和融资借贷领域，美元的主导地位依然稳固。环球银行间金融通信协会（SWIFT）数据显示，2025年12月，美元全球支付占比达50.49%，远高于欧元的21.9%和英镑的6.73%，创下2023年以来新高；全球贸易约56%仍以美元结算，全球离岸融资中60%为美元融资，这说明“去美元化”绝非简单的“下行通道”。2026年3月以来，随着美以伊战事加剧，美元作为避险资产迅速反弹，美元指数重新突破100关口，这也说明在地缘危机中美元的避险需求仍然存在。

不过，“去美元化”的进程是多维度的，近年来金砖国家对全球支付系统的制度性重塑最引人注目。作为金砖国家合作机制重要创始成员国，中国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快速发展，截至2025年年末，CIPS已覆盖190多个国家和地区，2025年处理量同比增长42.6%，人民币跨境交易对SWIFT的依赖降至30%。2026年2月，CIPS完成重大升级，权限从跨境人民币拓展到离岸人民币以及外币的跨境支付，并取消了金融机构准入限制，向全球性多币种结算平台迈出了坚实步伐。作为2026年金砖轮值主席国，印度已提出建立“金砖数字货币互联”体系，利用区块链技术构建直接联通金砖各国支付系统的跨境结算网络，通过“去中心化”的数字支付平台直接使用各国本币交易，使国际支付更快速、更便宜。

与此同时，长期支撑美元主导体系的“石油美元”体系出现了松动。2024年6月，美国与沙特延续50年的石油美元协议到期后未续签，沙特开始采用人民币、欧元、日元等多币种进行石油贸易结算。2025年2月，沙特、阿联酋、巴西、中国及南非达成谅解备忘录，同意建立基于一篮子大宗商品的跨境结算试验机制。与此同时，2026年3月，沙特对华石油人民币结算比例达到41%，首次在单月数据中超过美元，沙特阿美石油公司对华原油人民币结算比例更是达到45%；截至2026年年初，俄罗斯对华出口油气人民币结算占比更是超过90%。上海原油期货已稳坐全球第三大原油期货市场，在亚太地区形成了重要的价格影响。

此外，在“去美元化”进程中，黄金始终扮演着一个独特且关键的角色。世界黄金协会（WGC）统计数据显示，过去4年，各国央行年均净购入黄金约1000吨。2025年全年国际金价上涨65%，为1980年以来最大年度涨幅。截至今年4月初，自今年初以来国际黄金现货价格累计上涨约8.3%。实际上，自2024年一季度起，全球官方黄金储备已超过欧元储备，成为仅次于美元的全球第二大官方储备资产。此后黄金储备占比持续攀升，至2025年三季度达到28.9%。在当前地缘政治动荡、金融市场波动、经济前景不明的大背景下，作为对冲美元风险和地缘政治风险的工具，黄金已然成为各国央行储备多元化中最保险的选择，许多长期未参与黄金市场的发展中国家央行也开始大量购入黄金。2025年全年各国央行净购入黄金863吨，截至2026年年初，全球央行黄金储备总量已超过36520吨。

综合来看，“去美元化”将是一个结构性渐变的过程，但国际货币体系从美元单极主导向均衡多元方向演进的趋势不可逆转，以推动储备资产多元化、强化本币结算机制、革新跨境支付体系、完善国际金融治理机制等为重点，打造国际货币新秩序的全球共识正在不断凝聚。（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王宝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