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捧着一颗滚烫到几乎灼伤自己的初心,挥别京城这座繁华而又充满活力的都市,踏回这片浸润我骨血的土地——山西。彼时的我,总以为归乡是一场奔赴热爱与使命的修行,为了家乡的发展,为了心中的情怀。回山西前,虽有多位领导、朋友提醒我,踏上山西这条路会很艰难,但我当时的答案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山西需要建设、需要发展,若有能力者皆弃乡远去,这片承载千年文脉的土地,谁来守护?何谈新生?
回到山西之前,我早已在心底预设了前路可能遇到的荆棘,笃定那些艰难险阻,大抵是太行山的雄峻、吕梁山的苍茫,纵有千难万险,凭一腔孤勇与满心热爱,亦能步步踏平,终见山河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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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之后,才懂“情怀”二字,在山西原来如此沉重。它不是太行山可攀的崖壁,不是吕梁山可越的沟壑,而是拼尽全力都无法攀登的珠穆拉玛峰,是“空气稀薄、风月交加”的隐形大山,是每一步前行都要对抗寒风、抵御缺氧的艰难跋涉。那些我曾以为的底气——在这座“雪山”面前,竟薄如蝉翼;那些我曾怀揣的热忱,那些想要唤醒的文旅资源、回报家乡的赤诚,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渐渐被风雪浇凉,只剩满心的郁闷,在心底辗转,如寒雾萦绕,挥之不去。
曾几何时,我笃信所谓的“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坚信“路遥知马力”,更执着于“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赤诚。我以为,怀揣的专业知识、行业资源与满腔情怀,是前行的铠甲,是干事创业的底气;我以为,我倾尽心力的付出,终会被看见,终能浇灌出梦想的繁花,终能不负自己的归乡初心。我曾满怀憧憬,想要在这片尧都舜壤之上,挥洒热血,让山西的文旅资源走出深闺,让更多人看见这片土地的璀璨,成就一番属于自己、也属于家乡的事业,让青春的锋芒,照亮家乡的沟壑与千年文脉。可现实,却猝不及防地泼来一盆冷水,将所有的热忱与憧憬,浇得透凉。
你倾尽心血打磨的才华、深耕领域积累的人脉及期间取得的成绩,成了他人邀功的筹码,成了他人青云直上,向上汇报材料中拿来的“政绩”;你坚守底线在某招标项目中拒绝某领导安排的空壳公司及暗箱操作,却换来长期的政治打压;你满心满眼的干事创业,却在尔虞我诈的纷扰中,被一点点磨平棱角,那份向前冲的勇气,那份逐梦的锋芒,终究在日复一日的内耗与磋磨中,渐渐黯淡,消散无踪。
春去秋来,四季往复,但我却长期在这片“雪山”上艰难跋涉,每一步都走得步履蹒跚。我曾在跨越这座隐形“珠峰”中迷失方向,曾在寒风中孤身前行,曾在一次次的挫败中,质疑自己归乡的选择——质疑自己当初为何要放弃远方的坦荡,为何要执着于这片充满风险的泥潭。那些预设的勇气,在现实的重击下,碎成了满地微光;那些滚烫的初心,那些想要回报家乡的情怀,在岁月的风雪里,渐渐冷却成心底的怅惘。
我深知,我所面对的,从来不是一座可以轻易翻越的山,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困境,一种难以挣脱的枷锁,是纵有满腔情怀,却难以破局的悲凉,是想要让家乡变得好一点,却力不从心的无奈。
风过太行,呜咽如诉;雪覆吕梁,寂静无声。我站在这片土地上,望着远方那座隐形的“珠峰”,望着那些本可以做的更好的资源,心中满是郁闷与不甘。我遗憾自己的渺小,无力去改变,走向更远的地方,慢慢的发现,其实在这座大山下,我连自己都无力去改变;我怅惘家乡的困境,难以冲破这层层叠叠的阻碍,难以让情怀落地生根,难以让自己的付出真正有价值。那些未曾言说的委屈,那些无处安放的热忱,那些不被理解的坚持,那些屡屡受挫的不甘,都化作了眼底的寒凉,在岁月里,静静流淌,一同沉默。
我依然记得,归乡时的初心,是“回报”“情怀”四字,是想让这片养育我的土地,褪去沧桑褪去沧桑,重焕荣光,更是想以己之能,在这里干事创业,不负韶华、不负热爱。可如今,我才明白,有些困难,早已超出了想象的边界;有些坚守,注定要承受无尽的孤独与内耗。
山西,这片我曾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想要逐梦的土地,终究成了我心中那座积雪不化的珠穆朗玛,藏着我未完成的宏愿,也藏着我被磨平勇气后的怅惘与寒凉。
热血归乡路,半生怅惘情。风雪依旧,初心未改,只是那份热忱,多了几分沉重,那份期待,多了几分悲凉,那份信仰,在看完台上台下的表演后,瞬间崩塌。 (投稿人:雪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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