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北京。
一间不大的摄影棚里,挤进了五十多家媒体。镜头、话筒、录音笔黑压压一片,空气里全是按快门的声响。
然后,她出来了。
19岁的女孩,一丝不挂。胸口用墨笔写了三个字——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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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住了。她径直走向一位中年男记者,在他对面坐下。
那记者明显慌了神,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搁。
她却异常平静,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双眼睛,说出了那句后来传遍互联网的话:
"我敢坦然地看着你,你敢看着我么?"
这个画面太炸了。可大多数人只记住了"不要脸"三个字,记住了她赤身坐在那里的样子。
真正去了解她为什么走到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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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王嫣芸,艺名苏紫紫。
她的故事,得从外婆说起。
从小到大,真正拉扯她长大的只有外婆一个人。
老太太脾气暴,但那是全世界唯一真心护着她的人。缺爱的孩子容易走偏,少年时期的王嫣芸叛逆得很,打架、混日子、成绩倒数。
初三那年,她还离家出走跑到了北京。被找回来后,谁也没想到,她只用半个学年就考进了省重点夷陵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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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没打算放过她。
2007年,外婆家的房子赶上拆迁,开发商只给了17万补偿。老人家觉得不公,天天跟人扯皮。长期精神高压之下,外婆突发脑溢血,瘫在了床上。
那年王嫣芸16岁。为了挣医药费,她什么都干过,每月到手不过三四百块。
高三更拼命。她报考的中国人民大学视觉传达系,湖北只招一个名额。她拿下了全省艺术类综合排名第一。
然而到了北京,钱的问题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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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费、生活费、画材费,加上外婆的医药费,窟窿越来越大。有一回在画室打扫卫生,她无意间听到同学聊天:人体模特,一场五百块。
她打一整天工,才挣几十。
她犹豫过,挣扎过,但最后还是去了。
第一次面对镜头,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才走出去。
为了不影响学校生活,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苏紫紫。
两年时间里,这份收入成了她撑起一切的来源。
2010年,她把两年来的摄影作品办成展览,名字叫《WHO AM I》,就办在学校里。校方觉得尺度太大,当场遮住了其中几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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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消息已经出去了。腾讯网发布了关于"人体模特苏紫紫"的视频报道,十天之内点击量突破三千万。
"名校裸模"四个字,像炸弹一样砸进舆论场。
骂声排山倒海,"要钱不要脸"算客气的。母亲得知后也觉得她神经病。辅导员找她谈话,意思很清楚:你最好主动休学。
于是就有了2011年1月6日那一幕。
她主动联系媒体,提了一个条件:想采访我可以,但要参与我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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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到了才发现,所谓"参与创作",就是坐在一个赤身裸体的19岁女孩对面,进行面对面访谈。
她后来解释这件事,说得很直白:你们那么在意我的身体,那就别问我了,去问它吧。看着我眼睛的时候,你敢不敢顺便看看你自己。
采访播出后,舆论没变好,只是换了方向。支持者说她是艺术家,用身体对抗偏见。
骂她的人更多了:至少十几个人跳出来自称"幕后推手",说一切是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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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有人质疑她的身世:强拆、外婆瘫痪、贫困……
媒体跟到宜昌核实。外婆确实瘫痪卧床,医药费欠款属实,拆迁合同还在,房子早已夷为平地。
事实就在那里,但"身世造假"的帽子已经扣上,没人愿意再看核实结果。
之后不久,她被学校劝退。
她收拾了两个纸箱,装上衣服和画具,安安静静走出了校门。
退学后,她继续做行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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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4月,她办了展览《引号》。
作品《泼墨》:把网上骂过她的词全写在自己身上,"不要脸""鸡""贱人",然后当众朝自己泼墨。
作品《看客》:把自己关进透明玻璃鱼缸,任人围观指指点点,她一声不吭。
讽刺的是,2012年7月,摄影记者张宏伟在那场"裸体采访"中拍下的图片,拿到了人民摄影全国新闻摄影比赛文化艺术类金奖。
金奖颁给了当初凝视她身体的镜头。
也是2012年,王嫣芸结了婚。对象是位画家,大她22岁,有个10岁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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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婚礼,直接领证。她搬进工作室做家庭主妇。
她曾经那么渴望安稳,第一次逛宜家时哭了:暖色灯光、柔软沙发,想坐又不敢,怕坐下就再也起不来。
然而婚姻并不温暖。丈夫不支持她工作,对她的创作指手画脚,甚至当着客人的面改她作品,对外说是"共同创作"。她失去了经济来源,也失去了话语权。
2016年,她离婚了。净身出户,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
之后她搬到北京崔各庄,认识了邻居老邹。
长发,俄罗斯牧场长大,爱做皮划艇,生活简朴。
两人很快走到一起。不久王嫣芸怀孕了,她说一秒都没犹豫要不要留下孩子,确认的那一刻大笑了三分钟。
女儿出生,小名"小意外"。
但这段感情也没走到头。2018年,她和老邹领了离婚证。
两段婚姻,两次离婚。27岁不到,她已经把别人一辈子的跌宕都经历完了。
离婚后,她带着女儿独自生活,身份从台前转向幕后。
2018年担任王珞丹《丹行道》栏目总策划与总撰稿;2019年为田朴珺《万悟声》栏目做导演、策划及撰稿。
2021年,她以导演身份拍了一部纪录片,回望"苏紫紫"那段岁月。
镜头里没有裸体,没有对抗,没有需要用身体证明的东西。
她说了一句话:"这次不需要我脱衣服,内容自己能站起来。"
2011年那个冬夜,一个19岁女孩用自己的身体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如今,她花了十多年,才真正找到了一种不需要再问这个问题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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