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卸任后女雇主给我送行,临走前我:夫人,车尾箱暗格您该看看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送行

雨下得不大,但细密得很,打在车窗上糊成一片。我坐在驾驶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后视镜里那栋三层小楼。这是我最后一次以司机的身份等在这里了。

别墅的门开了。赵雅琴撑着把黑伞走出来,她穿一身素色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开衫,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她身后跟着老陈管家,手里拎着我的行李——就一个黑色旅行包,用了八年,边角都磨白了。

我赶紧下车,接过老陈手里的包。“陈叔,谢谢您。”

老陈拍了拍我的肩膀,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他在这家干了二十年,比我资格还老。

赵雅琴走到车旁,我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她抬头看我,四十出头的人,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明达,这十二年,辛苦你了。”

“夫人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我拉开后车门。

她却没上车,而是从手袋里拿出个信封,厚厚的。“这是我和建国的一点心意。你女儿马上要上大学了,用得上。”

我手在裤缝上擦了擦,没接。“夫人,工资都结清了,这我不能要。”

“拿着。”她把信封塞进我外套口袋,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你要回老家了?”

“嗯,在县城盘了个小超市,和我家那口子一起打理。”我顿了顿,“夫人,您多保重。”

她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我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这车我开了六年,每个零件的声音都熟悉。

车缓缓驶出小区。保安老张从岗亭里探出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按了下喇叭。后视镜里,那栋别墅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不见了。

路上车不多。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赵雅琴一直看着窗外,没说话。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顾建国上个月出车祸,人没事,但腿骨折了,还在医院躺着。公司里一堆事儿等着处理,偏这时候我要走。

其实不是我非要走,是顾建国让我走的。

半个月前,他把我叫到书房。那天他刚从医院回来,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明达啊,你跟了我十二年了吧?”

“是,顾先生,整十二年。”

他转动轮椅,面朝落地窗。窗外是他花大价钱打理的花园,这个时节,杜鹃开得正艳。“这些年你干得不错,从来没出过岔子。”他顿了顿,“但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情况,公司那边得收缩。车嘛,暂时用不上了,养着也是浪费。”

我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顾先生的意思是……”

“我给你多结三个月工资,你另谋高就吧。”他转过轮椅,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你也该享享福了,陪陪老婆孩子。”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听先生的。”

从书房出来,我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楼下传来赵雅琴和女儿晓薇的说话声,细细碎碎的,听不真切。老陈端茶上来,看到我,脚步停了停。

“先生跟你说什么了?”他压低声音。

“让我走。”

老陈眉头皱了皱,朝书房方向瞥了一眼,没再说什么,继续上楼了。

后来赵雅琴知道了这事,找顾建国吵了一架。我在车库擦车,听见客厅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说辞退就辞退,人家跟了你十二年!”

“我这不是为他好吗?再说,现在经济不景气……”

“你少来这套!是不是因为……”

后面的话突然低了,听不清了。我停下手里抹布,站在那儿,直到客厅彻底安静。

雨下大了些。车已经开上去火车站的高架。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夫人,”我开口,声音有点干,“晓薇那事,您别太着急。孩子还小,慢慢教。”

赵雅琴从窗外收回视线,在后视镜里和我对视一眼。“那丫头要是听劝就好了。”她苦笑一下,“非要学什么艺术,跟她爸吵了不止一次。”

我知道这事。顾晓薇今年高三,成绩不错,但一心想考美院。顾建国希望她学金融,将来接公司。上个月父女俩大吵一架,晓薇摔门而去,三天没回家。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我说。

赵雅琴没接话,又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明达,这些年,你见得多。这个家……你觉得怎么样?”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夫人,我就是个司机,不该多话。”

“我就是问问。”她转回头,靠着座椅,“你实话实说。”

前面是红灯,我慢慢停下车。雨刮器还在左右摇摆,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又很快被雨水模糊。

“先生对您挺好的。”我说。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车继续向前。

赵雅琴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别的什么,我没敢深究。

车站快到了。我已经能看到那栋灰色的建筑。雨中的火车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我在出发层靠边停下,打开双闪。老陈从前面的出租车下来,过来拿行李。

赵雅琴也下了车。我绕过去,把伞撑在她头顶。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路上小心。”

“夫人也保重。”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辆奔驰的车尾。雨水顺着后备箱的缝隙流下来,在灯光下反着光。

老陈已经拎着包往车站里走了几步,又停下等。

我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低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夫人,先生车尾箱……暗格您该看看。”

赵雅琴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我没敢看她的表情,转身快步走向车站入口。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撑着伞,目光落在那辆黑色的奔驰上。雨下得更大了,密密麻麻的雨线把她和车都罩在一片水汽里,看不太真切。

老陈在门口喊我:“明达,快点儿,要检票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扭头进了车站。

第二章 十二年的路

火车是晚上八点的,开往我老家那个小县城,得十个小时。我找到自己的铺位,是下铺。放好行李,坐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人来人往。

老陈送我到检票口就没进去了,他得跟赵雅琴的车回去。临走时他握了握我的手,握得很紧。“回去好好的,有啥困难,打电话。”

我点点头。其实我们都知道,这电话大概率不会打。

火车缓缓开动。站台的灯光往后移,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条光带。城市的光亮渐渐远去,窗外变成一片黑,只有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我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怎么也睡不着。闭上眼,全是这十二年的片段。

我是三十岁那年应聘到顾家的。那会儿我刚从部队退伍,在城里打工,开过出租,也给人当过送货司机。一个老乡说顾家招司机,要求退伍军人优先,我就去了。

面试是在别墅的客厅。顾建国当时四十出头,穿着件POLO衫,坐在沙发上翻我的简历。“刘明达……当过五年兵?”

“是,汽车兵。”

“开车几年了?”

“八年。在部队就开车,退伍后也一直干这行。”

他放下简历,打量我几眼。“我这儿要求高,得24小时待命,有时候半夜也得出车。家里有事,你得能放下就过来。能做到吗?”

“能。”

“家里什么情况?”

“老婆在县城,有个女儿,六岁。”

顾建国点点头,又问了些别的。最后他说:“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五千,转正六千,包吃住。行的话,明天就能上岗。”

五千,在十二年前不算低。我当场就应下了。

头三个月,我绷着根弦,生怕出岔子。顾建国事儿多,应酬多,经常半夜才回家。赵雅琴那会儿还上班,在银行,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回。我得接送她,还得接送晓薇上学——小姑娘那时候才七岁,上小学二年级。

晓薇不怕生,第一次坐我的车就扒着驾驶座问:“叔叔,你开过坦克吗?”

我乐了:“我是汽车兵,不开坦克。”

“那你会漂移吗?”

“不会,安全第一。”

她撇撇嘴,显然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凑过来:“那你能开快点儿吗?我要迟到了。”

从后视镜里看到赵雅琴拍了她一下:“坐好,别影响刘叔叔开车。”

晓薇冲我做了个鬼脸,老实坐回去了。

日子就这么过。早上六点半起床,检查车况,七点送晓薇上学,七点半送赵雅琴上班。白天车停银行楼下,我就在车里等着,随时待命。晚上接人,有时候顾建国有应酬,得等到半夜。

老陈是管家,也兼厨师。他话不多,做事细致。我住车库旁的配房,他住一楼佣人房。晚上没事,我俩常在厨房小桌喝两杯。他不喝酒,就陪我喝茶。

“顾先生这人,对下人还算厚道。”老陈有次说,“就是脾气阴晴不定。顺心的时候,怎么都好;不顺心,逮谁骂谁。你小心点儿。”

我记下了。干了三个月,果然如老陈所说。顾建国对我不错,从来不大声说话,工资也按时发,逢年过节还有红包。但他对下属,对公司里的人,有时候是真苛刻。有次他秘书送文件晚了几分钟,他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文件摔在地上。

那秘书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当场就哭了。我在楼下等她,看她红着眼睛出来,递了张纸巾。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声音还带着哭腔。

三个月试用期到,顾建国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一个信封:“明达,干得不错。这是奖金,以后好好干。”

我捏了捏,挺厚。后来数了,三千。

就这么干下来了。一年,两年,五年。工资慢慢涨到八千,后来到一万。女儿上初中,老婆在县城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去。

晓薇从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上了高中,有了自己的主意。赵雅琴从银行辞了职,说是要照顾家庭,实际上我知道,是顾建国不让她上班了。他说:“我顾建国的老婆,用不着出去抛头露面。”

赵雅琴一开始还争几句,后来就不说了。她报了瑜伽班、插花班,有时候跟朋友逛街喝茶。但我能看出来,她不快乐。坐在车里,经常望着窗外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

老陈有天晚上喝茶时跟我说:“夫人可怜。”

我没接话。有些话,司机不该说。

顾建国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建材扩展到地产,后来又搞什么投资。应酬更多了,回家的时间更晚。有时候喝得醉醺醺的,我扶他上楼,他嘴里骂骂咧咧,不是骂合作伙伴,就是骂手下办事不力。

赵雅琴在卧室等着,端醒酒汤,帮他换衣服。我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变化是从三年前开始的。

那天顾建国说要去邻市谈生意,让我早上五点出发。我四点就起来,热车,检查。五点钟,他拎着公文包出来,脸色不大好,眼圈发黑,像是一夜没睡。

路上他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专心开车,没仔细听,但几个词还是飘进耳朵里:“……必须搞定……钱不是问题……别留尾巴……”

到了地方,是个茶楼。他让我在车里等,自己进去了。这一等就是四个小时。中午时分,他出来,脸色更难看了,公文包瘪了不少。

回程路上,他一言不发,闭眼靠着后座。我透过后视镜瞥见他眉头紧锁,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从那以后,这种神秘兮兮的行程多了起来。有时候是茶楼,有时候是郊区偏僻的会所,有时候甚至就在车上见人。我渐渐养成习惯,顾建国谈事时,我就下车,站得远远的,抽烟。

有次在郊区会所,我等在外面,看到一个男人从里面匆匆出来,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差点撞到我。我侧身让开,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奇怪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警惕,然后快步上了一辆没牌照的面包车,开走了。

过了一会儿,顾建国出来了,脸色铁青。上车后,他沉默了很久,突然说:“明达,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说。”

“明白,先生。”

他点点头,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份工作可能不只是开车那么简单。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把我从回忆里拽出来。我睁开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车厢里灯调暗了,其他铺位传来鼾声。

我坐起来,从外套内兜摸出赵雅琴给的那个信封,捏了捏,还是没打开。又摸出烟盒,想起是在车上,只好又塞回去。

脑子里反复回放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夫人,先生车尾箱……暗格您该看看。”

我说了吗?还是没说?雨声那么大,她听见了吗?如果听见了,她会去看吗?

暗格的事,我是半年前偶然发现的。

那天顾建国让我去洗车,特别交代要里外彻底清洁。我开到常去的那家店,老板阿强跟我熟,说:“刘哥,今天怎么亲自送来?放这儿就行,洗完给你送回去。”

“顾先生交代要彻底清洁,我看着点。”我说。

阿强也没多说,招呼伙计洗车。我站在旁边,点了根烟。车被开进洗车间,高压水枪冲上去,水花四溅。

洗到后备箱时,伙计把垫子掀起来,用吸尘器吸下面的灰尘。我无意中瞥了一眼,看到后备箱底板靠近后排座椅的地方,有个不起眼的凹陷,形状很规整,像是刻意做的。

我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方,声音有点空。又敲敲旁边,声音实。这不对劲。

“刘哥,怎么了?”阿强走过来。

“没事。”我站起来,拍拍手,“洗仔细点,顾先生有洁癖。”

“放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个暗格。当兵时,我见过类似的东西,通常是用来藏违禁品的。顾建国在里面放了什么?钱?文件?还是别的什么?

我没敢告诉任何人,连老陈都没说。但自那以后,我开车时多了个心眼。顾建国再去那些神秘的会面,我会注意他拿不拿东西,公文包的厚度有没有变化。

大概三个月前,有次他从茶楼出来,公文包明显鼓了。上车后,他把包放在身边,一路都用手按着。等红灯时,我瞥了一眼,发现包没拉严实,露出一角黑色的塑料袋。

是什么?我没看清。

但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车库方向有光。悄悄走过去,从窗户看见顾建国蹲在奔驰后备箱前,暗格打开着,他正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个用黑色塑料袋裹着的东西,往里放。光线很暗,我看不清是什么,但从他小心翼翼的动作看,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他放好东西,关上暗格,盖上垫子,然后站在那儿,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掐灭,转身上楼了。

我躲在暗处,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才轻手轻脚地溜回房间,心跳得厉害。

从那以后,每次开车,我都觉得后背发凉。好像那暗格里藏的不是东西,而是个炸弹,随时会炸。

我也想过辞职。但女儿马上要高考,学费是个大数目。顾家给的工资高,福利好,辞了这份,上哪儿找同样的?再说,干了这么多年,顾建国对我不薄,就这么走了,心里过意不去。

就这么拖着,直到顾建国出车祸。

车祸发生在夜里十一点多。顾建国在郊区会所应酬完,我开车送他回家。天很黑,那条路路灯坏了几个,光线明明暗暗。他喝了酒,在后座睡着了。

开到拐弯处,突然有辆车逆行冲出来,开着远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猛打方向盘,踩刹车,但还是撞上了护栏。车子打转,撞上路边的树,停了。

安全气囊弹出来,我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转头看后座,顾建国倒在座椅上,额头磕破了,流着血,抱着右腿,疼得直冒冷汗。

“先生!您怎么样?”

“腿……腿断了……”他咬着牙说。

我赶紧报警叫救护车。警察来了,勘察现场,那辆逆行的车早跑了,没牌照。救护车把顾建国拉走,我跟着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右腿骨折,额头缝了五针,轻微脑震荡,没大碍。

在医院走廊,顾建国躺在担架床上,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抓得很紧。“明达,车呢?”

“车被拖走了,前头撞瘪了,得修。”

“后备箱……”他声音发急,“后备箱你看了吗?”

“没有,当时急着送您来医院。”

他松了口气,松开手,闭上眼睛。“修车时你盯紧点,别让他们乱动。”

“明白。”

我当时心里就一沉。他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伤势,而是后备箱。那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车在修理厂放了一星期。我每天都去,看着工人拆解、维修。后备箱也被撞变形了,需要钣金。拆下底板时,我假装帮忙,凑过去看。暗格完好无损,被一块铁板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出院后,顾建国在家休养。也就过了半个月,他就把我叫到书房,让我走人。

我知道,他信不过我了。车祸那晚,我看见了太多,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心里犯嘀咕。这种见不得光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也好,我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想到,临走前,我会对赵雅琴说那句话。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钻进隧道。四周一片漆黑,车窗倒映出我的脸,模糊不清。

我说那句话,是可怜她吗?还是觉得,她应该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说出那句话后,心里那块压了半年的石头,好像轻了那么一点点。

隧道很长,火车在里面轰隆隆地响,像是要把人带向不可知的深处。我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这事儿,可能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不祥的预感

回到县城是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伸长脖子张望。

我在人群里看见我老婆王秀英。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髻,手里拎着个布兜。看到我,她踮起脚挥手。

我挤过去,她接过我的行李:“路上顺利不?”

“顺利。”我打量她,才半年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些,眼角的皱纹也深了。“你咋来了,不是说我自己回么?”

“反正店里也得八点才开门,不耽误。”她走在我前面半步,步子快,“闺女听说你今儿回,昨儿就念叨,说要给你包饺子。”

“她不上学?”

“今儿周末,你过糊涂了?”

我这才想起来,确实是周末。在顾家干了十二年,节假日对我来说跟平常没两样,都得出车,早就没概念了。

出车站,坐上公交车。早班车人不多,晃晃悠悠地开着。王秀英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说这半年的家常。小超市生意还行,就是竞争大了,斜对面又开了家连锁店。女儿刘婷婷今年高考,成绩估了分,能上一本,但学费一年得一万多。房东说要涨房租,一个月多二百。

“我想着,要不把超市隔出一半,租给别人?”她转头看我。

“看看再说。”我望着窗外。县城比大城市破旧,但熟悉。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这才是我的地方。

到家是临街的两层小楼,一楼是超市,二楼住人。门脸不大,货架摆得满满当当。早晨的阳光斜射进来,照着空中飞舞的灰尘。

婷婷从楼上跑下来,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爸!”

“哎。”我拍拍她肩膀,闺女长高了,到我耳朵了。“听你妈说你要给我包饺子?”

“韭菜鸡蛋馅儿的,您最爱吃的。”她笑嘻嘻的,“我这就去和面。”

“急啥,让你爸歇歇。”王秀英说。

“不累。”我把行李放柜台后面,“我先洗把脸。”

洗了脸,换了身家常衣服,坐在柜台后头。王秀英去厨房帮婷婷,我守着店。早晨没什么客人,就一个老太太来买酱油,一个小孩来买泡泡糖。

我翻着账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心里却静不下来。眼睛老往墙上的钟瞟,才七点半。

顾家那边,现在在干什么?赵雅琴会去看暗格吗?如果看了,她会发现什么?发现了,又会怎么做?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会儿是她撑着伞站在雨里的样子,一会儿是顾建国往暗格里放东西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暗格里那些黑色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钱?文件?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爸,吃饭了!”婷婷在楼梯口喊。

上了楼,客厅小桌上摆着三盘饺子,还有蒜泥醋汁。我坐下,夹起一个,咬一口,满嘴香。

“咋样?”婷婷盯着我。

“好吃。”我笑笑,“比你妈包得强。”

“去你的。”王秀英嗔道,也笑了。

一顿饭吃得不声不响,但舒服。这是家的味道,踏实。在顾家吃得再好,也吃不出这感觉。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刘师傅,我是晓薇。您到家了吗?”

我愣了下。顾晓薇怎么知道我号码?想了想,可能是从赵雅琴那儿要的。

走到阳台,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叔叔?”是晓薇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像刚哭过。

“晓薇,是我。你咋有我号码?”

“我问我妈的。”她顿了顿,“刘叔叔,您能回来一趟吗?”

我心里一紧:“出啥事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声音压低了,“我妈今天早上,跟我爸吵了一架,吵得特别凶。然后我爸摔了东西,我妈就开车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你爸呢?”

“在书房,把门锁了,谁叫都不开。”她声音带着哭腔,“刘叔叔,我害怕。您能回来看看吗?您以前在,家里还有人能说上话……”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阳台外头,街道上车来车往,卖早点的吆喝声飘上来,一切都那么平常。可电话那头,是另一个世界。

“晓薇,我已经不是你家司机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知道,可……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老陈叔早上请假了,说他老伴儿住院,得去照看。家里就我跟我爸,可我爸他……”她说不下去了,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闭上眼。赵雅琴早上跟顾建国吵完,开车出去,到现在没回。她开的哪辆车?是那辆奔驰吗?她去看暗格了吗?看到了什么?

“晓薇,你妈开哪辆车走的?”

“就那辆黑色的,您常开的那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刘叔叔,求您了,回来一趟吧。我给您出路费,多少钱都行……”她哭出声来。

“你别急。”我说,“我先给你妈打电话试试。你把家里地址发我,我要是联系不上她,就过去看看。但我得先说好,我只能劝劝,你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谢谢,谢谢刘叔叔!”她连声道谢,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心里全是汗。回头,王秀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抹布,看着我。

“谁的电话?”她问。

“以前雇主家的闺女,有点事。”我说。

“啥事啊,还得你回去?”她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心,“你都辞了,还管他家事干啥?”

“孩子着急,家里吵架了,她妈找不着了。”我简单说了说,没提暗格的事。

王秀英皱眉:“那也轮不到你管啊。你一个司机,掺和人家家务事干啥?”

“我答应去看看,就劝劝。毕竟干了这么多年,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她还想说什么,婷婷从屋里出来:“妈,爸想去就去呗,不然他心里不踏实。”

王秀英看看我,又看看闺女,叹了口气:“要去就快去快回,别耽误太久。店里忙,我一个人可顾不过来。”

“知道。”我进卧室,从行李里翻出件干净衬衫,又往兜里塞了点现金。想了想,把那个没拆的信封也揣上了。

下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长途汽车站。到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去市里的大巴,九点半发车。坐在候车室里,我给赵雅琴打电话,关机。又打给老陈,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老陈声音听着疲惫。

“陈叔,是我,明达。”

“明达啊,啥事?”

“夫人找不着了,晓薇给我打电话,说夫人早上跟先生吵架,开车出去了,现在还没回,电话也关机。您知道这事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我老伴儿早上突然头晕,我送她来医院了,现在在检查。家里咋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晓薇说,夫人开那辆奔驰出去的。”

“奔驰?”老陈声音变了调,“那车……”

“那车咋了?”

“没咋。”他顿了顿,“明达,你别管这事。你已经不是他家司机了,他家的事,你管不了,也管不起。”

“可晓薇那孩子……”

“听我的,赶紧回家,好好过你的日子。”老陈语气急促起来,“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挂了,我这边还忙着。”

“等等,陈叔——”

电话已经断了。我再打过去,占线。

坐在嘈杂的候车室里,我突然觉得一阵发冷。老陈那语气,那欲言又止的话,都透着一股不祥。他知道什么?关于那辆车,关于暗格,关于顾家?

检票了。我随着人流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大巴启动,驶出车站,开上公路。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村庄,脑子里一团乱麻。

赵雅琴到底看到了什么?她和顾建国吵什么?她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还有顾建国,他锁在书房里干什么?

大巴开了三个小时,下午一点多进了市区。我直奔顾家别墅,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了。

“找谁?”

“我是以前顾家的司机,他家孩子打电话,家里有事,让我来看看。”

保安认识我,看了看证件,放行了。

走到别墅门口,我按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露出晓薇半张脸,眼睛红肿。

“刘叔叔!”她拉开门,一把抓住我胳膊,“您可算来了!”

“你妈回来了吗?”

“没有。”她摇头,眼泪又下来了,“我爸还在书房,不吃不喝。我敲门,他不理。刘叔叔,我该怎么办啊……”

“别急,慢慢说。”我进屋,客厅一片狼藉。花瓶碎在地上,水渍和花混在一起。沙发垫子掉了一个,茶几上的东西散落一地。

“早上到底咋回事?”

晓薇抽抽噎噎地说,早上她下楼吃早饭,听见爸妈在餐厅吵。她不敢进去,躲在楼梯口听。

“我妈问我爸,那辆奔驰后备箱里藏着什么。我爸一下子火了,摔了碗,说我妈不该乱翻他东西。我妈也火了,说那些东西要是让警察知道,够他坐一辈子牢。然后我爸就扑上去,要打我妈,我冲进去拉住了。我妈就哭着跑出去,开车走了。我爸追到门口,没追上,回来就把自己关书房了。”

我听得心惊肉跳。赵雅琴果然去看了暗格。她看到了什么,会说“够坐一辈子牢”?

“你妈说那些东西是啥了吗?”

晓薇摇头:“没说具体。但我妈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不大,看着沉甸甸的。”

塑料袋。又是塑料袋。

“刘叔叔,您说,我爸会不会……做违法的事了?”晓薇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没法回答。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地上的玻璃碴子照得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眼睛。

书房在二楼。我上楼,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顾先生,是我,刘明达。”

里面没动静。

我又敲:“先生,您开开门,咱聊聊。晓薇很担心您。”

还是没声。

我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把耳朵贴门上,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爸!您开开门啊!”晓薇在门外喊,带着哭腔。

突然,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倒了。

我和晓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慌。

“爸!爸您说话啊!”晓薇用力拍门。

还是没反应。

“让开。”我说。后退两步,抬脚踹门。老式的木门,不算太结实,踹了几脚,门框松动了。又补一脚,门开了。

书房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顾建国倒在地上,身边倒着一个椅子。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爸!”晓薇尖叫着扑过去。

我赶紧上前,探他鼻息,很微弱。又摸颈动脉,跳得又急又乱。

“打120!”我朝晓薇吼。

晓薇手抖得拿不住手机,好不容易拨通,语无伦次地说地址。我跪在地上,解开顾建国的衣领,让他保持呼吸通畅。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一只手痉挛地抓着胸口。

是心脏病发作。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冲进来,把顾建国抬上担架,接上氧气,做心肺复苏。晓薇跟着上了车,哭得说不出话。我也想去,但一个护士拦住我:“家属一个就行,您帮忙联系其他家人吧。”

救护车呼啸而去。我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车消失在拐角,浑身冰凉。

联系其他家人?顾建国父母早亡,就一个姐姐在国外。赵雅琴娘家在南方,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老陈在医院陪老伴儿。这个家,一下子空了。

我回到屋里,看着一地狼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顾建国突发心脏病,赵雅琴失踪,暗格里的秘密,黑色的塑料袋……

这一切,都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手机响了,是王秀英打来的。

“喂?你到了吗?咋样了?”

“顾先生心脏病发,送医院了。夫人还没找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达,你听我说,这事儿不对劲。你赶紧回来,别掺和了。”

“可晓薇那孩子一个人在医院,我……”

“那也不是你的责任!”王秀英声音急了,“你忘了你为啥被辞退的?他家要真有事,你卷进去,脱得了身吗?”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她说的对,我都明白。可一闭眼,就是晓薇那张满是泪的脸,还有顾建国倒地时那绝望的眼神。

“我再待一晚上,明天就回。”我说。

“你……”王秀英叹了口气,“随你吧。自己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狼藉的客厅里,点了根烟。烟抽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站起来,走到车库。

那辆黑色的奔驰,静静地停在那里。车钥匙还插在门上——赵雅琴走得急,没拔。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熟悉的皮革味,熟悉的座椅触感。我发动车子,倒出车库,开上街道。

我不知道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开。也许,赵雅琴会去某个她常去的地方?瑜伽馆?朋友家?还是……

车开到江边。这里有一片湿地公园,赵雅琴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会来这儿散步。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沿着栈道往里走。

下午三四点钟,公园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散步,一对情侣在长椅上腻歪。我走到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滚滚东去。

没有赵雅琴的影子。

我点起第二根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沉:“是刘明达吗?”

“是我,您哪位?”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姓周。你现在在哪儿?”

我心脏猛地一跳:“我在江边湿地公园。怎么了?”

“顾建国是你前雇主吧?”

“是。”

“他女儿顾晓薇在医院,我们需要找她了解情况,但她情绪不稳定,说要见你。你能来一趟市人民医院吗?”

“能,我马上过去。”

“好,到了打这个电话。”

挂了电话,我手心里全是冷汗。刑警队?了解情况?什么事需要刑警队出面?

我跑回车上,发动,猛打方向盘,朝医院开去。一路上闯了两个红灯,也顾不上了。

到了医院,找到急诊科。顾晓薇坐在走廊长椅上,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旁边站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另一个年轻些。

我走过去:“晓薇。”

她抬头,看到我,扑过来抱住我,放声大哭:“刘叔叔……我爸他……他没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扶住她,看向那两个便衣。

年长的那个走过来,掏出证件:“周正,刑警队的。你是刘明达?”

“是。”

“顾建国抢救无效,半小时前去世。初步判断是心脏病突发,但有些疑点,我们需要调查。”周正盯着我,“另外,他妻子赵雅琴也联系不上。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我离职,她送我去的车站。”

“之后呢?有没有联系?”

“今天早上,晓薇给我打电话,说她爸妈吵架,她妈开车出去,没回来。”

周正示意旁边的年轻警察记录。“她开的是不是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牌尾号668?”

“是。”

“那辆车,今天早上十点左右,在城西废旧汽车处理厂附近被发现,烧得只剩骨架。我们在车里发现一具女性遗体,烧得面目全非,但副驾驶座上有个烧变形的女包,里面有赵雅琴的身份证和手机。”

我腿一软,差点没站住。晓薇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懂。

“初步判断是车辆自燃,但还在调查。”周正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顾建国心脏病发去世,赵雅琴疑似在车里烧死。而就在昨天,你刚刚离职。”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

“刘师傅,我们需要你详细说说,昨天到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你知道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有什么吗?”

第四章 暗格里的秘密

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上没一点血色。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哭声,钻进鼻子里,呛得人难受。

周正的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后脑勺上,嗡嗡作响。赵雅琴……死了?在车里烧死的?那辆车,那辆我开了六年的奔驰?

晓薇瘫在长椅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眼泪都忘了流。她身子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牙齿咯咯地打架。我蹲下来,想拍拍她肩膀,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年轻警察递给晓薇一瓶水,她没接,就那么抖着。

周正把我叫到走廊另一头,点了根烟,也递给我一根。我没接,他也没在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刘师傅,你是明白人。”他开口,声音压低了些,“顾家这情况,太蹊跷。夫妻俩同一天出事,一个心脏病发,一个烧死在车里。而且,就在你离职的第二天。”

“周警官,您这话什么意思?”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后背发凉。

“没什么意思,就是陈述事实。”他弹了弹烟灰,“你是最后一个见到赵雅琴的人,也是顾家十几年的司机,对他家的情况最了解。我们得把所有可能性都排查一遍。”

“我昨天下午就回老家了,今天早上才接到晓薇电话过来。顾先生发病时,我就在门外,踹门进去的。这些,医院监控应该都能看到。”

“我知道,时间上看,你没有直接作案的可能。”周正点点头,“但你昨天离职时,有没有发现赵雅琴有什么异常?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脑子里闪过昨天下午的场景。雨中的车站,她撑着伞,我把信封塞回给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有我临走前,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夫人,先生车尾箱……暗格您该看看。”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滚,又咽了回去。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说了,我怎么解释知道暗格的事?解释不清。

“没发现什么异常。”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她就说让我保重,给我塞了个红包,我没要。”

“红包?”周正挑眉。

“嗯,一个信封,说是给我女儿上大学的。我没收,还给她了。”这倒是实话。

“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没看。”

周正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像X光,要把人看透。我强作镇定,迎着他的目光。

“那辆车,”他又开口,“你开了六年,对吧?”

“对。”

“车况怎么样?有没有出过问题?比如自燃的风险?”

“没有。我一直按时保养,车况很好。而且那是奔驰S级,高端车,自燃的可能性很小。”我顿了顿,“除非是人为。”

周正没说话,只是抽烟。走廊那头,晓薇的哭声又起来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听着揪心。

“车是在废旧汽车处理厂附近发现的,那地方偏,没监控。”周正说,“车子烧得很彻底,初步判断是汽油引燃。但具体是意外还是人为,得等技术科的报告。”

汽油引燃。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谁会往自己车上浇汽油?除非……

“赵雅琴昨天和顾建国吵架,你知道为什么吗?”周正问。

“听晓薇说,是为了车后备箱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晓薇没听清。但她看见赵雅琴走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周正的眼睛眯了起来:“黑色塑料袋?多大?”

“晓薇说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

年轻警察在旁边飞快地记录。周正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刘师傅,你今天别离开本市。我们可能还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那晓薇呢?她怎么办?”

“我们会联系她其他亲属。在她亲属来之前,你可以陪着她,但不要离开医院。”周正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先走。小张,你留这儿,陪顾小姐做笔录,等她情绪稳定点再问。”

年轻警察点点头。

周正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我走回长椅,在晓薇旁边坐下。她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手机在兜里震动,是王秀英。我走到楼梯间,接起来。

“咋样了?人找着没?”

“顾先生……没了。心脏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他老婆呢?”

“车烧了,人在车里,也没了。”

“啊?!”王秀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咋回事啊?”

“警察还在查。”我压低声音,“秀英,我今晚回不去了,得在医院陪着晓薇。她家没人了。”

“你……你小心点啊。”王秀英声音发颤,“这都出人命了,你可别惹上麻烦。”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这一天发生的事,像场噩梦。不,比噩梦还荒诞。昨天还好好的两个人,今天就都没了。一个死在书房,一个烧死在车里。

而且,都跟那辆车有关。跟那个暗格有关。

我突然想起昨天下午,雨中的奔驰。赵雅琴站在车边,撑着伞,目光落在车尾箱上。她听见我的话了吗?应该是听见了。不然她不会今天早上去翻暗格,不会跟顾建国吵起来,不会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离开。

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她从暗格里拿走了什么?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还在那辆烧毁的车里吗?还是在她身上?或者,在别的什么地方?

我越想越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回到走廊,晓薇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肿得像桃子,呆呆地坐着。年轻警察小张在跟她说话,声音很轻。看到我,他站起来。

“刘师傅,顾小姐情绪稍微稳定了点。我问了几个问题,但她说得不太清楚。你能帮着回忆一下吗?”

“什么问题?”

“她早上听到父母吵架的内容。除了后备箱的东西,还吵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具体的人,或者事?”

我看向晓薇。她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妈好像说……说我爸害死了人……说那些东西,是证据……”

小张飞快地记录:“害死了人?谁?”

“不知道。我妈没说完,我爸就摔东西了。”晓薇又哭了,“警察叔叔,我妈真的是在车里烧死的吗?会不会弄错了?也许她不在车里……”

“我们在车里发现了她的物品,但遗体烧毁严重,需要进一步鉴定才能确认身份。”小张尽量温和地说,“但就目前情况看,可能性很大。”

晓薇捂住脸,又哭起来。

我站在旁边,手脚冰凉。害死了人?证据?顾建国害死了谁?那些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证据?什么样的证据?

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顾建国那些神秘的会面,那个戴鸭舌帽口罩的男人,他身上的怪味。还有那次车祸,那辆逆行的无牌车。真的是意外吗?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小张又问了几个问题,晓薇都摇头说不知道。最后小张合上本子:“今天就到这儿吧。顾小姐,你节哀。我们会尽快查清楚真相。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他看向我:“刘师傅,你今晚陪着她?她这样一个人不行。”

“我陪。”

“好,有情况随时打我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小张走了。走廊里又只剩下我和晓薇,还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说话声。夜已经深了,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可这光亮透不进医院,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无边的死寂。

晓薇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我没敢动,就那么坐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所有事串起来。

顾建国暗格里藏了东西,很可能是见不得光的证据。赵雅琴发现了,拿走了其中一部分。顾建国知道后,和她大吵,可能还想动手。赵雅琴带着证据开车离开,然后车烧了,人死了。顾建国受刺激,心脏病发,也死了。

太巧了。巧得不像意外。

而且,赵雅琴的车为什么会开到废旧汽车处理厂附近?那里偏僻,她去哪干什么?是去见什么人?还是被人引过去的?

还有,她手里的证据,现在在哪儿?如果她死了,证据是不是也烧了?如果没烧,会在哪?

我低头看了看靠在我肩上的晓薇。她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时不时抽泣一下。这孩子,一夜之间,父母都没了。她才十八岁,以后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是短信。我小心地挪了挪身子,摸出手机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内容让我浑身一僵。

“刘师傅,我是老陈。方便的话,来医院西门一趟,我有话跟你说。别让人知道。”

老陈?他老伴儿不是住院了吗?他找我干什么?

我轻轻把晓薇的头挪到长椅靠背上,给她盖了件外套,然后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朝楼梯间走去。

医院西门是个小门,平时人少。我走出门,四下张望。路灯昏暗,树影婆娑。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是老陈。他脸色憔悴,眼睛布满血丝。

“陈叔,您老伴儿……”

“她没事,高血压,已经稳定了。”老陈打断我,声音急促,“长话短说。明达,你今天是不是跟警察说了暗格的事?”

我一惊:“您怎么知道暗格?”

“我……”老陈顿了顿,“我早就知道。有一次我晚上起来,看见先生在摆弄那东西。但我没敢问,也没敢说。”

“那里头到底是什么?”

老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好东西。有次我打扫车库,看见暗格没关严,露着一角,像是……像是骨头。”

“骨头?!”我头皮发麻。

“我也不确定,就瞥了一眼,先生就进来了,赶紧关上了。但我闻到了味道,一股……一股怪味,像药水,又像什么东西腐烂了。”老陈抓住我胳膊,手在抖,“明达,先生他不是一般人。这些年,我见过不少他见不得光的事。但这次,这次闹出人命了,死的还是夫人……”

“您觉得夫人的死,不是意外?”

“哪有那么巧的事!”老陈眼睛红了,“夫人早上跟我通过电话,说她要去做一件事,如果她晚上没回来,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手里。布包不大,沉甸甸的。

“这是什么?”

“夫人没说,只说如果她出事,就把这个给你,让你交给警察。”老陈声音哽咽,“我当时还纳闷,好好的说这个干嘛。没想到……”

我捏着那个布包,心跳如鼓。赵雅琴早就料到会出事?她知道危险,所以留了后手?

“陈叔,您为什么自己不去交给警察?”

“我不敢。”老陈摇头,满脸恐惧,“我跟了你一样,就是个下人。先生虽然死了,但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我们惹不起。明达,你不一样,你走了,跟顾家没关系了。这东西给你,你看着办。但听我一句,小心点,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拍了拍我肩膀,转身要走。

“陈叔,”我叫住他,“您知道先生害死了谁吗?”

老陈背影僵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摇了摇头,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我握着那个布包,手心冒汗。布包不大,但很沉,硬邦邦的,像是个U盘,或者硬盘。

回到医院走廊,晓薇还在睡。我坐在她旁边,盯着手里的布包,像盯着个炸弹。

打开,还是不打开?交给警察,还是……

我想起周正看我的眼神,那双锐利的眼睛,像能看穿一切。如果我交出这个,他肯定会问,赵雅琴为什么给我?我怎么解释我知道暗格的事?解释不清,我就会成为嫌疑人。顾家夫妇刚死,我就有证据,太可疑了。

可不交,赵雅琴就白死了吗?那些证据,那些可能揭露真相的东西,就永远不见天日?

我看着晓薇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抽痛。这孩子有权知道父母是怎么死的。如果她爸真害死了人,她妈真被人害死,那凶手就该伏法。

可是……

我正挣扎,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周正。

“刘师傅,你在医院吗?”

“在。”

“我们调取了顾建国家附近的监控,发现昨天下午,也就是你离职后,有一辆银色面包车在附近徘徊。今天早上赵雅琴开车出门后,那辆车也跟了上去。车型和车牌都与半年前顾建国车祸时,那辆逆行的车吻合。”

我心脏猛地一缩。

“而且,”周正顿了顿,声音严肃,“我们在那辆烧毁的奔驰车里,发现了不属于赵雅琴的指纹。还有,在驾驶座下面,找到一个烧了一半的打火机,是那种很便宜的塑料打火机,赵雅琴不会用那种。”

“您的意思是……”

“赵雅琴的死,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周正一字一句地说,“凶手想伪造车辆自燃的假象,但留下了破绽。我们现在怀疑,这起谋杀与顾建国有关,也许是他指使的,也许是灭口。但顾建国突然死亡,线索断了。”

我握紧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刘师傅,”周正声音放缓了些,“我知道你可能有顾虑。但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人命了。如果你知道什么,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们。这不仅是破案,更是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活人一个真相。”

我看着手里的布包,又看看身边熟睡的晓薇。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可有些人,永远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周警官,”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手里有样东西,是赵雅琴留给我的。她说,如果她出事,就让我交给警察。”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周正急促地说:“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市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

“待在那儿,别动,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把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布包边缘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晓薇动了一下,醒了。她睁开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刘叔叔……”

“晓薇,”我蹲下来,平视着她,“有件事,叔叔得告诉你。你妈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警察在查,叔叔也在帮他们。你相信叔叔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孩子。”我摸摸她的头,“你爸妈的事,不管真相是什么,叔叔都陪着你。但你要答应叔叔,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要坚强。你爸妈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眼泪又下来了,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正带着两个警察快步走来,表情严肃。

我站起来,把手里的布包递过去。

“周警官,这就是赵雅琴留下的东西。她说,如果她出事,就让我交给警察。”

周正接过布包,捏了捏,脸色微变。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纸。

“这是……”

“我不知道是什么。赵雅琴昨天给我的,让我保管好。”

周正立刻对身后警察说:“去,找个电脑,马上查看U盘内容!”

年轻警察跑着去了。周正展开那张纸,看了几眼,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把纸递给我:“你看看。”

我接过,纸上是一行娟秀的字迹,是赵雅琴的笔迹:

“如果我有不测,凶手是陈东。证据在U盘。小心,他们有人。”

陈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皱眉想了想,突然想起,顾建国公司有个副总,就叫陈东。我见过几次,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这个陈东,是顾建国公司的副总。”我说。

周正点头:“我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了,但没证据。这个U盘,可能就是突破口。”

正说着,那个年轻警察跑回来,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

“周队,U盘里……您自己看吧。”

周正接过电脑,我也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段视频,点开,画面晃动,像是在车里偷拍的。角度对着后座,能看到顾建国的侧脸,和他对面的人。

那个人,正是陈东。

视频有声音,但不太清楚,能勉强听清对话。

陈东:“……那批货必须处理掉,留在手里是炸弹。”

顾建国:“说得轻巧,怎么处理?量太大,一动就会被人发现。”

陈东:“老地方,烧了。做得干净点,像意外。”

顾建国:“上次车祸就没成,他命大。这次不能再失手。”

陈东:“放心,人都安排好了。只要他上车,就让他永远闭嘴。”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看得浑身发冷。他们说的“货”是什么?“他”又是谁?上次车祸,是指顾建国那场车祸吗?那根本不是意外,是谋杀?没成功,所以这次又策划?

周正脸色铁青,快速往下翻。U盘里还有几个文档,打开,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还有一些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是成堆的白色粉末,还有现金。照片一角,露出半个车牌,正是那辆银色面包车。

“毒品。”周正咬着牙说,“顾建国和陈东,在贩毒。”

年轻警察倒吸一口凉气。我也呆住了。虽然猜过顾建国干的是违法勾当,但没想到是贩毒。这可是死罪。

“周队,这证据够抓人了吗?”

“够!”周正合上电脑,“立刻申请逮捕令,抓陈东!还有,派人去顾建国家,仔细搜查,特别是那辆奔驰车,彻底检查!”

“是!”

警察们行动起来。周正看向我:“刘师傅,谢谢你提供的证据。但为了你的安全,这段时间,你最好别单独行动。陈东如果知道证据在你手里,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

“还有,”他看向晓薇,“这孩子也需要保护。我们会安排女警陪着她,直到案件查清。”

晓薇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刘叔叔,你别走。”

“我不走。”我拍拍她的手,看向周正,“周警官,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赵雅琴……是陈东杀的吗?”

周正沉默了几秒:“从现有证据看,陈东有重大嫌疑。他可能担心赵雅琴发现了什么,所以灭口。顾建国的死,虽然看起来是心脏病发,但也不排除是陈东为了独吞毒品生意,或者怕顾建国落网后供出他,所以先下手为强。当然,具体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我点点头,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周警官,还有个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顾建国那辆奔驰的后备箱,有个暗格。赵雅琴就是因为发现了暗格里的东西,才跟他吵架的。但今天早上她离开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像是从暗格里拿出来的。可刚才您说,在烧毁的车里发现了她的物品,那塑料袋呢?还在车里吗?”

周正眼神一凛:“你确定有暗格?”

“确定。我亲眼见过。”

“好,我马上让人检查那辆车。如果真有暗格,里面的东西可能还在。”周正顿了顿,“刘师傅,你帮了大忙。但接下来,你和顾晓薇,都得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在抓到陈东之前,我们得保护你们的安全。”

我看向晓薇。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了点光,那是恨,也是求生的欲望。

“好,我们去。”

天亮了。晨曦透过窗户照进走廊,驱散了夜的黑暗。但我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看不见的网

警车拉着警笛,一路开向市公安局。我坐在后座,旁边是晓薇,她靠着我,闭着眼,但我知道她没睡着。前排是周正和一个女警,没人说话,只有警笛声刺耳地响。

我握着晓薇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我用力握了握,想给她点温度,可我自己手心也全是汗。

车窗外,城市刚刚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上班的人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等公交。一切如常。可我的世界,在短短一天内,天翻地覆。

警车开进市局大院。周正带我们上楼,进了一间会议室。里面已经有几个警察在等着,看到我们,点点头,没多问。

“刘师傅,顾小姐,你们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周正说,“我去安排人手搜查顾建国的家和那辆车。做完笔录,我会安排地方让你们暂时住下,等陈东落网。”

“周警官,”我开口,“我想去看看那辆车。”

周正看了我一眼:“为什么?”

“我开了那车六年,对车很熟悉。暗格的位置我知道,也许能帮你们快点找到。”

他想了想,点头:“也好。小张,你带刘师傅去技术科。顾小姐,你留在这儿,让李姐陪你做笔录。”

晓薇抓住我的手:“刘叔叔……”

“没事,我很快回来。”我拍拍她的手,跟着那个叫小张的年轻警察出了门。

技术科在另一栋楼,地下室。一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混着化学药水的味道。房间很大,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正中停着那辆奔驰,但已经不成样子了。整个车身烧得漆黑,车窗玻璃全碎了,座椅烧得只剩弹簧,仪表盘熔化成一团。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围着车,拍照,取样。看到我们进来,其中一个抬头:“周队让来的?”

“嗯,这是刘师傅,以前是这辆车的司机。他说车里有暗格,来帮忙找找。”小张说。

技术人员打量我一眼:“暗格?在哪儿?”

“后备箱,底板下面,靠近后排座椅的位置。”我走到车后。后备箱盖已经烧得变形,勉强能打开。里面更惨,全是灰烬和融化的塑料。

我蹲下身,用手拨开灰烬,露出底板。底板是金属的,被烧得变形,但还能看出轮廓。我摸索着,找到记忆中的位置,敲了敲。

声音有点空。

“这儿。”我指给技术人员看。

他们拿来工具,撬开那块底板。下面果然有个暗格,不大,也就一个鞋盒大小。暗格里有个铁盒子,也烧得发黑,但还算完整。

技术人员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个防水袋,居然没烧坏。打开防水袋,露出几沓用塑料袋包裹的东西。

塑料袋已经被高温烤得变形,但还能看出里面是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个袋子里,是几本账本,纸张焦黄,但字迹还能辨认。

“是毒品。”一个技术人员说,声音凝重,“至少有两公斤。账本……是交易记录。”

我退后一步,胃里一阵翻腾。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恶心。顾建国,那个我开了十二年车的雇主,竟然是个毒贩。那些神秘的会面,那些黑色塑料袋,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原来都是这个。

“刘师傅,”小张看着我,“你还知道什么?”

我摇摇头:“我要是早知道,早就报警了。”

“那暗格的事,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我语塞。是啊,为什么现在才说?半年前就发现了,为什么不说?

“我不敢。”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我就是个司机,端着人家的饭碗。顾先生对我有恩,我……我不想惹麻烦。而且,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万一是别的东西,我说了,不是害了他?”

小张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不信,但这就是实话。在顾家干了十二年,我早把那当成半个家。顾建国脾气再差,对我还算不错。赵雅琴温婉善良,晓薇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下得去手举报?我总想着,也许没那么严重,也许是我多心了。

直到赵雅琴出事。

直到那句“够坐一辈子牢”。

直到她死了。

“刘师傅,”小张拍拍我肩膀,“我理解你的难处。但现在,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这关系到能不能抓住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

我点头:“我知道。你们问吧,我全说。”

回到会议室,晓薇的笔录做完了,眼睛红肿,但情绪稳定了些。女警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小口地喝。

周正也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陈东跑了。”他坐下,点了根烟,“我们的人去他家,没人。公司也去了,他今天没上班。手机关机,车也不见了。”

“跑了?”我一惊。

“嗯。看来是听到风声了。”周正深吸一口烟,“但跑不远,我们已经布控,车站、机场、高速路口,都安排了人。他迟早得落网。”

“那……赵雅琴的死,真是他干的?”

“八九不离十。”周正弹了弹烟灰,“我们从U盘里又找到几段录音,是顾建国和陈东的对话。里面提到了赵雅琴,说她知道得太多,留不得。还提到上次车祸,确实是他们策划的,想杀一个叫‘老鬼’的人,但没成功。老鬼是个中间人,因为分赃不均,想举报他们。所以他们想灭口,但老鬼命大,只受了轻伤。”

“老鬼?”我皱眉,“是那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吗?”

“你见过?”周正看向我。

“见过一次。在郊区会所外面,顾建国和陈东在里面谈事,那个人匆匆出来,差点撞到我。他身上有股怪味,像……像化学药水的味道。”

“那就对了。”周正点头,“老鬼是他们的制毒师,也是个瘾君子。我们抓到他了,他全招了。顾建国和陈东的毒品生意,做了三年,规模不小。老鬼负责制毒,他们负责销售。但上次分钱,顾建国想独吞,起了内讧。老鬼威胁要举报,他们就策划了车祸,想杀他灭口。但老鬼命大,逃过一劫,躲了起来。赵雅琴应该是在暗格里发现了毒品和账本,还找到了老鬼的联系方式,想找他问清楚。陈东知道后,怕事情败露,就对她下手了。”

“那顾建国的死呢?也是陈东干的?”

“顾建国的死,看起来是心脏病发,但我们在他喝水的杯子里检测到了诱发心脏病的药物成分。而且,他家书房窗户是开着的,楼下花园的泥土有新鲜脚印。我们怀疑,是陈东趁顾建国和赵雅琴吵架后,情绪激动,偷偷潜入,在他的水里下了药,然后从窗户逃走。伪造了心脏病发的假象。”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陈东,好狠的手段。一天之内,杀两个人,还伪装成意外和病发。

“那他为什么杀顾建国?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分赃不均,或者灭口。”周正说,“U盘里的录音显示,他们最近在谈一笔大生意,但顾建国想甩开陈东单干。陈东可能怀恨在心,正好借赵雅琴的事,一石二鸟,除掉两个人,自己独吞生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周正抽烟的滋滋声。

晓薇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我爸……真的贩毒?”

周正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严肃:“是。而且,他可能还牵扯到别的事。我们正在查。”

“那我妈……真的是陈东杀的?”

“从现有证据看,是的。我们在烧毁的车里找到了陈东的指纹,还有他常用的一个打火机。而且,U盘里有一段录音,是陈东和手下的对话,提到要‘处理掉那个女人’,时间就在赵雅琴出事前一天。”

晓薇低下头,肩膀又开始抖。女警搂住她,轻声安慰。

我看着这个女孩,心里像刀割一样。她才十八岁,就要面对这些。父亲是毒贩,母亲被父亲同伙杀害,家没了,未来一片黑暗。

“周警官,”我开口,“陈东抓不到,晓薇是不是一直有危险?”

“是。”周正点头,“陈东知道顾晓薇的存在,也知道她可能知道一些事。而且,他现在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在抓到他之前,我们必须保护顾晓薇的安全。”

“那我呢?”我问,“我只是个司机,他知道我吗?”

“你是赵雅琴临死前见过的人,还收到了她留下的证据。而且,你见过老鬼,知道暗格的事。陈东如果知道你,可能会认为你也知道内情。所以,你也有危险。”

我心里一沉。果然,还是卷进来了。

“我们会安排你们暂时住进安全屋,有警察保护。等抓到陈东,案件了结,你们才能恢复正常生活。”周正看了看表,“现在,收拾一下,准备转移。”

“安全屋在哪?”我问。

“这个不能说,为了你们的安全。”周正站起来,“刘师傅,顾小姐,跟我来。”

我们跟着周正下楼,上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开车的是个年轻警察,副驾驶坐着另一个,都穿着便衣。

车开出市局,汇入车流。我不知道要去哪,也不问,只是看着窗外。晓薇靠在我肩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眼皮在微微颤动。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楼很旧,没电梯。我们上了三楼,进了一套两居室。房子不大,但干净,家具齐全,看起来像普通民居。

“这里很安全,小区住的都是老人,陌生人进来很显眼。”周正说,“你们暂时住这儿,不要出门,不要开灯,拉上窗帘。吃饭会有人送。有情况,打这个电话。”

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号码。

“周警官,要住多久?”我问。

“看情况。快的话几天,慢的话……不好说。”周正拍拍我肩膀,“坚持一下。抓到陈东,一切就结束了。”

他走了,留下两个警察在楼下守着。我和晓薇坐在客厅沙发上,相对无言。

天色渐晚,有人送来盒饭。晓薇吃了几口就放下,进了卧室,关上门。我知道她需要一个人静静,没去打扰。

我坐在客厅,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狗叫,有老人咳嗽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平常,可我却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网里,挣不脱,逃不掉。

手机震动,是王秀英。

“喂?你那边咋样了?今天能回来不?”

“回不去了。”我压低声音,“秀英,我得在这边待几天。雇主家出了点事,警察要我配合调查。”

“啥事啊?严重不?”

“严重。你别问了,知道多了没好处。店里你多操心,婷婷要高考了,让她好好复习,别担心我。”

“明达,”王秀英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可别吓我。你到底惹啥事了?”

“我没惹事,就是配合调查。你别担心,过几天就回去了。”

“那你小心点,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十二年的片段。顾建国的笑脸,赵雅琴的温柔,晓薇从小到大的样子。还有那些神秘的会面,黑色的塑料袋,暗格里的白色粉末。

这一切,像一场梦。不,梦都没这么荒诞。

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晓薇。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让她哭吧,哭出来,也许会好受点。

我回到客厅,坐在黑暗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越来越深,小区里彻底安静了。我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是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周正说过,除了送饭的警察,没人有钥匙。而且,送饭是饭点,现在凌晨三点,谁会来?

我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楼道里没灯,黑乎乎的,只能看到一个人影,在摆弄门锁。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