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女儿空降第二天开除我,我当她面拨通竟争对手公司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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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早上八点四十分,我端着那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走进写字楼大堂。电梯门刚要关上,里面有人按住了开门键。

“周哥,快进来!”

是小李,我们部门去年刚来的应届生。我点点头钻进去,电梯里还有财务部的王姐和销售部两个年轻人。大家互相打了个招呼,就各自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周哥,听说没?”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董事长的女儿昨天来公司了。”

我嗯了一声,咖啡杯在手里转了转。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上周五开部门经理会时,刘总就提过一嘴,说是楚董的独生女刚从英国回来,要安排到公司“学习学习”。我当时还想着,大概又是来镀个金的富二代,待不了三个月就得走人。

电梯停在十七楼。玻璃门上“天成科技”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我刷了工卡,嘀的一声,闸机开了。

办公区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我的位置在靠窗第二排,桌上摆着去年优秀员工的奖杯,旁边是女儿六岁生日时拍的合照。我坐下,打开电脑,习惯性地先看了眼邮箱。

没有异常。

九点整,部门晨会。我简单布置了本周的工作重点,主要是下个月要交付的智慧社区项目。这个单子我跟了快半年,客户那边基本已经敲定,就等走流程签合同了。

“周经理,”刘总从办公室探出头,“来一下。”

我起身时,小李冲我使了个眼色。我没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整了整衬衫领子,朝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里面除了刘总,还有个年轻女人。

她坐在刘总平时坐的老板椅上,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椅子缓缓转过来。

“周成是吧?”女人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楚雨,昨天刚来公司。”

我握了握她的手。很凉,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她大概二十五六岁,长得和楚董有七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楚小姐,你好。”

“坐。”楚雨重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刘总站在她侧后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坐下,等着对方开口。

楚雨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两页,然后抬头看我:“周经理在公司工作多久了?”

“十年零三个月。”我说。

“十年,”她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算是老员工了。对公司应该很有感情吧?”

“是的。”

“那好,”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我就不绕弯子了。经过昨天的初步了解,我认为你的工作方式和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不太匹配。所以,很抱歉,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来上班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我拿起那份文件。是离职协议,上面已经盖了公章。赔偿金那栏填着一个数字,按照国家最低标准计算的。

“这是楚董的意思?”我问。

“我父亲全权委托我处理公司的人事调整。”楚雨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周经理,希望你能理解,这是公司发展的必要调整。你在公司这么多年,应该也清楚,企业要发展,就必须不断注入新鲜血液。”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按了按,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我能问问原因吗?”

“我刚才说了,是工作方向不匹配。”楚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你的工作风格偏保守,而公司接下来要转型做更年轻化的产品。我们需要更有冲劲、更有创新思维的人。”

刘总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周成啊,这个……楚小姐也是从公司大局考虑。你放心,离职证明我们会好好开,赔偿金虽然不多,但……”

“刘总,”我打断他,“智慧社区项目下周就要签合同了,客户那边一直是我在对接。如果我突然离开,可能会影响项目进度。”

楚雨笑了,是那种很浅的笑,笑意没到眼睛里:“这个你不用担心,项目部的小王会接手。昨天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很了解情况。”

小王。王磊。那个去年才调来项目部,整天围着领导转的年轻人。我忽然想起上个月,王磊私下找我请教过智慧社区项目的技术细节,我当时还觉得这小子挺好学,把几个关键点都跟他讲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胸口有点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握了握,又松开。

“我手头还有些工作要交接。”我说。

“不用了,”楚雨说,“你的工作邮箱和系统权限已经冻结。私人物品可以让同事帮你收拾,或者你自己现在去拿。保安会在旁边看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年轻的一双眼睛,里面没有一点犹豫或者歉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好像她刚才宣布的不是开除一个工作了十年的老员工,而是决定今天午饭吃什么。

“好。”我说。

站起身时,腿有点发软,我扶了一下桌子。楚雨已经低下头在看手机了,刘总避开我的视线,盯着窗外的某处。

我拉开办公室的门,外面办公区的键盘敲击声瞬间小了下去。几十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过来,又迅速移开。小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事拉了一下袖子。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

桌面很整洁。左边是项目文件夹,右边是一些常用资料。我把女儿的照片拿起来,用纸巾擦了擦相框玻璃,放进包里。奖杯有点沉,我拿在手里看了看,底座上刻着“2017年度优秀员工 周成”。看了一会儿,我把它放回原位。

抽屉里没什么私人物品,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几支笔,半盒润喉糖。我拿出一个塑料袋,把这些东西装进去。

保安老张走了过来,站在两米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有点尴尬。

“周哥,我……”

“没事,张师傅,我理解。”我说。

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我低下头,把挂绳从脖子上取下来。塑料卡片在手里还有点温度,照片是去年拍的,比现在看着精神些。姓名:周成。部门:项目部。职位:经理。

我拿着工牌,转身朝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楚雨还在里面,正和刘总说着什么。见我回来,她停下来,挑了下眉毛。

“还有事?”

我把工牌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塑料卡片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个,还给你。”

楚雨看了一眼工牌,又看看我:“离职协议签好了?”

“没有。”我说。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周经理,我建议你配合一点。这对大家都好。如果你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可以提出来商量,但大方向已经定了,不可能改变。”

我没接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陈总”的号码。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从来没打过。

楚雨还在说:“……公司会按照规定给你开离职证明,不会写对你不利的内容。以你的资历,找到下家应该不难,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按下拨号键,把手机拿到耳边。

忙音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陈总吗?我是天成的周成。”我顿了顿,声音很平稳,和平时跟客户打电话时一样,“关于上周您提的那个offer,我考虑好了。是的,我接受。900万年薪,可以。什么时候能入职?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带资料过去。谢谢陈总,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办公室里很安静。刘总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楚雨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碎开一条缝,露出底下的错愕。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位置,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你……”楚雨的声音有点紧,“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腾跃科技的陈总。”我说,“他们挖了我三年了,之前一直没答应。现在想想,900万年薪,确实比这边有诚意。”

我转身往外走。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楚雨。

“对了楚小姐,智慧社区项目的主要技术方案,在我个人电脑里。公司电脑上只有基础框架。王磊要是接手的话,可能得从头开始研究了。祝他好运。”

门在我身后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我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数着自己的步子。一、二、三、四……走到电梯口时,正好数到三十七。

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不断跳动。我盯着那排红色的数字,忽然想起十年前来面试的那天。也是这个电梯,也是这个楼层。那时候我二十八岁,刚结婚两年,女儿还没出生。面试我的老楚董——楚雨的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

电梯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门缓缓合上,不锈钢门板映出我的脸。眼角的皱纹比早上照镜子时似乎又深了些。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陈总发来的短信:“周成,欢迎加入。明天见面详谈。”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

门开了,大堂里人来人往。前台的姑娘正在接电话,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忙碌。保安老李站在闸机旁,看见我手里的塑料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我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四月的风吹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街上车水马龙。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十七楼。窗户反射着阳光,一片刺眼的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妻子发来的:“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下班去买菜。”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随便,你做主就行。”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走了大概一百米,我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烟盒是空的,我捏了捏,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哐当一声响。

我继续往前走。下一个路口右转,再走两百米,就是地铁站。和过去十年的每一个工作日一样。

只是今天,我不需要赶时间了。

第二章

地铁里人不多,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车厢轻微摇晃,窗外的广告牌快速掠过,花花绿绿的一片模糊。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几下,我没看。大概是部门群里在讨论什么,往常这时候我应该在安排上午的工作,或者在和客户通电话。现在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地铁到站,我跟着人流往外走。刷卡出闸机时,我习惯性地去摸工卡,摸了个空,这才想起工卡已经还回去了。我掏出交通卡,嘀的一声,闸机开了。

从地铁站走回家要十五分钟。路上经过菜市场,早晨的喧嚣已经过去,摊贩们在整理剩下的蔬菜,几个老太太提着购物袋慢悠悠地逛着。卖鱼的老板娘认识我,抬头打了个招呼:“周经理,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有点事。”我说。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走过去了。

小区是十年前买的,当时算是新区,现在周围都开发起来了。门口保安老赵在亭子里看报纸,见我回来,探出头:“周先生,今天没上班?”

“回来拿点东西。”

电梯停在十二楼。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谁家电视的声音。我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响。

家里没人。妻子在学校上班,女儿在幼儿园。我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玄关柜上,走进客厅。

沙发上还摊着女儿昨天玩的积木,茶几上有半杯没喝完的水。我坐下来,看着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去年在照相馆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僵,但摄影师说效果好,就选这张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来电,屏幕上显示“刘总”。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键,但没说话。

“周成啊,”刘总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自然的亲热,“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家。”

“在家好,在家好。”他顿了顿,“那个……上午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楚小姐年轻,做事可能有点急,但她也是为了公司发展考虑……”

“刘总,”我打断他,“有话直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是这样,你上午走之后,楚小姐让我联系了腾跃那边的陈总。陈总说……说你们确实通过电话,但没说什么900万年薪的事。他说他们公司是有意向挖你,但薪资待遇还没谈到具体数字……”

我往后靠了靠,沙发靠垫有点塌,硌着背。

“所以呢?”

“所以,”刘总的声音压低了些,“周成,咱们也共事这么多年了,我跟你说句实话。楚小姐现在很生气,觉得你在虚张声势,想让她难堪。你要不就回来一趟,咱们好好谈谈?离职协议的条件可以再商量,我尽量帮你争取……”

“刘总,”我说,“腾跃的陈总是不是还说,如果我愿意过去,随时欢迎,薪资待遇可以面谈?”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他是不是还问了你,我为什么突然主动联系他?”我继续说,“你是不是告诉他,我被开除了?”

“……周成,你听我说……”

“刘总,”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几个老人在遛狗,一只金毛在追自己的尾巴,“离职协议我不会签。公司要开除我,可以,按法律规定给赔偿金。如果觉得我有什么问题,拿出证据,该走程序走程序。但想用最低标准打发我,不行。”

“你这……”

“还有,”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告诉楚小姐,腾跃的offer是真的。陈总三年前就找过我,当时开价是500万,我没去。今年年初他又找我,提到900万。我本来还在犹豫,现在不用犹豫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屏幕亮了又暗。

厨房冰箱上贴着女儿画的画,用彩色磁铁压着。画上是三个小人,最大的那个是我,旁边是妻子,最小的是她。三个人手拉手,都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

我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去厨房烧水。水壶呜呜地响,水蒸气顶着壶盖,发出噗噗的声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微信,部门群里有人@我。

点开看,是小李发的:“周哥,你没事吧?”

下面跟着几个同事的关心。然后王磊跳出来:“大家别担心,周经理肯定有更好的去处。咱们还是好好工作,别耽误项目进度。”

有人回了个“嗯”,之后没人再说话。

我退出微信,点开通讯录,找到陈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陈总,是我,周成。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陈总的声音很爽朗,“周成啊,上午你给我打电话,我真是又惊又喜。怎么,终于想通了?”

“想通了。”我说,“不过我这边有点情况,得跟您说实话。”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被开除,楚雨的态度,还有刘总刚才那个电话。说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成,”陈总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很多,“你说的900万,是气话,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陈总,我在天成十年,从普通工程师做到项目经理。您挖我这三年,应该也调查过我手里经手的项目。智慧社区只是其中一个,我之前做的智慧医疗平台,用户量现在已经过百万了。还有去年市政府那个政务系统,是我带队做的。”

“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900万,我值这个价。”我说,“而且我过去,可以带团队过去。项目部至少有三个人会跟我走,都是核心技术人员。您考虑一下,下午给我回复就行。”

挂了这个电话,我的手心有点出汗。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天花板。吊灯是结婚时装的,款式已经过时了,妻子说过几次想换,我一直说等有空。

现在有空了。

手机响了,是陈总回过来的。

“周成,我跟董事会商量了。900万,可以。但我们要签五年合同,违约金写清楚。另外,你说的带团队过来,要落实。人来了,待遇从优。”

“好。”

“那你明天能来签合同吗?”

“能。”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过去之后,要直接向您汇报,不要中间再插人。项目决策权我要百分之八十。”

陈总笑了:“你小子,还真会提要求。行,我答应了。明天上午九点,带着你的团队名单过来。”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好像散开了一点。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点胡茬。我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用手捧着浇在脸上,水很凉。

从卫生间出来,我走到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几封未读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我扫了一眼,没点开,直接打开了个人文件夹。

里面是这些年我积累的技术资料、项目方案、客户资源。我一个个文件夹检查,把涉及公司机密的部分删掉,剩下的打包压缩。

压缩进度条慢慢往前走,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周成先生吗?”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客气,“我是天成的法务,姓赵。公司委托我联系您,关于离职赔偿的事情,想跟您再沟通一下。”

“你说。”

“楚小姐的意思是,上午的离职协议确实有些仓促。公司愿意把赔偿金提高到法定标准的两倍,希望您能尽快签署,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赵律师说,“周先生,您在天成工作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楚小姐也意识到上午的处理方式欠妥,所以希望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另外,公司可以为您提供一份推荐信,对您找下一份工作会有帮助。”

“推荐信?”我问,“楚小姐亲自写吗?”

“这个……可以是人力资源部出具。”

“不用了。”我说,“赵律师,麻烦你转告楚小姐。第一,我不是自愿离职,是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第二,赔偿金按法律规定算,该多少是多少,不用她施舍。第三,推荐信更不需要,我的下一份工作已经定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周先生,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如果走劳动仲裁,过程会很漫长,而且结果也不一定……”

“我不怕漫长。”我说,“我工作了十年,攒了些年假,正好休息休息。至于结果,法律怎么判,我怎么认。但想用两倍赔偿金就打发我,不可能。”

挂掉电话,电脑上的压缩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我插上U盘,把压缩包拷进去。拔下U盘时,金属接口有点烫手。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女儿四点放学,妻子五点半下班。往常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办公室看项目方案,或者和客户开会。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微信消息。我点开,是以前带过的一个徒弟,现在在另一家公司做技术总监。

“师父,听说你从天成出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

“靠,什么情况?你在天成干了十年啊!”

“董事长的女儿觉得我老了,跟不上公司发展。”

对面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要不来我们这儿?我跟老板推荐你,待遇肯定比天成好。”

“谢谢,已经找好了。”

“哪家?”

“腾跃。”

这次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回复:“……师父,你是真的牛。腾跃挖了你好几年了吧?这次出多少?”

我没回。

对方又发来一句:“行,那我就不多问了。反正需要帮忙随时说话。对了,你手下那几个人,要是想动,也可以联系我,我们这边缺人。”

“好,谢了。”

关了微信,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书房窗户开着,能听见楼下小孩玩闹的声音,还有远处马路上车流的声音。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书桌上,尘埃在光柱里慢慢飘浮。

我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起身,去卧室换了身衣服。牛仔裤,T恤,套了件薄外套。照镜子时,觉得整个人松垮了不少,不像平时穿着衬衫西裤那么紧绷。

出门前,我看了眼玄关柜上的塑料袋。想了想,还是拿上了。

电梯里遇见隔壁邻居,一个退休的老教师,提着菜篮子。

“小周今天休息?”

“嗯,休息。”我说。

“休息好,休息好。你们年轻人啊,别光顾着工作,身体要紧。”

“您说得对。”

走出单元门,阳光很好。我在小区里转了转,去了平时很少去的中心花园。有老人在打太极拳,音乐声舒缓。长椅上坐着个看报纸的老头,脚边卧着只猫。

我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看着那只猫。橘猫,很胖,眯着眼睛晒太阳。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妻子。

“我刚听说,”她的声音很急,“你们公司同事给我打电话,说你被开除了?怎么回事?”

“没事,”我说,“晚上回家说。”

“什么叫没事?好好的工作怎么说没就没了?你上午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周成!”妻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房贷怎么办?萌萌的幼儿园费怎么办?下个月还要交车险……”

“我都处理好了。”我打断她,“晚上回家详细说,好不好?你现在还在上班,别影响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你早点回家。”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那只猫。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睡得毫无防备。

我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微信:“明天上午九点,腾跃科技,十七楼。愿意跟我走的,准时到。待遇比现在高百分之三十起。”

发送。

几秒钟后,小李回复:“收到,周哥。我跟家里说一声,明天一定到。”

“好。”

我又给另外两个人发了同样的消息。一个秒回“收到周哥”,另一个过了两分钟回“周哥,我想想”。

“尽快给我答复。”我回复。

发完这些,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那只猫醒了,伸了个懒腰,跳下长椅,慢悠悠地走了。

我也起身,朝小区外走去。路边有家奶茶店,女儿每次路过都吵着要喝。我进去买了三杯,一杯珍珠奶茶,一杯水果茶,一杯原味。

提着奶茶,我往幼儿园方向走。路上经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我停下来看了看,最便宜的一套也要五万一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没看。

走到幼儿园门口,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家长,三三两两地聊天。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把奶茶袋子放在脚边。

四点的铃声准时响起。铁门打开,孩子们像小鸟一样飞出来。我在人群里找女儿的身影,看见她背着粉色小书包,正跟旁边的小朋友说话。

“萌萌。”我喊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爸爸!”

跑过来扑进我怀里。我抱起她,她的小手搂住我的脖子。

“爸爸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妈妈呢?”

“妈妈还没下班。”我把她放下来,拿起地上的奶茶,“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奶茶!”她欢呼起来,然后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妈妈让喝吗?”

“今天让。”我说。

“耶!”

她抱着奶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了一圈奶沫。我用拇指帮她擦掉。

“爸爸,”她拉着我的手,边走边问,“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不用。”

“为什么呀?”

“因为爸爸换工作了。”

“换工作?”她仰起脸,“是像我们班王小明的爸爸那样,去别的公司上班吗?”

“对。”

“那你会像以前一样忙吗?”

我想了想,说:“可能会更忙,但爸爸保证,每周至少接你放学两次,周末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好!”她蹦了一下,奶茶差点洒出来。

我们慢慢往家走。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老师今天表扬她了,中午吃了鸡腿。我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手机响了。是那个说“想想”的同事。

“周哥,我想好了。明天我去。”

“好,九点,别迟到。”

“不会的。周哥,谢谢你。”

“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女儿问:“爸爸,谁呀?”

“以前的同事。”

“你要和他们一起换工作吗?”

“对。”

“他们会听你的话吗?”

“会吧。”

“那就好。”她认真地说,“如果有人不听话,你就告诉老师。”

我笑了:“好,爸爸告诉老师。”

上楼,开门。妻子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洗菜。看见我们,她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擦手。

“妈妈你看,爸爸买的奶茶!”女儿举着杯子跑过去。

妻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把另一杯水果茶递给她:“你的。”

她接过去,放在桌上,没喝。

“萌萌,去房间玩一会儿,妈妈和爸爸说点事。”妻子对女儿说。

女儿看看我,又看看妈妈,哦了一声,抱着奶茶跑进房间,关上门。

厨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说吧,”妻子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在胸前,“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又说了一遍。从早上进办公室,到楚雨让我离职,到打电话给陈总,再到下午的这些电话。说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生气,到担忧,最后变得复杂。

我说完了。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

“900万年薪,”妻子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是真的?”

“真的。明天去签合同。”

“腾跃……是那个和你们公司竞争很厉害的公司?”

“对。”

“你过去,算不算……背叛老东家?”

我看着她:“是他们先不要我的。”

妻子不说话了。她转过身,重新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她拿起一根黄瓜,开始切片。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切了四五下,她停下来,刀还握在手里。

“我就是……有点怕。”她背对着我说,“你在天成十年,说开就开了。去了新公司,万一……”

“没有万一。”我说,“陈总挖了我三年,诚意是够的。而且这次,我提的条件他都答应了。”

“什么条件?”

“直接向他汇报,项目决策权八成,五年合同,违约金写得清清楚楚。”我说,“还有,我带三个人过去,都是技术骨干。腾跃缺的就是有经验的人,我们过去,是雪中送炭。”

妻子转过身,眼圈有点红:“你说得轻松。新环境,新同事,新领导……你都三十六了,还能像年轻人那样拼吗?”

“不拼怎么办?”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刀,放在砧板上,“房贷一个月一万二,车贷三千,萌萌幼儿园一个月四千,再加上生活费、水电煤气、人情往来……咱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刚够用。现在我的工作没了,如果不找更好的,日子怎么过?”

“我可以多接点课……”她说。妻子是中学老师,周末有时候会去培训机构兼职。

“那能多多少?一千?两千?”我摇头,“不够的。”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围裙边。

“而且,”我继续说,“我在天成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楚董在的时候,对我还算不错。但他女儿一来,说开就开,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我不是气她开除我,是气她连基本的尊重都不给。”

“那你打那个电话……”妻子抬起头,“是为了争口气?”

“一半一半吧。”我实话实说,“当时确实在气头上。但后来冷静想想,这也许是个机会。腾跃的规模虽然不如天成,但发展快,给的平台也大。我在天成已经到天花板了,再往上,除非刘总走人,不然我没机会。但腾跃不一样,陈总说了,我过去就是副总,管整个技术部。”

妻子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别太拼命,身体要紧。”

“我知道。”

她走过来,抱住我。我搂着她的肩,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我就是怕,”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怕你压力太大,怕你再像前年那样熬夜住院……”

“不会了。”我拍拍她的背,“这次我有准备。”

房间里传来女儿的叫声:“爸爸妈妈,我饿啦!”

“来了!”妻子松开我,擦了擦眼睛,“我去做饭。你把奶茶给萌萌送进去,别让她喝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

“好。”

我拿着奶茶推开女儿房门。她坐在地毯上,正在搭积木。

“爸爸,你和妈妈说完啦?”

“说完了。”

“那妈妈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

“那就好。”她接过奶茶,喝了一小口,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爸爸,我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画画好看。我画了我们一家人,老师说要贴在教室墙上。”

“真棒。”我摸摸她的头。

“爸爸,”她靠在我腿上,“你换工作以后,还会送我上幼儿园吗?”

“会。”

“会给我买奶茶吗?”

“会,但一周只能喝一次。”

“好!”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笑着和她拉钩。她的小手指软软的,热热的。

从女儿房间出来,我走到阳台。天色暗下来了,远处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陈总发来的短信,约明天签合同的具体时间地点。

我回复:“收到,明天见。”

发送成功后,我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但至少今晚,这一刻,奶茶是甜的,女儿的笑是真的,妻子在厨房炒菜的声音是熟悉的。

这就够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醒了。妻子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做早餐。煎了鸡蛋和培根,热了牛奶,面包放进烤箱。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女儿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

“爸爸,早上好。”

“早,快去洗脸刷牙,吃早饭了。”

妻子也起来了,穿着睡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我:“起这么早?”

“睡不着。”我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今天要去签合同,早点去,熟悉熟悉环境。”

“紧张?”

“有点。”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别紧张,你肯定行。”

“嗯。”

吃完早饭,妻子送女儿去幼儿园,我洗碗。洗完碗,我站在衣柜前挑衣服。平时上班都是衬衫西裤,今天想了想,换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卡其裤。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绷,但也算得体。

八点出门。没开车,坐地铁。早高峰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被夹在人群中间,闻着各种早餐的味道——包子、煎饼、咖啡。旁边有个年轻人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我昨天离开天成时,有人在办公室偷偷拍的照片,已经在行业群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天成的周成被开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项目经理吗?干了十年了吧?”

“千真万确。董事长的女儿空降,第二天就把他开了。啧啧,真狠。”

“那周成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估计得找一阵子。现在工作不好找,他三十六了,高不成低不就的。”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隧道里的灯光快速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八点四十,我到腾跃科技所在的写字楼。楼比天成的新,大堂也更敞亮。前台姑娘很热情,听说我是来见陈总的,直接带我上了十七楼。

陈总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指了指沙发,示意我先坐。

我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书架上摆满了奖杯和证书,墙上挂着一幅字:“海纳百川”。办公桌很整洁,除了电脑和几份文件,没有多余的东西。

陈总挂了电话,走过来和我握手:“周成,欢迎欢迎。”

“陈总,您好。”

“坐,别客气。”他在我对面坐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合同我让人拟好了,你看看。条款和你昨天提的一样,五年,年薪九百万,年底有分红。决策权百分之八十,直接向我汇报。另外,你带过来的三个人,待遇按市场最高标准给,签字费每人二十万。”

我接过合同,一页一页仔细看。条款写得很清楚,没有陷阱。看到最后一页,年薪那栏用大写数字写着“玖佰万元整”,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怎么样?”陈总问。

“可以。”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日期写的是今天。

陈总也签了字,然后叫秘书进来盖章。红章盖上去的那一刻,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好了,”陈总把一份合同递给我,“这份你收好。从今天起,你就是腾跃的副总裁,技术部归你管。办公位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我隔壁。走,带你去看看。”

他领着我出了办公室,外面是办公区。和天成不一样,这里的工位是开放式的,没有隔板,员工看起来也年轻些。我们走过时,有人抬头看,但很快又低下头工作。

“咱们公司氛围比较自由,”陈总边走边说,“不打卡,完成任务就行。技术部现在有三十多个人,大部分是年轻人,有冲劲,但经验上差点。你来了正好,带带他们。”

我的办公室就在陈总隔壁,面积小一点,但也有一面落地窗。办公桌上已经摆好了电脑、电话、文具,还有一盆绿植。

“怎么样?还缺什么跟我说。”陈总说。

“不缺了,很好。”

“那行,你先熟悉熟悉。十点开个会,各部门负责人都在,我介绍你给大家认识。”

陈总离开后,我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很舒服。我打开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公司的内部系统,账号已经给我开好了,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副总裁 周成。

手机震了,是小李发来的微信:“周哥,我们到了,在楼下。”

“上来吧,十七楼,出电梯右转。”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小李和另外两个同事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包,表情有点紧张。

“进来吧。”

他们进来,四处打量。小王——就是昨天说“想想”的那个,低声说:“周哥,这环境可以啊,比天成强。”

“坐。”我指了指沙发,“陈总说了,待遇按市场最高标准给,另外每人二十万签字费。合同准备好了,你们看看,没问题就签。”

我把合同递给他们。三个人埋头看,办公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小李抬起头:“周哥,我没问题。”

“我也没有。”另一个同事说。

小王犹豫了一下:“周哥,我……我老婆刚怀孕,家里需要用钱。这二十万签字费,是签了合同就给吗?”

“对,三天内到账。”我说。

“那我签。”他拿起笔,签得比谁都快。

签完合同,我让他们去人事部办手续。小李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哥,谢谢你。”

“谢什么,以后好好干。”

“一定。”

他们走后,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九点半,这个城市刚刚开始忙碌。而我,已经有了新工作,新办公室,新头衔。

手机又响了,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

“周成吗?我是楚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

“楚小姐,有事?”

“我听说你去腾跃了。”她说,“动作挺快啊。”

“托你的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楚雨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周成,你不会真以为腾跃是看重你的能力吧?他们挖你,就是为了天成的项目。等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你觉得你还能待多久?”

“这个不劳楚小姐费心。”

“行,那你等着瞧。”楚雨说,“另外,有件事通知你。公司法务部研究了你的情况,认为你在职期间,存在利用职务之便泄露公司机密的嫌疑。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找你。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出汗。泄露公司机密?我回忆了一下,在职期间,我经手的所有项目资料,都保存在公司电脑里,走的时候一样没拿。唯一带走的,是我自己积累的技术笔记,那不属于公司财产。

但楚雨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有准备。她会准备什么?

我正想着,敲门声又响了。我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周成先生吗?”为首的中年警察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天成科技举报,称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办公区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们走。”

去公安局的路上,我给陈总发了条短信:“陈总,我被警察带走了,天成报警说我泄露商业机密。具体情况见面说,麻烦您帮我找个律师。”

陈总很快回复:“收到,别慌,我马上安排。”

在公安局的询问室里,我见到了天成派来的律师,就是昨天给我打电话的赵律师。她递给我一份文件,上面列举了几条所谓的“证据”:一,我离职前大量拷贝公司文件;二,我带走的技术笔记涉及公司核心技术;三,我加入竞争对手公司,涉嫌违反竞业协议。

“周先生,”赵律师说,“我们理解你离职的心情,但带走公司核心技术资料,这是违法的。如果你现在认错,把资料还回来,公司可以考虑不起诉。”

“我拷贝的都是个人学习笔记,不涉及公司机密。”我说,“至于竞业协议,我在天成十年,公司从来没有跟我签过。你们可以去查。”

“你离职时签署的协议里,包含保密条款。”

“那个保密条款的适用范围,是公司的商业机密。我的个人笔记不属于这个范围。”

“那你怎么解释,你加入腾跃后,马上就能接手类似项目?”赵律师追问。

“因为我有十年行业经验。”我说,“楚小姐开除我的时候,说我工作风格保守,跟不上公司发展。现在又说我有核心技术,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赵律师不说话了,低头翻文件。

询问进行了两个小时。警察问得很细,我一一回答。问到最后,一个年轻警察说:“周先生,你说的个人笔记,能提供给我们看吗?”

“可以,”我说,“在我的笔记本电脑里。不过笔记本在家,如果需要,我可以让我妻子送过来。”

“好,那请你联系一下。”

我给妻子打了电话,简单说了情况。她声音都变了调:“警察?他们为什么抓你?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配合调查。你把我书房的笔记本电脑拿来,黑色的那台,密码是你生日。”

“好,好,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我继续在询问室等。房间里很安静,墙上挂着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格外清晰。

一个小时后,妻子来了,抱着我的笔记本电脑。警察让她在接待室等,然后把电脑拿进来,让我开机。

我输入密码,打开那个存着技术笔记的文件夹。里面是上百个文档,分门别类:数据结构、算法优化、系统架构、项目管理……每个文档都是我从工作实践中总结的经验,有些是读书笔记,有些是项目心得。

警察一个个点开看。看了大概半个小时,中年警察合上电脑:“这些确实是你个人的学习笔记,不涉及天成具体的项目资料。”

赵律师站起来:“警察同志,就算这些笔记不涉及具体项目,但他在天成工作期间形成的技术能力,本身就和公司有关。而且他刚离职就加入竞争对手,明显是……”

“赵律师,”中年警察打断她,“法律上,员工在职期间积累的经验和能力,属于员工个人财产,不属于公司。除非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带走了公司的技术秘密,否则不构成侵权。”

“可是……”

“这样吧,”中年警察说,“今天先到这里。周先生,你可以回去了,但近期不要离开本市,随时配合调查。赵律师,如果天成这边有新的证据,可以再提供给我们。”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妻子在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

“没事了。”我搂住她的肩。

“他们怎么说?”

“说我可以走了,等进一步调查。”

妻子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靠在我身上。我感觉到她在发抖。

“回家吧。”

我们打车回家。路上,陈总打来电话:“周成,怎么样?律师我找好了,是这方面的专家,需要他出面吗?”

“暂时不用,警察让我先回来。”

“好,有需要随时联系。另外,楚雨那边,我会处理。她这是恶意报复,不会得逞的。”

“谢谢陈总。”

“客气什么,你现在是腾跃的人,公司不会不管。”

挂了电话,妻子看着我:“你们陈总人不错。”

“嗯。”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了。妻子去热饭菜,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微信有很多未读消息,有同事问情况的,有朋友关心我的,还有几个猎头,不知从哪听说了消息,问我考不考虑新机会。

我一条都没回。

妻子把饭菜端上桌,我们默默吃着。吃到一半,她忽然放下筷子:“周成,要不……算了吧。别去腾跃了,咱们找个安稳点的工作,钱少点就少点,至少不用担惊受怕。”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了。”我说,“楚雨报警抓我,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职纠纷。我要是现在退缩,她更觉得我好欺负。而且,我已经跟腾跃签了合同,违约金五百万,我赔不起。”

妻子不说话了,低头扒饭。我看着她,心里一紧。她才三十四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结婚十年,没享过什么福,跟着我吃苦受累,从租房到买房,从生孩子到养孩子,从来没抱怨过。

“对不起,”我说,“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呢,”她吸了吸鼻子,“我是你老婆,不担心你担心谁。我就是……就是怕。今天警察来家里,我腿都软了。萌萌问我怎么了,我说爸爸加班,把她哄去睡觉。她睡着以后,我就坐在沙发上哭,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抱住她。她靠在我肩上,小声地哭。我拍着她的背,像哄女儿那样。

“会好的,”我说,“我保证,会好的。”

哄她睡下后,我去了书房。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陈总发来的,附件是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天成科技近期不当竞争的说明”。

我点开,里面详细列举了天成近一年来针对腾跃的竞争手段:挖人、压价、散播谣言、恶意举报。陈总在邮件里说,明天公司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这些情况,并保留追究天成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回复:“收到,需要我做什么?”

陈总很快回过来:“你好好休息,明天照常上班。剩下的事,公司来处理。”

我看着这行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楚雨既然敢报警,就说明她手里还有牌。

果然,第二天一早,行业群里就炸开了锅。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链接,标题很醒目:“天成科技前高管涉嫌泄露商业机密,警方已介入调查。”

点进去,内容写得模棱两可,但暗示性很强,说我“可能”带走了公司的核心技术,“可能”加入了竞争对手,“可能”违反了保密协议。评论区已经吵翻了,有人骂我忘恩负义,有人说天成卸磨杀驴,还有几个自称“知情人士”的,说我早就和腾跃勾搭上了。

我看了一半就关了。这种新闻,澄清没用,只会越描越黑。

九点,我到公司。一进办公区,所有人都看着我,目光复杂。我目不斜视地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刚坐下,小李敲门进来,脸色很难看:“周哥,你看新闻了吗?”

“看了。”

“太他妈缺德了!”小李气得脸都红了,“明明是他们开除你,现在倒打一耙!周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小李语塞了。

“去工作吧。”我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可是……”

“没有可是。”我看着他,“你现在是腾跃的员工,你的任务是完成工作。其他的,公司会处理。”

小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很客气:“请问是周成先生吗?”

“我是。”

“周先生您好,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想就您从天成离职的事采访您一下,不知道您方便吗?”

“不方便。”我直接挂了电话。

但很快,又有其他媒体的电话打进来。我干脆把手机关了。

下午,陈总召集管理层开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总坐在主位,我坐在他旁边。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两件事。”陈总开门见山,“第一,欢迎周成加入我们。周成在天成十年,经验丰富,能力出众,他的加入,对我们技术部是极大的提升。第二,关于网上的一些传言,我在这里正式澄清:周成是合法离职,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腾跃会全力支持他,如果天成继续散布不实信息,我们将采取法律手段。”

下面有人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我能感觉到,不少人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

散会后,陈总留下我:“周成,别在意。这些人不了解情况,等时间长了,他们看到你的能力,自然会服你。”

“我知道。”我说。

“另外,有件事要交给你。”陈总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我们最近在竞标的一个项目,市里的智慧交通系统。天成功也在竞标,而且势在必得。我希望你能牵头,把这个项目拿下来。”

我翻开文件,粗略看了看。项目很大,预算五个亿,工期两年。如果拿下来,对腾跃来说是质的飞跃。

“怎么样,有把握吗?”陈总问。

“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拿下。”陈总看着我,“周成,这个项目对你,对公司,都至关重要。拿下了,那些谣言不攻自破。拿不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明白。”我说。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看项目资料。看到一半,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周总,楼下有位女士找您,姓楚,她说她是天成的代表,想跟您谈谈。”

楚雨。

“让她上来。”

几分钟后,楚雨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

“周总,新办公室不错。”她走进来,不请自坐。

“楚小姐有事?”

“来跟你谈笔交易。”楚雨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只要你放弃智慧交通项目的竞标,我可以撤回对你的指控,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笔补偿。数字你开。”

我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楚小姐,你这是贿赂竞争对手公司高管,是违法的。”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录音,没有监控。”楚雨笑了笑,“你说出去,谁会信?再说了,你现在自身难保,网上都说你是商业间谍。如果我再加把火,你觉得腾跃还会留你吗?”

“你可以试试。”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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