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江淮，你过来一下。”
林婉的声音从总裁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外面的大办公区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旁边的同事老张投来同情的目光，压低声音说：“兄弟，保重。今早我看她脸色不太好，估计是早会那个方案没过，正找人撒气呢。”
我叹了口气，一脸“视死如归”地站起来，抱着文件夹走了进去。
门刚关上。
“咔哒”一声，我顺手反锁了。
原本端坐在大班椅上、一脸冰霜的女魔头林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原本凌厉的眼神变得狡黠，冲我招了招手：
“快快快！江淮，别装死人脸了！赶紧过来帮我看看这一关怎么过！我卡在这儿二十分钟了！”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当下最火的消消乐游戏。
我无奈地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老板，你是叫我进来挨骂的，还是叫我进来代练的？外面那群人都以为我在里面受刑呢。”
“哎呀，做戏做全套嘛。”林婉抓起桌上的一包薯片撕开，“谁让你上次撞见我在楼梯间偷吃辣条了？这是封口费。”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定西装、妆容精致，却满嘴薯片渣的女人，谁能想到，这就是那个让竞争对手闻风丧胆、让全公司噤若寒蝉的“冰山女总裁”？
但我更没想到的是，我们这种诡异的“地下党”关系，会因为我妈的一通电话，彻底失控。
甚至，把我自己都搭了进去。
01.
我和林婉这种奇怪的关系，始于两个月前的一次“事故”。
那时候，她是刚空降来的女总裁，雷厉风行，一来就裁了两个混日子的主管，全公司都叫她“灭绝师太”。
那天我因为加班太晚，想去楼梯间抽根烟透透气。
结果刚推开防火门，就看见楼梯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身职业套裙，却毫无形象地岔开腿坐着，手里捧着一盒几块钱的自热火锅，吃得满头大汗，嘴唇红肿。
听到开门声，她吓得手一抖，一块滚烫的午餐肉直接掉在了她那件据说价值五位数的真丝衬衫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整整十秒。
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要被灭口了。
没想到，她吸溜了一下鼻涕，眼圈红红地瞪着我：“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吃夜宵啊？那个……能不能借张纸巾？”
后来我才知道，她那天是因为胃痛又饿，加上刚接手公司压力大，不想在员工面前崩人设，才躲在这里偷吃。
我给了她纸巾，还帮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热牛奶。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她的“秘密同伙”。
在公司里，她是高高在上的林总，我是默默无闻的小职员江淮。
但只要进了那个办公室，她就会卸下伪装。
有时候是让我帮她打游戏，有时候是吐槽董事会那群老头子，有时候甚至是恶作剧。
比如现在。
“江淮，把这个签了。”
林婉扔给我一张A4纸，脸上带着一丝坏笑。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员工处罚通知单》，理由是“左脚先迈进公司，影响公司风水”，罚款金额：50元。
我满头黑线：“林总，您这是想喝奶茶了吧？直说行不行？”
林婉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我是老板，我能随便管员工要奶茶喝吗？那多没面子！这叫罚没款项，专款专用！”
“行行行，香芋波波奶茶，三分糖，去冰。”
我熟练地报出她的口味。
林婉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凑近我，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江淮，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从容了？以前进我办公室还发抖呢，现在都敢跟我翻白眼了。”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调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里。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后退一步：“那是被您锻炼出来的。没事我先出去了，奶茶一会儿送进来。”
看着我落荒而逃的背影，身后传来了她银铃般的笑声。
02.
其实，林婉的恶作剧虽然幼稚，但从未真正伤害过我。
相反，自从成了她的“心腹”，我的日子好过多了。
以前那个总是把工作推给我的秃头主管，现在看见我都客客气气的，生怕我在林总面前给他上眼药。
但我也有我的烦恼。
那就是我那个远在老家、操心过度的亲妈。
“江淮啊！你这个周末必须给我回来相亲！王婶给你介绍了个姑娘，是小学老师，条件可好了！”
周五下午，我正在整理报表，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如期而至。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无奈地压低声音：
“妈，我很忙，这周公司要赶项目，真回不去。”
“忙忙忙！你就是不想找对象！你都二十八了！隔壁二狗子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老妈的嗓门大得像开了免提，周围几个同事都憋着笑偷看我。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拿着手机往茶水间跑。
刚路过总裁办公室门口，门突然开了。
林婉拿着杯子正要出来接水，正好撞见我这一脸狼狈样。
“怎么了？被债主追杀啊？”她挑了挑眉。
我刚想解释，电话那头老妈听我不说话，放出了大招：
“江淮！你别以为躲着我就没事了！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们公司就在CBD那块是吧？你要是这周不带个女朋友回来，或者不回来相亲，我就直接去你们公司！”
“我去找你们老板！我就不信了，你们老板那么大个领导，还不通情达理？我就让她给你批假！顺便让她给你在公司内部指派一个对象！”
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想象了一下我那个穿着碎花衬衫、提着土特产的老妈，冲进总裁办，拉着高冷的林婉让她给我介绍对象的画面……
那简直是世界末日！
“妈！你别乱来！这是公司，不是菜市场！”我急得大喊。
林婉靠在门框上，听得津津有味。
她不仅没生气，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冲我做了个口型：
“指、派、对、象？”
03.
挂了电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林婉把玩着手里的马克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江淮，没看出来啊，你还是个‘妈宝男’？阿姨挺有魄力啊，还想来找我谈判？”
我苦着脸求饶：“林总，您就别取笑我了。我妈那就是更年期到了，想孙子想疯了。要是她真来了，您能不能让前台把她拦住？算我求您了。”
“拦住？”林婉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要拦？我觉得阿姨说得很有道理啊。关心员工的终身大事，也是老板的责任嘛。”
她说着，还故意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嗯，长得还行，虽然不是什么大帅哥，但看着顺眼。工作能力嘛，勉强凑合。要不，我真在公司内部给你搞个‘比武招亲’？”
我只当她是又在拿我寻开心。
“别别别，林总，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再说了，咱们公司那几个女同事，谁不知道我是您专门用来‘出气’的受气包？谁敢跟你的‘出气筒’谈恋爱啊？”
为了打消她这个可怕的念头，也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我脑子一抽，顺嘴开了一句玩笑。
也就是这句玩笑，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看着林婉那张精致绝伦、却又让人不敢靠近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其实吧，我妈这人眼光特高。一般的姑娘她还看不上。”
“林总，幸亏您是老板。这要是让我妈看见您，看着您这么漂亮，又有能力，屁股大……咳，我是说，身材好，好生养。”
我感觉自己越描越黑，赶紧把话圆回来：
“反正，千万别让我妈看见您。不然按照她的性格，非得赖上您，让您给她当儿媳妇不可。到时候您甩都甩不掉，那可就是您的噩梦了。”
04.
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这可是职场性骚扰的边缘疯狂试探啊！
我紧张地看着林婉，生怕她一个不高兴，直接把我开了，或者真给我开张几千块的罚单。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林婉没有生气。
她脸上的笑容反而收敛了一些，那双桃花眼深深地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芒。
“哦？”
她轻轻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得我不得不后背贴在墙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我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
“我很符合阿姨的标准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当然。您是女神级别的，我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林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笑了。
那个笑容，不像平时恶作剧时的狡黠，也不像工作时的冷漠。
而是一种……像是猎人看到了满意的猎物，或者是想到了什么绝妙计划的笑容。
“行了，别贫了。”
她转身走回办公室，背对着我挥了挥手，“为了不让阿姨杀到公司来，我会替你想想办法的。下班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回工位收拾东西跑路。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林婉最后那个眼神，总让我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但我转念一想，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每天日理万机，哪有空管我这种小虾米的家务事？
估计也就是随口一说，听个乐子罢了。
那天晚上，我为了躲避老妈的电话轰炸，直接把手机关了静音，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05.
周六上午十点。
我正穿着一条宽松的哆啦A梦大裤衩，光着膀子，头发像鸡窝一样，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做梦。
梦里，我中了五百万，正准备炒了林婉的鱿鱼，然后拿钱砸在她桌上，让她给我跳海草舞。
“咚咚咚！”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把我的美梦砸得粉碎。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一看。
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老妈打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老太太该不会真的杀过来了吧？
我家这地址，她以前来过一次，她是找得到的！
“来了来了！别敲了！”
我慌慌张张地套上一件皱巴巴的T恤，一边穿拖鞋一边往门口跑。
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把老妈哄回去，或者怎么撒谎说我有女朋友了。
我一把拉开防盗门。
“妈，你怎么不打招呼就……”
话音未落，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站在我家门口的，不是我那个提着土鸡和鸡蛋的老妈。
而是一个穿着淡粉色连衣裙、化着淡妆、头发温柔地披在肩上的……林婉？！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温婉，手里还提着两个看起来就死贵死贵的礼盒。
但这还不是最惊悚的。
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的老头。
这老头我不认识，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比林婉在公司发火时还要强上十倍。
这……这是什么组合？
我看傻了眼，结结巴巴地指着林婉：“林……林总？你怎么……”
林婉看着我这副鸡窝头加大裤衩的造型，眼角抽了抽，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她没理我，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头，挽住老头的胳膊，指着我说：
“爸，就是他。”
爸？！！
这是董事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林婉接下来的话，直接把我的CPU烧干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然后当着她爸的面，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娇羞又坚定的语气说道：
“江淮，还愣着干什么？”
“昨天不是你说，想让我当你妈的儿媳妇吗？”
“我带我爸来考察一下亲家。”
她把那个一脸威严的老头往我面前推了推，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快叫爸，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