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老林，你看这烟还要不要再进点？我看这红双喜卖得挺快。”
苏晴挺着个大肚子，一手撑着腰，一手拿着个账本，在货架前慢慢挪动。
林默正蹲在地上理货，听见这话赶紧站起来，擦了把头上的汗：“哎哟我的姑奶奶，这种粗活你别管了行不行？大夫不是说了吗，预产期就这几天了，你就坐那收收钱得了。”
苏晴笑了笑，把账本递给他：“我这不是闲不住嘛。这一天天坐着，腰都快断了。”
“闲不住也得闲着！”林默接过账本，扶着苏晴坐到收银台后面的躺椅上，“咱们这个月生意不错，这小卖部虽然不大，但养活咱们一家四口应该没问题。对了，昨儿个隔壁王婶还说呢，要是生了龙凤胎，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你会说。”苏晴摸着肚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这时候，林默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林默接起电话，语气挺客气。
“哎呀老林！是我啊！听不出来我是谁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大嗓门，透着股热情劲儿。
林默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耳熟，但一下子真想不起来：“你是……？”
“赵磊啊！高中咱们班那个体育委员，想起来没？”
“赵磊？”林默脑子里蹦出个黑黑壮壮的影子，二十年没见了，这名字都快生锈了，“哎哟！是你啊老赵！这都多少年没联系了，你怎么有我电话的？”
“嗨，我这也是费了老大劲才打听到的。”赵磊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老林啊，咱们毕业到现在，整整二十年了吧？我就想着，咱们这一届老同学，是不是该聚聚了？”
林默心里一热，二十年了啊。当初一起逃课打球，一起备战高考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
“聚聚好啊，我也挺想大家的。”林默笑着说，“怎么个聚法？在哪儿啊？”
“我这不都安排好了嘛！”赵磊语气兴奋，“就在咱们市郊区那个新开的‘云顶度假山庄’，环境好着呢！两天一夜，吃喝玩乐一条龙，我都联系好了，咱们班能来的基本上都来。”
“云顶度假山庄？”林默没听说过这地方，不过听着挺高档，“行啊，大概什么时候？我得看看店里走不走得开。”
“就这周六！后天！”赵磊顿了一下，语气稍微变了变，“不过老林啊，咱们这次聚会为了搞得隆重得体点，毕竟二十年大庆嘛，咱们实行AA制。每人交一万块钱，多退少补。”
“多少？”林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万？”
02
林默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椅上的苏晴。
“老赵，这一万块钱……是不是有点多了？咱们就是聚个会，叙叙旧，吃顿饭也就行了吧？”
“哎呀老林，你不懂。”赵磊在电话那头开始苦口婆心，“这可是二十年才一次的大聚会！咱们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谁还差这点钱啊？再说了，那山庄档次在那摆着呢，有温泉，有高尔夫，还有专门的乐队表演。咱们既然聚，就得聚得痛快，聚得有面子不是？”
林默心里犯起了嘀咕。
一万块钱，对他这个开小卖部的人来说，那是起早贪黑一个月的纯利。要是换了平时，咬咬牙也就去了。可现在老婆马上要生了，住院费、奶粉钱、尿布钱，哪哪都要用钱。
“老赵，不是我不想去。”林默压低了声音，“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情况，开个小卖部赚辛苦钱。而且……”
“而且什么？”赵磊打断了他，“老林，你不会是舍不得这钱吧？咱们老同学的情分，难道还不值这一万块钱？你看人家周明，你以前同桌，人家二话没说就交了。他还特意问起你呢，说要是你不去，他也觉得没意思。”
提到周明，林默心里更纠结了。
周明那是他铁瓷，高中三年形影不离。后来大家各奔东西，也就断了联系。
“周明也去？”林默问。
“那肯定的啊！他还说呢，二十年没见你了，这次一定要跟你喝个痛快。”赵磊趁热打铁，“老林，你就别犹豫了。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这老同学的情分，错过了可就真没了。下回再聚，指不定又要等个十年二十年的，到时候咱们还能不能走得动都两说呢！”
林默叹了口气：“行，老赵，你容我想想。晚上给你回话行不？”
“行！那我可等你信儿啊！必须得来啊！”赵磊又叮嘱了两句，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默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苏晴在旁边早就听出点苗头了，轻声问：“怎么了？谁啊？要交一万块钱？”
林默苦笑着坐回小板凳上：“高中同学，赵磊。说是搞毕业二十周年聚会，去个什么度假山庄，两天一夜，AA制，一人一万。”
“一万……”苏晴皱了皱眉头，手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这确实不少。咱们店里这阵子进货刚压了一笔钱，手里流动资金也不多。”
“是啊。”林默点了根烟，刚想抽，想起老婆怀孕，又给掐灭了，“主要是我想见见老同学。特别是周明，以前跟我最好那个，他也去。”
苏晴看着林默那纠结的样子，心里也明白。男人嘛，到了这个岁数，也就剩这点念想了。
“那你想去吗？”苏晴问。
林默看了看苏晴的大肚子，摇了摇头：“想是想，但你这情况，我哪敢走啊？这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万一我前脚走，你后脚要生，我这不得悔死？”
“我也担心这个。”苏晴叹了口气，“你要是去了，我就得一个人在家。虽然有邻居照应，但心里总归是不踏实。而且那一万块钱……说实话，留着给孩子买点好的，不香吗？”
林默听着老婆的话，心里的天平其实已经偏了。
03
这天晚上，林默的小卖部早早就关了门。
两口子坐在饭桌前，桌上是简单的两菜一汤。林默拿着筷子，有点心不在焉。
“老林，你要是真想去，我就让我妈过来陪我两天？”苏晴给林默夹了一块红烧肉，“我知道你重感情，二十年没见了，不去也遗憾。”
林默看着苏晴那有些浮肿的脸，心里一阵愧疚。
老婆通情达理，从不给他拖后腿。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不懂事。
“不去！”林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像是下了大决心，“我想明白了。同学聚会虽然难得，但哪有你跟孩子重要？再说了，一万块钱去吃吃喝喝两天，我是真舍不得。有这钱，等孩子生了，咱们给孩子摆个像样的满月酒，那多实在？”
苏晴笑了，眼里闪着光：“真的？不后悔？”
“后悔啥？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才是正经日子。”林默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赵磊回话，省得他老惦记。”
林默拨通了赵磊的电话。
“喂，老林！怎么样？钱准备好了吗？我账号发你？”赵磊接得挺快。
“老赵啊，真对不住。”林默语气挺诚恳，“我跟媳妇商量了。你也知道，我媳妇这马上就要生了，预产期就在这三五天。我是真走不开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林，你这就没意思了啊。”赵磊的声音有点冷了下来，“嫂子生孩子是大事，但这聚会也就两天。你找个亲戚陪陪不行吗？大家都盼着你来呢。”
“真不行，老赵。”林默坚持道，“我这又是双胞胎，风险大，身边离不开人。这一万块钱我也确实拿得手紧。要不这样，你们玩好喝好，等下次，或者等我孩子满月了，我请大家喝喜酒，到时候我单独给兄弟们赔罪。”
“哎……你这人啊，就是太顾家。”赵磊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失望，但也没再强求，“行吧行吧，既然嫂子这情况，我也不好硬拉你。那周明那边，你自己跟他说一声吧，他刚才还问我你定没定呢。”
“行，我给老周打个电话。”
挂了赵磊的电话，林默心里反而松快了不少。
他又翻出那个二十年没打过的号码，那是周明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周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老周！我是林默啊！”林默喊了一声。
“林默？！”周明的声调立马高了，“哎呀老同桌！可算听到你动静了！赵磊说你也要来聚会是吧？太好了！”
林默听着周明那兴奋劲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老周啊，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我……去不了了。”
“啊？咋了？出啥事了？”周明急了。
“没出事，是好事。我媳妇要生了，就在这两天。我得在家守着。”林默解释道，“咱们兄弟二十年没见，我是真想见你。但这时候我要是跑出去玩，那不是混蛋吗？”
周明那边愣了一会儿，随即笑了：“嗨！我还以为啥事呢！生孩子那是天大的事！你做得对！咱们叙旧什么时候不行？你要是为了聚会把嫂子扔家里，那我才看不起你呢！”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林默心里暖烘烘的，“等我孩子生了，你必须得来喝满月酒，到时候咱俩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那你好好照顾嫂子，聚会这边我替你跟大伙解释。”周明爽快地答应了，“对了，这次聚会每人一万，其实我也觉得有点贵，我媳妇还跟我吵了一架。不过想着能见见大家，也就咬牙交了。你没来也好，省钱了，给大侄子买奶粉！”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才挂了电话。
林默没想到，这一挂，竟然就是永别。
04
周六那天，也就是聚会的日子。
林默一大早就在小卖部门口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苏晴今天感觉肚子坠得厉害，时不时地阵痛。林默哪还有心思做生意，寸步不离地守着。
“老林，我感觉……可能要生了。”
傍晚的时候，苏晴正吃着晚饭，突然筷子一掉，捂着肚子满头大汗。
“快！去医院！”
林默早就准备好了待产包，背上包，扶着苏晴就往门外冲。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妇幼保健院。
到了医院，又是挂号又是检查，折腾得人仰马翻。
医生检查完，一脸严肃：“宫口开了三指了，又是双胞胎，还是高龄产妇，得赶紧进产房！家属在外面等着！”
产房的门关上了。
林默站在走廊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圈。
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这个时候，赵磊他们应该已经在度假山庄吃上大餐了吧？不知道周明那小子喝多了没？
林默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现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如老婆孩子重要。
“林默家属！林默家属在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门开了，护士喊了一嗓子。
“在！在！我在这！”林默几乎是扑过去的，“护士，我老婆怎么样？孩子呢？”
护士摘下口罩，露出个笑脸：“恭喜你啊！母子平安！一对龙凤胎！产妇有点虚脱，正在观察，一会儿就出来了。”
“龙凤胎？！母子平安？”
林默一米八的大老爷们，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他抓着护士的手直抖：“谢谢！谢谢！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那天晚上，林默一直守在病床边，看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喜欢。苏晴累得睡着了，他却精神得像刚打了鸡血。
他完全忘了同学聚会的事，也完全不知道，就在几十公里外的那个度假山庄里，正在发生着怎样可怕的事情。
05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默眼圈黑得像熊猫，但精神头依然足。他给苏晴买了小米粥，正一口一口地喂她。
“老林，你看这俩孩子，鼻子像你，嘴巴像我。”苏晴看着旁边的小床，脸上满是母性的光辉。
“那是，咱们的种，能不好看吗？”林默乐呵呵地说，“对了，昨晚光顾着高兴了，也没给老周他们发个信息报喜。估计这会儿他们还在睡懒觉呢。”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默以为是医生来查房，头也没回地说：“医生，产妇精神挺好的，孩子也吃了奶了。”
“请问，是林默先生吗？”
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
林默愣了一下，这不像医生的声音啊。他转过身，只见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
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一脸正气，但眼神里透着股让人心慌的凝重。那是张警官。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碗，站起来：“我是林默。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苏晴也被吓了一跳，挣扎着想坐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警官看了一眼苏晴和孩子，眼神柔和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他走到林默面前，压低了声音：
“林先生，借一步说话？”
“没事，就在这说吧。”林默看了一眼老婆，“我没什么事瞒着家里人。”
张警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看了一眼：“我们来是想向你核实一下情况。你是不是收到了高中同学赵磊的邀请，参加昨天在云顶度假山庄举办的毕业20周年聚会？”
林默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是啊，但我没去。我老婆生孩子，我就推了。怎么了？是不是聚会那边有人打架闹事了？老赵他们喝多了？”
按照林默的想法，顶多也就是酒后滋事，或者跟山庄闹了什么经济纠纷。
张警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林默的眼睛，缓缓说道：
“林先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昨天参加这场聚会的所有人员，包括发起人赵磊，以及你的同学周明等一共28人，在度假山庄全部遇难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林默听到这话，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