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卧室里只有吸奶器单调的嗡鸣声，林晓晓咬着牙，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下半身。剖腹产后的第十二天，那道横在小腹上的伤口像是有无数钢针在反复穿刺，疼得她冷汗直流。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身旁鼾声如雷的周凯：“周凯，帮我翻个身，伤口……疼得受不了。”
周凯从梦中惊醒，极其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就不能坚强点？医生都说可以下地了，你天天喊疼，至于吗？别那么脆弱行不行？”
客厅里，婆婆王翠芳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进来：“晓晓啊，妈这坐骨神经又开始疼了，哎哟，当妈的哪有不遭罪的？我当年生周凯隔天就下地挑水了。”
林晓晓僵在原地，那一刻，她感觉到心里的某块地方，比伤口碎裂得还要彻底。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发誓要护她一辈子的男人，会在她最虚弱的时候，递过来一把最钝的刀。
推开门的那一刻，林晓晓看见周凯正对着电脑屏幕疯狂敲击，而屏幕上的搜索记录，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林晓晓和周凯曾是朋友圈里的模范夫妻。
周凯性格稳重，在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虽然话不多，但胜在细心。林晓晓怀孕前，连瓶盖都没自己拧开过。那时候的周凯，会跨越半个城市去买她想吃的酸辣粉，会在每个下雨天准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转折似乎是从林晓晓进入产房那一刻开始的。
那是去年深秋，林晓晓经历了三十个小时的顺转剖。当她由于麻醉药效退去，在病床上疼得全身发抖时，周凯正忙着和家里的亲戚报喜，忙着给刚出生的儿子拍照发朋友圈。
“晓晓，你看，儿子长得真像我。”周凯把手机凑到她眼前。
林晓晓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嗓子干裂如枯木：“周凯……水……”
王翠芳一把推开周凯，嘴里念叨着：“产妇现在不能多喝水，得忍着。哎哟，我这腰，从刚才抱了会儿孙子就开始疼，这老毛病坐骨神经痛又犯了。”
那是林晓晓第一次听到“坐骨神经痛”这个词。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词成了王翠芳躲避一切家务和照顾产妇的完美挡箭牌。
回到家后的第一个礼拜，是林晓晓最黑暗的时光。
由于伤口渗液，她每天换药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一遭。那种从皮肉深处传来的撕裂感，让她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偏偏这时候，王翠芳总是扶着腰，在客厅里哎哟哎哟地叫唤。
“周凯，你妈那腰真那么严重？我看她刚才去厨房偷吃排骨的时候，动作挺利索的。”林晓晓压低声音对周凯说。
周凯眉头一皱，脸瞬间拉了下来：“林晓晓，你有完没完？我妈那是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一到阴雨天就犯。她忍着疼过来给我们带孩子，你不但不感激，还在这阴阳怪气？你这剖腹产满大街都是，别人怎么没像你这么娇气？”
林晓晓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十一月中的南方的深夜，冷意钻骨。
林晓晓因为涨奶疼醒，转头看见月嫂在侧卧睡得正香。她不想麻烦月嫂，想自己起来拿个冰敷袋，可刚一用力，伤口处就像被火烧过一样。
她推醒了周凯。
周凯正梦到关键时刻，被打断后脾气暴躁到了极点。他坐起来，烦躁地抓着头发：“林晓晓，我明天还要去工地，有个重要的验收！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你整天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就翻个身还要人帮？你是不是产后抑郁了？我看你就是心理作用。”
“我疼……”林晓晓的声音在颤抖。
“谁不疼？我妈不疼吗？她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每次都是自己偷偷贴膏药。你呢？恨不得把疼字写在脸上，让全家都围着你转。”周凯说完，抱着枕头去了书房，临走前重重地摔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让摇篮里的婴儿惊哭起来。
那一夜，林晓晓拖着几乎瘫痪的下半身，一点一点挪到摇篮边。每挪动一厘米，额头的汗珠就大一颗。她一边流泪，一边机械地拍着孩子，心里那个曾经名为“家”的幻象，正在一寸寸崩塌。
第二天早晨，王翠芳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月嫂炖给林晓晓的燕窝粥，一边叹气：“周凯啊，昨晚你妈我疼得一夜没合眼，那坐骨神经像被锯子锯一样。唉，我都这把岁数了，还得操心你们，真是命苦。”
周凯一脸心疼地蹲在王翠芳腿边：“妈，待会我去给你买最好的进口膏药。你别干活了，就在沙发上歇着。”
说完，他转头冷冷地看了眼刚从卧室扶着墙走出来的林晓晓：“听见没？妈疼成这样都没吭声，你多学学。”
林晓晓扶着门框，指甲死死抠进木头里。她想反驳，想大喊，想告诉周凯她的伤口还在渗血，可看着这对母子情深的画面，她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种恶心感在产后第十二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下午，林晓晓在浴室洗澡，因为地滑不小心晃了一下，扯到了伤口。她疼得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周凯。
周凯冲进来，第一反应不是抱起她，而是看了一眼地板：“没摔坏瓷砖吧？你怎么这么笨？洗个澡都能出事，我看你就是成心不想让我安生。”
王翠芳在门口探头脑：“哎哟，吓死我了，我这心跳得快不行了，坐骨神经又串着疼了。晓晓啊，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那一刻，林晓晓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自己肚皮上那条狰狞的、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伤口，突然笑了。
她笑自己太傻，笑自己竟然曾经以为，生个孩子能让感情升温。原来，婚姻里的有些真相，只有在最虚弱、最狼狈的时候，才会像退潮后的礁石，突兀而丑陋地显现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林晓晓变得异常沉默。
她不再喊疼，不再要求周凯帮她任何忙。她学会了用手臂撑着床沿，一点点借力翻身；学会了自己给自己换药，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地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周凯似乎对这种“安静”很满意。
“你看，不娇气了不是？之前就是惯的。”周凯在饭桌上对王翠芳说。
王翠芳得意地剔着牙：“那可不，女人嘛，哪有那么娇贵。我那时候……”
林晓晓坐在一旁，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索然无味的月子餐。她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彻底看清这家人底色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