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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攥着U盘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那两个信息中心的人影在食堂门口稍作停留,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喧闹的餐桌,最终定格在他们这个角落。
沙瑞金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那令人心悸的日志滚动也随之消失。
他拿起筷子,夹起餐盘里一块凉透的青菜,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小王,尝尝这个茄子,烧得不错。”
年轻科员小王僵硬地拿起筷子,手抖得几乎夹不住菜。
入口处的人影似乎确认了什么,转身离开。
小王这才像被抽干了力气,后背重重靠上椅背,额角的冷汗汇成一股,滑进衣领。
“沙书记……”他声音干涩。
“U盘我收下了。”
沙瑞金将小巧的金属块滑入西装内袋。
“你做得很好。现在,回去上班,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记住,你只是来向我请教一个常规的数据处理问题。”
小王用力点头,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端起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沙瑞金独自坐在角落,食堂的嘈杂声浪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他慢慢咀嚼着饭菜,舌尖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那句“镜子只能看见它被告知要看的东西”和林博士办公室里那面狼藉的白板,在脑海中反复冲撞。
下午三点,小会议室的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沙瑞金宣布暂停“清官指数3.0”系统在非试点单位的全面推广计划。
话音未落,反对声浪便汹涌而至。
“沙书记,这太草率了!”
率先发难的是省信息厅副厅长朱宇,一个梳着油亮背头、西装永远笔挺的技术官僚。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
“系统运行至今,识别出的问题干部比例远超传统手段,效率提升有目共睹!就因为一个开发人员失踪,几处数据异常,就要叫停?难道我们要倒退回靠‘人盯人’、靠‘拍脑袋’的反腐时代吗?这是开历史的倒车!”
“朱厅长,效率不等于公正,更不等于安全。”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
“林博士失踪,核心算法模块成谜,系统存在未授权的深度行为监控,甚至能根据干部是否参加特定社交活动来调整评分——这些都不是‘小异常’。在确保系统透明、可控、真正服务于反腐大局之前,盲目推广的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透明?”
朱宇嗤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
“沙书记,算法不是儿戏!核心代码公开,等于把我们的反腐利刃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还谈什么威慑力?至于监控,那是为了更精准地评估干部的工作状态和廉洁风险!鼠标轨迹、键盘输入,这些都是客观数据,比主观评价可靠得多!您不能因为不适应这种新的监督方式,就否定技术的进步!”
“客观数据?”
沙瑞金拿起一份报告,“市发改委孙连城副主任,因为三次婉拒工商联的‘企业家联谊会’,系统判定他‘社交圈层单一’、‘缺乏大局意识’。可就在同一时期,他解决了开发区三年的用电瓶颈,为企业挽回数千万损失。这套‘客观’系统,为什么看不见这个?它看见的,只是它被设定要看见的‘联谊会出席率’!”
他将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还有,系统硬件供应商‘智擎科技’,它的实际控制人是谁?是已经退休的前省委顾副书记的亲侄子顾晓明!这套价值数亿元的设备采购,有没有经过公开招标?有没有利益输送的可能?这些问题不查清楚,我们怎么敢让这套系统决定一个干部的命运?”
朱宇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强硬道:
“供应商资质是经过严格审核的!至于顾晓明,他是合法商人,不能因为他叔叔的身份就搞有罪推定!沙书记,您这是对技术反腐缺乏信心,是在用‘人治’思维干扰‘法治’进程!”
由此,争论陷入僵局。
技术官僚们大多站在省信息厅副厅长朱宇一边,坚信算法的公正与高效,对沙瑞金提出的质疑和暂停令充满抵触。
会议不欢而散。
调查组对“智擎科技”的核查举步维艰,公司前台笑容甜美,手续齐全,所有合同都“完美无瑕”。
但当调查员要求进入核心服务器机房时,却遭到了强硬拒绝,理由是“涉及商业机密和国家安全”。
调查组只能在外围打转,从工商、税务等公开渠道寻找蛛丝马迹。
一条不起眼的线索浮现:半年前,“智擎科技”曾以“设备测试”名义,向京州市郊一个在建的大型数据中心转移过一批高规格服务器机柜,而那个数据中心,正是由顾晓明控股的另一家公司承建。
数据流向了哪里?成了更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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