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房外的走廊冷得像冰窖,但更冷的是我的心。当我拼尽全力将那一声啼哭推向这个世界时,我的视线在被汗水模糊的无影灯下疯狂搜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的丈夫,陈默,那个在整个孕期对我无微不至、连我皱一下眉头都会紧张半天的男人,在我最需要他、在我们的骨肉降临人世的生死关头,凭空消失了。
整整五天,一百二十个小时。我的手机里发出了上百条微信,拨打了无数个语音通话,从最初的焦急询问,到后来的愤怒质问,再到最后绝望的哀求,所有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电话那头永远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病房里充满了新生儿的奶香味和各种嘈杂的声音。隔壁床的产妇每次喂奶,她的丈夫都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腰,轻声细语地哄着她,甚至连她喝口水都要亲自试好水温。每当看到那一幕,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侧切的伤口在隐隐作痛,生理性涨奶更是让我痛不欲生,胸口像压着两块大石头,稍微一动就扯得钻心地疼。而这一切的肉体折磨,都比不上陈默失踪给我带来的心理摧残。
我满脑子都是胡思乱想。他是出轨了吗?是害怕承担做父亲的责任临阵脱逃了吗?还是他在外面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麻烦?我甚至开始恨他,恨他在我豁出性命为他生孩子的时候,给我留下了那样难以磨灭的耻辱和伤痛。
![]()
我的母亲在病床边照顾我,每次我问起陈默,她的眼神总是闪躲,支支吾吾地说陈默公司出了极大的事故,涉嫌什么严重的商业违规,被有关部门带走配合调查了,手机被没收,不仅不能通讯,连探视都不行。陈默的父母那几天也只是匆匆来看过我两次,每次都是红着眼眶,看一眼孙子就匆匆离开,说是在帮陈默找律师跑关系。
一开始我信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是配合调查,哪怕是托人带句话,陈默也一定会想办法安抚我。他绝不是那种会把刚刚生产的妻子抛之脑后的人。
绝望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我,在产后的第五个夜晚,我看着熟睡在婴儿床里的儿子,脑海里甚至闪过了离婚的念头。我在心里发誓,等他回来,不管他有什么天大的理由,我都要带着孩子离开他。
第六天的早晨,护士李娜像往常一样来给我查房量体温。她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对我很照顾。但那天,她的神情显得异常局促不安。
她给我量血压的时候,手一直在微微发抖。隔壁床的家属刚好出去打热水了,我母亲也去开水房洗尿布,病房里短暂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李娜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大的决定。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得很紧的小纸条,趁着收血压计的动作,一把塞到了我的枕头底下,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林姐,我真的憋不住了。这是违反规定的,但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你……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说完,她像逃跑一样匆匆推着医疗车离开了病房。
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我顾不上牵扯到伤口的疼痛,艰难地翻过身,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那张纸条。
![]()
纸条是从护士站的记录本上撕下来的,上面是李娜匆忙写下的字迹:
“林姐,你老公没有犯法,也没有失踪。他在楼上的重症监护室(ICU),现在正在抢救。他伤得很重,是他求医生和你的家里人死死瞒着你的,怕你生产大出血,怕你受刺激。你快去看看他吧。”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我的后脑勺上。周遭的所有声音——婴儿的啼哭声、走廊里的脚步声、窗外的车流声,在这一瞬间全部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他在抢救?ICU?伤得很重?
那五个字“他在抢救啊”像带刺的鞭子一样抽打着我的灵魂。那五天里,我在心里诅咒了他一万遍,我恨他的冷漠,恨他的绝情,我用最恶毒的语言在微信里骂他,可他却在同一栋大楼的另一层,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极度的心碎。我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全,赤着脚就往病房外冲,刚好撞上了洗完尿布回来的母亲。
“小夏,你干什么去!你还没出月子,不能下床受风!”母亲吓得把手里的脸盆一扔,水洒了一地,慌忙过来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