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走一步喘六步的病秧子,王爷未婚夫回京,撞见我一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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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六岁那年,我偷听到父亲要把我送进宫当棋子。

第二天,我就开始咳血。

太医说先天不足,父亲眼里的光灭了,我却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一个病秧子,皇帝不会要的。

这一装,就是十五年。

“你走路左脚比右脚轻,因为你右腿更有力。”靖安王萧衍第一次见面就拆穿了我,“你装得很好,但呼吸频率不对。”

我浑身发凉:“王爷想怎样?”

他笑了:“我想带你去看边关的月亮。”

后来我才知道,他等这个拆穿我的机会,等了整整十四年。



01

我坐在回廊上绣花,手一抖,针扎进指腹。

血珠冒出来,我没叫疼,倒是先咳了两声。旁边的丫鬟春桃赶紧端茶过来,脸都白了:“小姐,您又咳了,奴婢去叫太医吧?”

我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不用,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春桃还是不放心,拿毯子把我裹了个严实。三月的天,别人穿夹袄,我得穿棉袍。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全京城都知道——风一吹就倒,走一步喘六步,太医说是先天不足,恐难长寿。

我低头继续绣花,针脚细密,是一对鸳鸯。

这时候前院传来动静。脚步声、说话声、管家扯着嗓子喊“快把正厅收拾出来”的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春桃跑去打听,回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小姐,是靖安王!靖安王打了胜仗,要回京了!”

我的手一顿。

靖安王萧衍,十四岁上战场,十二年立下赫赫战功,杀敌无数。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关心这个。

我关心的是——他是皇帝给我指的未婚夫。

三年前皇帝下的旨,那时候我正在装病装得如火如荼,听到消息差点没咳出来。父亲高兴得差点放鞭炮,继母脸上的笑假得能拧出水来。

一个病秧子配一个常年打仗的莽夫,皇帝觉得这搭配挺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只是又咳了两声,虚弱地说:“那……王爷来了,我是不是得去前头请安?”

春桃说:“老爷说了,等王爷到了再叫您,您先歇着。”

我点点头,继续绣花。针起针落,鸳鸯的眼睛绣好了,黑亮黑亮的。

夜里,我关好门窗,把灯芯拨到最暗。

确认外面没人之后,我趴到床底下,从暗格里拿出一双旧布鞋。

鞋底磨得不成样子,左脚的鞋底比右脚薄了一截——练功磨的。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想起十年前那个夜晚。

六岁那年,我刚失去母亲三个月。夜里睡不着,想去找父亲,走到书房门口,听见他和继母在里面说话。

父亲说:“皇上想选妃,蘅芷年纪虽小,可以先养在宫里。”

继母笑着说:“那可攀上高枝了。”

父亲叹气:“就怕她身子骨太弱,撑不住。”

我在门外听得浑身发凉。那年我才六岁,刚死了娘,父亲想的不是怎么照顾我,而是怎么用我换前程。

第二天我就开始咳嗽。先是干咳,后来咳得喘不上气。太医来看,说这孩子先天不足,怕是娘胎里带的病。

父亲脸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从那以后,他再看我时,眼睛里的光就灭了。但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一个病秧子是送不进宫的。皇帝不会要一个随时会死的妃子,朝臣也不会答应。

我装病装得理直气壮,一装就是十五年。

这时候窗外传来三声夜鸟叫——咕,咕咕。

那是师父的信号。

我迅速吹灭灯,推开后窗翻了出去。轻手轻脚落在后院假山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里。

如果有人看见这一幕,绝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走一步喘六步的沈家大小姐。

我在城外破庙见到师父。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姓李,早年是宫里的暗卫统领,先帝驾崩后出宫养老。我十岁那年偶然撞见他练功,死缠烂打拜了师。

他靠在破佛像旁边喝酒,看见我来,把酒葫芦扔给我。

“丫头,你那个未婚夫回京了。”

我接住葫芦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这回是真的咳。

李师傅眯着眼看我:“他在边关十二年,杀敌无数,手里的人命比你见过的活人都多。你确定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装?”

我擦了擦嘴,笑了笑:“装了十五年,还能穿帮不成?”

李师傅摇头:“那个萧衍,可不是一般人。他走的时候十四岁,十二年来能活着回来,靠的不光是武功。”

我没放在心上。

练完功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东街桥头,已经快三更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桥头一个卖馄饨的老头还在收摊。

我本想绕路,但看见几个混混围了上去。

“老头,这个月的例钱呢?”

“几位爷……小本生意,实在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领头的一脚踹翻了馄饨摊,热汤洒了一地。老头被推倒在地,馄饨洒了,碗也碎了好几个。

我叹了口气。

把外衣脱了塞进墙缝里,我走了过去。

一炷香之后,五个混混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腿,有的捂着肚子,领头那个牙都被打掉了两颗。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要走。

桥那头却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我赶紧扶着栏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喘气,装出快断气的样子。来人是个年轻公子,锦衣玉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他走到我面前,停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张帕子。

“姑娘没事吧?”

我接过帕子,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没事……老毛病……多谢公子……”

他没多问,点了点头就走了。

我松了口气,靠着栏杆歇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了才走。

却没注意到,那位公子的折扇上,刻着一个“萧”字。

第二天一早,父亲派人来叫我去前厅。

我裹着厚厚的披风,一步三喘地走过去。春桃扶着我,我故意把重心放低,走得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倒。

刚跨进门,我就愣住了。

昨天桥头那位公子坐在客座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折扇。他换了身衣服,但那张脸我认得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挑,看起来在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看见我,微微一笑:“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父亲满脸堆笑:“蘅芷,还不快见过靖安王殿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脸上却纹丝不动,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见过王爷,身子不适,来迟了,请王爷恕罪。”

说完又咳了两声。

萧衍站起来,虚扶了一下:“沈小姐不必多礼,本王听说你身子不好,特意带了些边关的补药,聊表心意。”

他指了指桌上堆着的盒子,大大小小七八个,包装精美。

我感激涕零:“王爷费心了,臣女这副身子,吃什么都浪费,王爷的好意,臣女心领了。”

萧衍笑了笑,没接话。

父亲在旁边赔着笑脸,一会儿夸王爷英武,一会儿夸蘅芷温婉,把两家联姻说得天上有地下无。

我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手炉,每隔一会儿就咳两声。萧衍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不多,但每一下都像在打量什么。

那目光不重,但落在身上,像针扎。

饭后,父亲让我送萧衍出门。

我走得极慢,每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萧衍也不催,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着,步子放得比我还要轻。

走到花园的时候,我假装被石子绊了一下,身子往旁边倒。

萧衍伸手扶住我,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刚好让我站稳。

“沈小姐,”他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桥头的风,大不大?”

我浑身一僵。

脑子里飞速转着——他看见了?那个角度看不清脸,但他认出的是衣服还是动作?还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出深浅。

“王爷说什么?”我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桥头?臣女身子不好,夜里从不出门。”

萧衍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

“没什么,”他说,“本王认错人了。”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春桃跑过来扶我:“小姐,您脸色好差,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摇头,心里翻江倒海。

十五年。

我已经装了十五年了,再熬几年,等父亲彻底死了把我送进宫的心,我就能找个由头“病愈”,然后开个铺子,过自己的日子。

我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傍晚,沈蘅蕙来我房里送点心。

她笑眯眯的,端着一碟桂花糕,进门就喊:“姐姐,姐夫长得真好看,你命真好。”

我虚弱地笑了笑:“一个病秧子,能有什么命好不好的。”

蘅蕙凑过来,坐在我床边,歪着头看我:“姐姐,你说姐夫为什么非要娶你?他拒了那么多次婚,偏偏要你这个病秧子。”

我说不知道。

但我心里隐隐有个猜测——皇帝忌惮萧衍的军功,想用婚姻牵制他。而选中我,是因为我是个病秧子,翻不起浪。

我们都是棋子,只不过棋盘不同。

蘅蕙又说:“姐姐,姐夫今天看你的眼神好奇怪,像是要把你看穿似的。”

我心里一跳,面上却只是咳了两声:“是吗?我没注意。”

蘅蕙走了之后,我打开萧衍送的补药。

盒子一个接一个拆开,都是些贵重的东西——老山参、鹿茸、灵芝,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

拆到最后一盒的时候,我发现盒子底下有夹层。

我用指甲撬开,里面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桥头风大。”

我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坐在黑暗里,我笑了。

有意思。

02

接下来半个月,萧衍隔三差五就来沈府。

每次都带东西,补药、皮子、香料,每一样都贵重,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靖安王对蘅芷上心。

但我知道,他来不是为了看我,是为了看我装。

每次他来,我都裹得严严实实,走一步喘三下,咳得撕心裂肺。他坐在对面,端着茶,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像在翻书。

有一次他突然问:“沈小姐,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淘气?”

我一愣:“王爷怎么这么说?”

“我记得你六岁那年,宫里办宴席,你偷吃了一整盘桂花糕,酱沾在袖口上,被太后抓了个正着。”

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我装病前的事。那年我才六岁,母亲刚去世三个月,太后怜惜我,特意让我进宫住几天。我贪嘴,偷吃了一整盘桂花糕,酱沾得到处都是,被太后笑着骂了一顿。

那是我最后一次在人前活蹦乱跳。

之后我就开始装病,再也不曾跑过、跳过、大声笑过。

他居然记得?

“王爷记性真好,”我虚弱地笑,“可惜后来身子不好了,再也没法淘气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一个人能装病装十几年,那她的心性,得有多坚韧。”

我没接话,假装被树枝绊了一下,往前倒。

他又扶住我,这次没有马上松手。

“沈蘅芷,”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音很低,“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但这一次,我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试探,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好奇,又像是心疼。

我收了脸上的柔弱,第一次没装:“王爷,您又在躲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像个普通的二十六岁年轻人,而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靖安王。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回府的路上,马车经过东街桥头。

我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那个卖馄饨的老头还在,摊子支得好好的,炉火烧得旺旺的,几个客人坐着吃馄饨。

萧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听说上个月有人在桥头打了五个混混,打完之后还能扶着栏杆装气喘。”

我放下车帘,心跳如雷。

“王爷说笑了,京城里能人辈出,打个混混算什么。”

“问题是,”他顿了一下,“那个打人的,是个姑娘。”

我没说话,手心全是汗。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萧衍先下了马,然后伸手来扶我。我把手搭在他手心里,他的手很热,指节分明,虎口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沈蘅芷,”他握着我的手没松,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你装得很好,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真正体弱的人,走路的步幅不会这么均匀。”他松开手,“你每次走二十步,刚好歇一次,比尺子量得还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翻身上马,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春桃在旁边喊:“小姐,您怎么出汗了?是不是又难受了?”

我摇头,转身往里走。

这次我没装。

步子迈得稳稳当当,不紧不慢。

反正他已经看出来了,我装给谁看?

夜里,我去找李师傅。

“师父,他看出来了。”

李师傅正啃鸡腿,闻言抬头:“谁?萧衍?”

“嗯。”

“我就说那小子不简单,”李师傅把鸡腿骨头一扔,“他怎么说?”

“他没揭穿我。”

李师傅眯起眼睛:“那他什么意思?”

我坐在破庙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我不知道。他说他拒了六次婚,皇上问他是不是有隐疾。”

李师傅嗤笑一声:“那小子精着呢,他拒婚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不想把你拉进这个烂摊子。”

“什么意思?”

“丫头,你真以为皇帝是随便指婚的?”李师父喝了口酒,“皇帝忌惮萧衍,想用婚姻拴住他。选你,是因为你是病秧子,翻不起浪。但萧衍拒婚,不是因为你是病秧子,而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娶了你,你就成了皇帝的棋子。”

我没说话。

“他拒了六次,最后不得不娶,”李师傅看着我,“丫头,你猜他为什么选了你不选别人?”

“因为我是最无害的那个?”

“错了,”李师傅摇头,“因为你是最像他的那个。”

我愣住了。

“他十四岁上战场,装狠装了十二年。你六岁装病,装了十五年。你们俩啊,是同一种人。”

第二天,萧衍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补药,带了一本书——《本草纲目》。

“沈小姐,”他把书递给我,“听说你久病成医,本王特意找了这本医书,也许对你有用。”

我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写了一行小字:“病者,有时不是病,是药。”

我把书合上,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端着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王爷这句话,臣女不太明白。”

“慢慢就明白了,”他说,“对了,明天城外梅花开了,本王想邀沈小姐同去赏梅,不知道沈小姐身子撑不撑得住?”

我想说撑不住。

但看着他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爷相邀,臣女不敢不从。”

他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二天,我裹得像个粽子,跟着萧衍出了城。

三月的城郊,梅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一片粉白。我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萧衍走在我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慢得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沈小姐,”他突然说,“你知道梅花为什么在冬天开吗?”

“因为它耐寒?”

“不,”他转过身看着我,“因为它不想跟别的花挤在春天开。”

我停下脚步。

“它宁愿冷一点,苦一点,也要开自己的花。”

风吹过来,梅花瓣落了一地。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掸,就那么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十五年。

十五年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不是“你要好好养病”,不是“你命真苦”,而是——你装病,是因为你想活成自己的样子。

我低下头,假装被树枝绊了一下,往前倒。

他又扶住我,这次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补药,是伤药。

他身上有伤。

很多伤。

“沈蘅芷,”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我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推开他,站直了身子。

“王爷,”我说,“你身上有伤,应该好好养着,不该到处乱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打量,而是真真切切的开心。

“你果然看出来了,”他说,“我身上有七处刀伤,三处箭伤,还有两处是长枪捅的。太医说我应该卧床休息三个月。”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

“因为我想见你。”

风又吹过来,梅花瓣纷纷扬扬。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谁都没说话。

03

赏梅回来之后,萧衍来沈府的次数更勤了。

有时候一天来两次,上午一趟,下午一趟。父亲受宠若惊,恨不得把府里最好的茶都拿出来招待他。

但我看得出来,他每次来都有目的。

第一次,他问我小时候住在哪个院子。我说了,他点点头。

第二次,他问我母亲的墓在哪儿。我说了,他点点头。

第三次,他问我李师父是不是还在京城。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你不说我也知道,京城里能教出你这种身手的,只有宫里出来的老人。而宫里出来的老人里,还活着的没几个。”

“王爷查我?”

“不用查,”他说,“猜的。”

我没接话,假装咳了两声。

他递过来一杯茶:“你咳的频率比上个月低了,大概每盏茶咳两次。之前是四次。”

我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你连这个都说?”

“职业病,”他说,“战场上,敌人的呼吸频率变了,意味着他要进攻了。”

我把杯子放下:“王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怕什么。”

“那你为什么装病?”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但这次我不觉得害怕了。

“因为我不想当棋子,”我说,“我不想被送进宫,不想被嫁给不喜欢的人,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的算计里。”

“所以你装病。”

“对,我装病。装了十五年,把自己装成一个废物。这样就不会有人想利用我了。”

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但你还是被利用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皇帝的指婚。

“所以我现在很后悔,”我说,“早知道装病也逃不掉,还不如不装。”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蘅芷,”他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想娶你呢?”

那天晚上,我去找李师傅。

“师父,萧衍说他也不想娶我。”

李师傅正在打盹,闻言睁开一只眼:“他说了?”

“说了。”

“那你信吗?”

我想了想:“信。”

“为什么?”

“因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骗人。”

李师傅坐起来,看着我:“丫头,你知道他为什么拒了六次婚吗?”

“因为不想被皇帝牵制?”

“那只是一方面,”李师傅说,“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见过你。”

“见过我?”

“十四年前,宫里办宴席,你偷吃桂花糕那次。他也在。”

我愣住了。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还没上战场。你在太后宫里偷吃,他躲在帘子后面看着。你吃完之后,用手背擦嘴,酱沾在袖口上,你也没发现。”

李师傅喝了口酒:“后来他上战场,一去十二年。回来之后,皇帝给他指婚,指了七八个,他都拒了。第六次的时候,皇帝问他是不是有隐疾。他说不是,说他心里有人。”

“那个人……”

“是你。”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月亮,半天没说出话。

“丫头,”李师傅说,“他不是你的敌人。他是这盘棋里,唯一一个想跟你一起赢的人。”

第二天,萧衍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东西,空着手来的。进了门就说:“沈小姐,今天天气好,本王带你去个地方。”

父亲在旁边赔笑:“蘅芷身子弱,怕是不能——”

“没事,”萧衍说,“我背她。”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但面上还是虚弱地说:“王爷,这怎么好意思……”

他不由分说,走过来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浑身一僵——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抱我的姿势太标准了,一手托着背,一手托着腿弯,力道刚好,不勒也不松。

“王爷,”我压低声音,“你放我下来。”

“不放,”他也压低声音,“你再装,我就亲你。”

我闭嘴了。

他抱着我出了沈府,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往北,出了城,在一片树林前停下。



他把我放下来,指着前面:“你看。”

我抬头,看见一片桃花林。桃花开得正好,粉红粉白,漫山遍野。

“这是……”

“我娘以前住的地方,”他说,“她喜欢桃花,我爹就给她种了这一片。”

我没说话。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这次我没装,步子迈得正常,呼吸也正常。

“沈蘅芷,”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我娘死的时候我才六岁,跟你一样。”

“我爹那时候忙着打仗,没空管我。我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尔虞我诈。十四岁那年我主动请缨上战场,不是因为想建功立业,是因为不想待在京城。”

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在边关待了十二年,杀了很多很多人。有时候夜里醒来,手上还是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杀敌,立功,然后死在战场上。”

“后来皇上给我指婚,指了你。”

“我拒了。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我不想把你拉进这个烂泥潭。”

风吹过来,桃花瓣落在他肩上。

“但我拒不了,”他说,“第六次的时候,皇上问我是不是有隐疾。我说不是。他说,那你就娶。沈家那个丫头是个病秧子,翻不起浪,你娶了她,朕就放心了。”

他苦笑了一下:“他放心了,我不放心。”

“为什么?”我问。

“因为你根本不是病秧子,”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坚韧的人。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能为了不当棋子装病十五年,这份心性,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我不想你继续装了,”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沈蘅芷,我不想你一辈子戴着面具过日子。”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但这一次,我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萧衍,”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我想要你,”他说,“不是皇帝指婚的那个病秧子,是你。真实的你。”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我头发上,落在他肩膀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十五年了。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不用再装了。

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王爷,”我说,“你给我点时间。”

他没追问,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马车经过东街桥头。卖馄饨的老头还在,看见马车经过,笑着招了招手。

萧衍掀开车帘,冲老头点了点头。

“你认识他?”我问。

“认识,”他说,“那是我安排的。”

我愣住了。

“你打他那次,是我让他故意被欺负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装病。”

我靠在车壁上,哭笑不得。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试探我?”

“对,”他笑了,“但桥头那次,你打完那五个人之后扶着栏杆喘气,呼吸频率不对,我就确定你是在装了。”

“那你还装不认识我?”

“我想看看你会怎么演。”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更开心了,伸手帮我拂掉头发上的花瓣。

“沈蘅芷,”他说,“你装病的样子很可爱,但不装病的样子更好看。”

我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马车在沈府门口停下,他先下了车,然后伸手来扶我。

这次我没装,稳稳当当地踩在地上。

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

04

我开始查萧衍。

通过李师父在宫里的人脉,我得知一件事——萧衍这次回京,是被皇帝召回来的。表面上是论功行赏,实际上是削他的兵权。

他手里握着边关十万大军,皇帝睡不着觉。

皇帝忌惮他,想用婚姻拴住他。选中我,是因为我是个病秧子,翻不起浪,也生不出儿子来夺嫡。

但他不知道,我恰恰是最不该被选中的人。

李师父说:“丫头,你现在知道皇帝为什么指婚了吧?”

“知道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继续装。”

“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皇帝死,或者萧衍死。”

李师傅看了我一眼:“丫头,你这话说得真狠。”

“不是我狠,”我说,“是这个世道逼的。”

这天,宫里设宴为萧衍接风。

我作为未婚妻,不得不去。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了件淡粉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白色披风。脸上的苍白不是装的——我最近练功太勤,确实有些累。

宴席上,皇帝坐在上首,四十多岁,保养得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他看见我,笑着说:“沈家丫头,朕给你挑的这个夫婿,你可满意?”

我咳了两声,站起来行礼,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臣女这副身子,怕是配不上王爷。”

皇帝哈哈大笑:“配得上配得上,你们俩啊,一个常年打仗一身伤,一个从小体弱多病,凑一块正好,谁也不嫌弃谁。”

满堂哄笑。

我笑着低头,余光看见萧衍也在笑,但笑意没到眼底。

他坐在我对面,穿着绛紫色的朝服,腰佩长剑,端的是英武不凡。但他看皇帝的眼神,跟我看皇帝的眼神一样——表面上恭敬,骨子里全是戒备。

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太子坐在皇帝左手边,三十岁左右,长相跟皇帝很像,但眉眼间多了一丝阴鸷。他时不时看萧衍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我端起杯子假装喝茶,心里把这盘棋重新理了一遍。

皇帝想用我牵制萧衍。

太子想除掉萧衍。

萧衍想自保。

而我想活着。

四个人,四盘棋,缠在一起,谁输谁赢,还不知道。

宴席散了,萧衍送我出宫。

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宫里的灯笼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袖子。

“沈蘅芷,”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我告诉你,我也不想娶你呢?”

我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脸看不太清,但眼睛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不甘。

“王爷不想娶,可以拒婚。”我说。

“拒了,”他苦笑,“拒了六次。第六次的时候,皇上问我是不是有隐疾。”

我愣住了。

“所以我不能再拒了,”他松开手,“你也一样,你也拒不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是敌人,是另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可怜人。

回到家,我把萧衍送的所有东西都翻了一遍。

补药、皮子、香料、书籍,大大小小几十样东西,堆了满桌子。我一件一件地翻,翻到最后一盒香料的时候,发现盒子底下有个夹层。

我用指甲撬开,里面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五日后,东街桥头,三更。”

我烧了信,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五日后是三月初三,上巳节。那天桥头会非常热闹,三更的时候正好散场。

他不知道我会武功,但他猜到了我能打。他想干什么?

我决定去。

三月初三,上巳节。

白天,萧衍约我去逛灯会。

我以身体不适为由推了,春桃去回的话。过了半个时辰,春桃回来说:“小姐,王爷说他来看您。”

他来了,带了一碗馄饨。

“东街桥头那家的,”他把碗放在桌上,“我尝过了,味道不错。”

我吃着馄饨,心里发虚。

他在对面坐着,看着我吃,嘴角带着一丝笑。

“沈蘅芷,”他突然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用装了,你会干什么?”

我差点被馄饨噎住:“王爷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他笑了笑,没追问。

但我看得出来,他什么都懂。

晚上,我等到二更天。

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把头发束起来,脸上蒙了块黑布。从后窗翻出去的时候,春桃在外面敲门:“小姐,您睡了吗?”

我捏着嗓子:“睡了,别吵。”

然后翻身上了屋顶。

李师傅在约定的地方等我,看见我来,递给我一把短刀。

“丫头,你真要去?”

“去。”

“你就不怕是个陷阱?”

“他如果是来抓我的,白天就能抓,不用等到晚上。”

李师傅叹了口气:“那丫头,你小心。”

我把短刀别在腰间,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里。

三更,我到了桥头。

灯会已经散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更夫在远处打更。桥头那个馄饨摊收了,老头不在。

我躲在桥洞下面,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萧衍来了。

他没带随从,也没穿王爷的衣服,一身青色长衫,像个普通的读书人。手里没拿折扇,也没带兵器,就那么一个人走过来。

他站在桥头,四下看了一眼,然后说:“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

我没动。

他又说:“沈蘅芷,你再不出来,我就去沈府提亲了——我说的是明天就成亲那种。”

我咬咬牙,从桥洞里走出来。

月光下,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我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面巾,但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第一天,”他说,“桥头那次,你打完那五个人,扶着栏杆喘气的时候,呼吸的频率不对。真正气喘的人,不会喘得那么有节奏。”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他走近了一步,“你走路的时候,左脚会比右脚轻一点,因为你右腿更有力——练武的人都会这样。但你平时走路故意把重心放低,看起来像是体弱站不稳。”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

“沈蘅芷,”他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慢慢把我脸上的面巾摘下来,“你装了十五年,辛苦了。”

我浑身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一直在黑暗里走路的人,突然被人点亮了一盏灯。

“你想怎么样?”我哑着嗓子问。

他看着我,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桥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靖安王萧衍接旨——”

一个太监骑在马上,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

我和萧衍同时僵住。

太监跳下马,跑过来,脸上全是汗:“王爷,宫里出事了——皇上遇刺,昏迷不醒——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进宫!”

萧衍脸色大变,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沈蘅芷,”他的声音很低,“不管你信不信,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抓你。”

说完他翻身上马,跟着太监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他摘下来的面巾。

李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声音发紧:“丫头,这事儿不对。”

“哪里不对?”

“皇上遇刺,”李师傅一字一顿,“而你是今晚唯一知道萧衍行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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