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小军，你姐姐到底怎么样了？”母亲又一次在饭桌上红了眼眶，“八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父亲放下碗筷，长叹一声：“那个曹东升到底是什么人？”
我握紧拳头，做了一个决定。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晨曦中格外响亮。
我最后一次回头看了看家门口，母亲站在那里，眼神里满含期待和不安。
1992年的秋天，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找姐姐。
八年前，姐姐唐丽华二十二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
那时候她在县城的纺织厂上班，长得漂亮，追她的小伙子能排一条街。
可谁也没想到，她会选择一个从边疆来的男人。
那个男人叫曹东升，三十出头，皮肤黝黑，话不多。
他说自己是新疆某个小镇的，家里做点小生意。
当时父母坚决反对，觉得那么远的地方，女儿嫁过去就是泼出去的水。
可姐姐铁了心要嫁给他，说曹东升人好，对她真心。
我记得她离开的那天，穿着红色的外套，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曹箱。
那个行曹箱还是姐姐上班时用的，四个角都磨得发白。
里面装着她所有的家当，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母亲给她做的鞋垫。
曹东升给她买了一件新棉袄，说是路上穿的，可姐姐舍不得穿，小心翼翼地叠在箱子最上层。
离别前的那个晚上，姐姐坐在我床边，轻声对我说：“小军，以后要照顾好爸妈。 ”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还是努力对我笑着。
“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嫁那么远？”我当时还不懂事，只是觉得不舍。
“因为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姐姐摸着我的头说，“而且那边据说风景很美，我想去看看。 ”
她还给我看了曹东升从新疆带来的照片，那是一张雪山的照片，确实很美。
“等我在那边安定了，就接你们过去玩，”姐姐许下了这个承诺。
第二天清晨，全家人都起得很早，为姐姐准备行装。
母亲蒸了一大锅包子，说是让姐姐路上吃的。
父亲把家里仅有的一百块钱塞进姐姐的包里，嘴里念叨着：“到了那边别省钱，该花就花。 ”
姐姐哭着说不要，可父亲坚持要给。
曹东升在一旁看着，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抱着母亲哭得稀里哗啦，说会经常写信回来。
曹东升站在一旁，眼神有些闪躲，只是不停地说：“放心吧，我会对丽华好的。 ”
去火车站的路上，姐姐一步三回头，好像要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印在心里。
火车开走的时候，姐姐趴在窗口拼命挥手。
那一刻，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预感，觉得姐姐这一走，可能就回不来了。
果然，头两年姐姐还会写信，字里行间都说过得挺好。
她说那边风景很美，有雪山有草原，曹东升的生意也不错。
可从第三年开始，信就越来越少了。
到了第四年，彻底断了音信。
父母托人打听过，可那个年代通讯不发达，边疆又那么远，根本查不到什么。
这些年来，母亲几乎每个月都要念叨一次姐姐。
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她总是多做一份菜，说万一姐姐回来了呢。
父亲表面上不说，可我知道他心里也惦记着。
去年冬天父亲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说：“要是能再见丽华一面就好了。 ”
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姐姐找到。
摩托车是我攒了两年钱买的，一辆二手的嘉陵70。
为了这次远行，我把车子彻底保养了一遍，还准备了不少备用零件。
出发前一夜，我把地图摊在桌上研究了半宿。
从河南到新疆，路程有三千多公里，骑摩托车至少要半个月。
母亲给我准备了一大包干粮，还有她攒了很久的五百块钱。
“小军，一定要找到你姐姐，”母亲握着我的手说，“不管她过得好不好，都要把话带到。 ”
第一天我骑了四百多公里，到了西安。
晚上住在一个小旅馆里，躺在床上想着姐姐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八年过去了，她应该三十岁了，可能已经有了孩子。
她还记得家里的父母吗？还记得那个小弟弟吗？
第二天继续西行，路况越来越差。
过了兰州，更是满眼黄土，风沙很大。
摩托车在半路出了故障，链条断了。
当时我正行驶在一段山路上，两边都是峭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链条断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摩托车瞬间失去了动力。
我推着车在山路上走了两个小时，腿都软了，才远远看到一缕炊烟。
那是一户人家开的小修理铺，门口堆着各种废旧零件。
我推着车走了十几里路，才找到一个修车的地方。
修车师傅是个热心的老汉，五十多岁，手艺很好。
他一看我的车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三下五除二就把链条换好了。
“小伙子，这车跑了不少路了吧？”老汉一边干活一边问。
“从河南骑过来的，”我擦着额头的汗说。
“河南到这里，少说也有一千多公里了，”老汉惊讶地说，“骑摩托车来的？胆子够大的。”
他不仅帮我修好了车，还检查了其他零件，给链条上了油。
“不收你钱了，”老汉摆摆手说，“大老远跑这么远，不容易。”
我坚持要给钱，老汉才收了五块钱的成本费。
看天色已晚，老汉还留我在他家住了一宿。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汉的妻子做了手擀面，还煮了两个鸡蛋。
“吃吧，路上需要体力，”老汉妻子很朴实，一个劲儿往我碗里夹菜。
晚上围着火炉，老汉问我去那么远干什么。
我说去找姐姐，已经八年没见面了。
老汉摇摇头：“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容易，尤其是女人家。”
“你姐夫是做什么的？”老汉又问。
“说是做生意的，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如实回答。
老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吸了一口旱烟。
“边疆那边情况复杂，做生意的人形形色色，”他缓缓说道。
“有做正当生意发财的，也有...”他欲言又止。
“也有什么？”我好奇地问。
“也有走灰道的，”老汉压低声音说，“不过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说说。”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老汉的话让我对姐姐的处境更加担心。
第三天一早，老汉送我出门的时候说：“小伙子，到了那边多留个心眼，边疆的水很深。”
我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他是在提醒我注意安全。
继续向西，风景越来越荒凉。
过了嘉峪关，就真正进入了西北边陲。
路上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少，偶尔看到几个牧民，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我开始有些理解当年父母的担心了，这里确实太偏远了。
一个女孩子嫁到这种地方，真的是天高皇帝远。
第十天的时候，摩托车又出了问题，这次是化油器堵了。
我在一个小镇上找修车点，遇到了一个当地人。
听说我要去的那个镇子，他皱起了眉头。
“那个地方啊，挺偏的，你去那里干什么？”他问。
我说找亲戚，一个叫曹东升的人。
那个人想了想，说：“曹东升？这个名字倒是听着耳熟，不过想不起来是谁了。”
修好车继续赶路，心里开始有些忐忑。
如果连曹东升都找不到，那姐姐岂不是更难找了？
第十二天，我终于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很小的边陲小镇，只有一条主街道。
街上的建筑都很破旧，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扬起一片尘土。
这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房，屋顶铺着红瓦，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街道两旁种着几棵老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偶尔能看到几个当地人，大多穿着朴素，行色匆匆。
有几家小店铺，卖的都是些日用品，看起来生意都不太好。
整个小镇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很难想象这里会有什么富裕的人家。
我找到镇上唯一的小旅馆住下，准备开始寻找姐姐的线索。
那家旅馆叫“边疆客栈”，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里面的设施很简陋，床单看起来已经洗了很多遍，但还算干净。
旅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和善。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粗布衣服，头发梳得很整齐。
“年轻人，从哪里来？”她一边给我登记一边问。
“从河南来的，找亲戚。”我简单回答。
“河南？那可真够远的，”她惊讶地说，“找什么亲戚？”
我问她认不认识曹东升这个人。
她想了半天，说：“曹东升？好像有这么个人，不过我也不太熟悉。”
“他家在哪里？”我急忙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可以去街上问问别人。”她回答。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在镇上挨家挨户打听。
奇怪的是，问了十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不太一样。
有的人说听过这个名字，有的人说没印象。
甚至有人说曹东升是个做生意的，也有人说从没见过这个人。
这让我很困惑，按理说小镇就这么大，应该互相都认识才对。
到了下午，我遇到了一个老大爷，他正在街边修补渔网。
我上前询问曹东升的情况，老大爷停下手中的活儿，仔细看了看我。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他？”老大爷谨慎地问。
“我是他小舅子，我姐姐嫁给他八年了，一直没消息。”我老实回答。
老大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好一会儿。
“曹东升确实是我们镇上的人，”老大爷终于开口，“不过他这个人比较低调，平时很少露面。”
“那他家在哪里？”我迫不及待地问。
老大爷指了指镇子的西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那座小桥，再走两里地，有个独门独院的地方，应该就是了。”
“他家里都有什么人？”我又问。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老大爷摇摇头，“他们家很少和镇上的人来往。”
“那我姐姐...”我想问姐姐的情况。
“你自己去看看吧，”老大爷打断了我的话，“不过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到了人家门口要有礼貌，别贸然闯进去。”
我谢过老大爷，心情激动地回到旅馆准备。
明天就能见到姐姐了，八年了，她还记得我这个弟弟吗？
她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像她信里说的那样好？
曹东升对她好吗？他们有孩子了吗？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翻腾，让我一夜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骑着摩托车出发了。
按照老大爷指的方向，我很快就走出了镇子。
路变得越来越窄，两边是荒凉的戈壁滩。
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树，在风中瑟瑟发抖。
过了小桥，继续往前走，心跳得越来越快。
就快要见到姐姐了，我该说些什么呢？
是不是应该先告诉她父母的身体状况？还是先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正想着这些，前方出现了一个院落的轮廓。
我加快了速度，想要尽快到达。
可是当我真正接近那个院子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