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谢晓丰
说起我家荤油坛子,平素就静静待在铁锅后身。
我生活在一个物资匮乏的时代。那时候逢年过节,才分几斤米面。吃肉只在年节时,母亲从日常花销中挤出些余钱,买上几斤肥板——出油的肉,那时候到市场上买肉,大家都抢着买出油多的肉块。不像现在,老百姓生活好了,胃口也高了。
母亲买肉回到家,吩咐我们打下手,然后开始掏灰、刷锅,我们往屋里抱柴火,准备烧火,母亲把肥肉切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铁锅里,一边放肥肉块,一边嘱咐赶紧添柴火。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肉块遭遇热锅,嗞啦声顿起,屋内香气四溢,母亲挥动着铁铲,使劲地扒拉着肉块,刚才还肉山似的一堆肉块,在热火的持续进攻下,慢慢幻化成一锅赭红色的猪油。
看看猪油熬得差不多了,母亲拿起铁勺,把猪油一勺一勺地舀进一个紧口黑坛里,那是一个大肚黑色陶罐,油光锃亮。装完猪油,母亲把一个白瓷红花盘子扣在坛口,居然严丝合缝的,十分般配。那时候,我们感觉这个陶罐在母亲心中地位崇高。一般时候,不许我们靠近,生怕出现什么闪失。
待猪油彻底㸆净了,母亲把下来的油滋啦,分成四小份,一人一小碗。望着这诱人的天物,起初吃得大方,渐渐地看见了碗底,于是小口细品。但是往往禁不住诱惑,一品,再品,三品之后也就彻底见了碗底。一年之中,大块吃肉和炒菜是有数的。吃过之后,只剩下那只黑色坛子,陪着我们熬过一个又一个平凡日子。
我家喜欢吃黏豆包。在艰苦岁月里,处于生长期的孩子们,比如说我吧,总感觉肚子里清汤寡水的。家里吃黏豆包时,母亲会刻意往我豆包里放半羹匙猪油,弟弟妹妹羡慕地看着我,母亲说:“你大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就轮到你们了。”我知道,这是母亲希望我长得高大强壮,好保护弟弟妹妹不受欺负。
平日为了省下点猪油,母亲想方设法,用简单的方式,来填补生活的简单和乏味。家里每次煮小米粥,母亲多放上两舀子井水,因为水是免费的,随时可取。多出来的米汤可以炝锅。在母亲精心打理之下,平淡的日子变得有滋有味,圆满了每一顿普通饭菜。
园子里青菜下来之后,母亲有些新的创举。那时候村外满山满岭的杏树林,杏子成熟下树。母亲就吩咐我们捡拾些杏核,一是可卖到供销社收购站,换些零钱,还可把杏仁再利用,用蒜缸子捣碎,土豆炖豆角时炝锅,每次都舍不得多放,这土豆炖豆角味道独特,是城里人吃不到的美味。母亲是个优秀的操盘手,用简单食材周全一家人的味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后来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变好了。原来一家圆葱炒鸡蛋,满屯子跟着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何时,那只经历世事变迁,见证人情冷暖的荤油坛子,开始在角落里独自发呆,反刍那逝去的岁月。当年那只白瓷红花盘子,也不知流落到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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