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52岁老公凌晨两点拖着湿透身子回家，不躺下却先擦地板：中年人的养老焦虑，正在吃掉我们的命
他白头发已经盖过一半了，后颈那几缕灰白，在厨房顶灯底下特别扎眼。我数过，光是上个月，他干了三份活：白班在汽配城做质检，晚上去代驾，周末接老邻居家电维修——不是帮人换灯泡那种，是修空调压缩机、测线路板，工具箱里扳手都磨出包浆了。上礼拜体检单我偷看过，血压158/96，医生圈了两个“↑”，还写了四个字：“建议干预”。
我们结婚二十八年，头二十年他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蹲在阳台上给我种的两盆茉莉松土。现在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摸包里手机——看有没有新派单。有次暴雨夜他代驾回来，雨衣都滴水，在玄关打了个趔趄，我伸手扶，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手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正跟人语音谈价：“……这单接了，明天上午九点前我到您家，冰箱漏氟，我带检漏仪。”
我煮了姜汤，他喝两口就放下碗，抓起抹布擦门口地砖缝里的泥印。“你歇会儿行不行？”我声音发颤。他忽然抬眼，眼底全是红血丝，嘴唇还是紫的：“歇？我一闭眼就梦见医保卡余额只剩四百块，梦见住院部走廊排长队，梦见你坐在病床边啃冷馒头……这觉，怎么睡？”
他以前在国营厂干了十七年，02年下岗那会儿，我俩蹲在出租屋楼梯口分一包辣条，辣得直喝水，他还笑：“以后咱自己当老板。”现在他真“当老板”了——给自己发工资，给自己下KPI，给自己开罚单。上个月我翻他微信账单，光是跑腿平台提现就二十三笔，最高一单八十二块六，最低七块三毛——修完老教师家电风扇，人家塞给他一把自家种的空心菜，他拎回来放冰箱三天没动。
昨天他腰疼得直不起身，硬撑着爬梯子修客厅吊扇。我抢下螺丝刀，他盯着我手背青筋看了三秒，突然说：“你记不记得咱闺女五岁那年高烧抽搐？半夜打不到车，我在雪地里拦了十七辆车……那时候我就想，等老了，绝不能让她再淋一次雪。”
他声音很轻。我嗯了一声，把螺丝刀塞回他手里。窗外玉兰树刚打苞，风一吹，晃得人眼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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