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群 | 面对落花，哭鼻子了吗？

树影婆娑云影移，

繁花纷落一时稀。

高枝绿叶谁裁就？

塑出青阶花冢诗。

丙午二月廿三杨柳青安家大院即景。

欣缘道人左隶并诗,胡秋兰拍摄

面对落花 哭鼻子了吗？

- 作者：姜维群 -

这几天大风，海棠花纷纷飘落，海棠节也该拉上大幕了。

从百花次第绽放到时下暮春的绿肥红瘦残红如茵，不管你的春天如何的五颜六色万紫千红，春天将以这样的景境谢幕，是惆怅是落寞，是失意还是失落？再直白问一句，你哭鼻子了吗？

读过《红楼梦》吧？大观园贾氏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 惜春，排列出来一组时序春光图。元春为第一， 春节古称元旦，为春之首日。春来了，迎接之，迎春为第二；迎来了，探看之，探春为第三；探看过了，春过了，惟爱惜怜惜珍惜之？惜春为第四。在春天面前，人就是在这样的心情下一步步参与其中。

古往今来，惟于春世人倍于珍爱，元迎探惜是“原应叹息”的谐音梗，为什么《红楼梦》独为“春”叹息？在此不得不聊聊落花也。

看到月缺花残古人常为之落泪，非古人多情，缘落花伤情，林黛玉多愁善感，按照现代的心理学分析，是不是归为抑郁症范畴？是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她的《葬花吟》不知看哭了多少人，本来想把落花用“锦囊收艳骨”，“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她由落花之后的葬花联想到了死亡，于是有了侬今天葬花，明天谁来葬侬？这样的递进联想是悲是哀是诛心，不哭鼻子才怪了。

唐大诗人李贺27岁早逝，其诗运用神话传说展示丰富想象力，常出现诡异色彩被称为“诗鬼”，他对春天落花也有诗，但似有些异样：“花台欲暮春辞去，落花起作回风舞。”天渐渐黑了，花台上的花瓣自己回旋起舞，是不是有鬼魅还魂之象？细思极恐，细读极恐。

《樊川诗集》是杜牧颇有影响的诗集，其与李商隐并称为“小李杜”，其一首《和严恽秀才落花》诗颇有才情，却是另一番的恨：“共惜流年留不得，且环流水醉流杯。无情红艳年年盛，不恨凋零却恨开。”

大家都希望留住流年时光，但谁都留不住，既然这样就用曲水流觞中流杯让自己沉醉吧。暮春三月艳花年年盛放，此时暮春三月“不恨凋零却恨开”。诗思妙得老子“无上故无下”道家哲思。

春天的风雨是百花的天敌，会加速花枝凋谢速度，如王驾《晴景》诗：“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蛱蝶飞来过墙去，应疑春色在邻家。”雨前雨后两重天，用蛱蝶的飞去把春色的问号扔给邻家，出人意料。

更有《咏落花》诗，“费尽东君力，无情一夜风。莺声莫相薄，秀实枉春工。”春光费力的雕琢被一夜大风吹毁，黄莺不用讥讽菲薄，秋天的果实被春工“误解”。“春风堪赏还堪恨，才见开花又落花。”

诗是多维视觉的艺术，乐观与悲悯，都是情感的宣泄，对落花的识见无所谓正确无所谓错误， 乐观的人在每种忧患中看到一个机会， 悲观的人在每次机会中都只有一种忧患。 就像落花，无论有无感受，无论什么样的感受，哭不哭鼻子，出现与存在都是合理的。借用《红楼梦》里一副联语作结——

春恨秋悲皆自惹，

花容月貌为谁妍。

百年青砖藏本真，

落花时节道禅深。

一“口”拼成四个字，

“唯吾知足”可入心?

安家大院百年青砖地面藏着一处玄机，在一大圆圈内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口”，上下左右有“隹五矢龰”。若与口字搭配，就成了“唯吾知足”之成语。

欣缘道人诗 胡秋兰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