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离婚第四个月,前夫江哲终于陪他的青梅生完了孩子。
他提着昂贵的进口婴儿礼盒,风尘仆仆地站在我新家门口,却在看到我平坦小腹的瞬间,血色尽失。
他疯了似地冲上来,通红着双眼嘶吼:“我们的孩子呢?苏晴,你把我们的孩子弄到哪里去了?”
看着这个我曾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在他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彻底忽略我八个月后,第一次为“我们”的事情失态,我忽然,就那么笑出了声。
他不懂我为什么笑,但那一刻我自己却无比清楚,这场由他亲手编织的、名为“深情”的骗局,终于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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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那面巨大的婚纱照,是我亲自选的相框,黑胡桃木的温润质感,和我精心设计的家装风格相得益彰。
照片里的江哲,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他紧紧拥着我,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摄影师抓拍的瞬间,他正侧头对我说:“苏晴,我拥有了全世界。”
是啊,那时候,我就是他的全世界。
现在,挂钟的指针与分针在数字十二上庄严地重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响。
我们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到了。
我刚刚为手中那份倾注了我无数心血的地标建筑设计图,画下最后一笔收尾的线条。
这是我作为独立设计师,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个项目,我渴望与他分享这份喜悦。
餐桌上,我醒了那瓶他最爱的勃艮第红酒,醇厚的果香在温暖的空气里发酵,丝丝缕缕,都是浪漫的味道。
厨房里,我亲手炖的松茸鸡汤还在小火上温着,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热气,氤氲出一片幸福的白雾。
七年了。
从我一个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懂的懵懂助理设计师,到如今能独立负责A市地标项目的设计总监。
从他的新媒体公司在城郊那个漏雨的小车库里艰难诞生,到如今在行业内声名鹊起,即将迎来新一轮融资。
我们一起吃过泡面,一起挤过末班地铁,一起在无数个深夜里互相打气,许诺给对方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们是爱人,是战友,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支撑。
我满心欢喜地坐在沙发上,像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普通妻子那样,期待着门锁转动的声音,期待着他温暖的怀抱,和他那句低沉又温柔的“老婆,七周年快乐”。
可我没等来拥抱,只等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屏幕上跳动着“孟佳”两个字,像一根猝不及服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里。
我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沉了下去。
江哲的大学师妹,他口中那个“永远善良脆弱、长不大”的青梅。
一个已经远嫁国外,许久没有消息的人。
江哲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刻就接通了电话,甚至还按下了免提,似乎笃定我也会像他一样关心对方。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孟佳带着浓重鼻音的哭腔,即使隔着电流,那份楚楚可怜也表现得淋漓尽致。
“阿哲……我……我回来了……”
“我下了飞机,才发现手机钱包都被偷了……我不知道该找谁,我只记得你的号码……”
“我老公……他不要我了……我无处可去了……”
江哲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种紧张、那种关切、那种毫不掩饰的心疼,是我在他脸上许久未曾见过的神情。
他一边安抚着电话那头的孟佳,一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迟疑。
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在原地,直到他握住门把手,我才如梦初醒。
我下意识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冲过去,紧紧拉住他的胳膊。
“江哲,今天是我们……”
我的话,被他粗暴地打断了。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像是被打扰了什么天大的要事,语气里满是不耐与烦躁。
“孟佳怀孕了,被她老公抛弃了,现在一个人在机场淋着雨,举目无亲。”
他顿了顿,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
“苏晴,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比你脆弱多了。”
“你懂专业,懂生活,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很好,不用我操心。”
脆弱?
一个能在异国他乡独自打拼、结婚又离婚,还怀着孕独自坐十几个小时飞机回国的女人,会比谁脆弱?
我看着他毫不留恋、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背影,心里一阵难以抑制的冷笑。
他甚至没问我一句,饭做了吗?等了多久?
他甚至没看一眼那瓶为他而开的红酒。
“砰!”
厚重的防盗门被重重关上,那巨大的声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也震碎了满室的温馨,隔绝了我所有未说出口的话,和我那颗瞬间结冰的心。
门外,是他奔向另一个女人的焦急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渐行渐远。
门内,是我,和一桌渐渐变冷的饭菜,还有那幅依旧笑着的婚纱照。
我独自坐在那张凝聚了我无数心血的设计图前,看着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为我这荒唐的纪念日奏响的悲歌。
那一晚,江哲没有回来。
我一夜未眠,将那瓶昂贵的红酒,独自饮尽。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那架原本严丝合缝、平衡稳定的天平,彻底失衡了。
孟佳,这个带着孕肚从天而降的“青梅”,成了江哲生活的绝对重心,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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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将她安置在离我们家只有一个街区之隔的高档酒店式公寓里,美其名曰“离得近,方便照顾”。
起初,我还抱着一丝理解。
毕竟,同学一场,她又怀着孕,举目无亲,是挺可怜。
我告诉自己,要大度,要体谅丈夫的“善良”。
他只是去陪她做第一次产检。
理由冠冕堂皇:“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我总不能不管她。做完产检,安顿好她我就回来。”
我信了,也忍了。
可那次产检之后,她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十二点,再到后来的彻夜不归。
理由也变得五花八门。
“孟佳孕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医生说要多注意,我得看着她把东西吃下去。”
“她情绪很不稳定,一个人待着就哭,医生说孕妇抑郁很危险,我得多陪陪她。”
终于,在一个他连续三天没有回家的夜晚,我忍不住了。
我拨通他的电话,质问他:“江哲,她没有家人吗?她父母呢?不能请个护工或者月嫂吗?你到底要把她照顾到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他冰冷且失望的声音。
“苏晴,你怎么变得这么冷漠?这么没有同情心?”
“她爸妈在外地,身体不好,根本来不了。她现在这种情况,把她交给一个陌生的护工你放心吗?”
“你就不能善良一点吗?她已经够可怜了。”
善良?
我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和荒谬。
他为了另一个女人,指责我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七年的妻子,不够善良。
仿佛我的体谅和隐忍,都成了理所当然。而我的任何一点不满,都是冷漠和恶毒。
从那以后,天平的倾斜,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他新媒体公司的重要融资会议,可以因为孟佳突然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酸辣粉,而让整个团队和投资人干等他两个小时。
他答应陪我一起参加,对我事业至关重要的行业颁奖酒会,也因为孟佳半夜说自己腿抽筋,而直接爽约。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穿着精心挑选了半个月的高定礼服,化着精致的妆容,独自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
我看着别人成双入对,丈夫们体贴地为妻子提着裙摆,递上香槟。
而我,只能在相熟的同行们探究的目光中,强颜欢笑。
“苏设计师,恭喜啊!哎,江总今天怎么没陪你来?这么重要的场合。”
“他公司临时有急事,实在是走不开。”我微笑着,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那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不是没有抗议过,不是没有歇斯底里地与他争吵过。
有一次,我将他堵在门口,红着眼睛问他:“江哲,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才是你的妻子,这里才是你的家!”
他疲惫地捏着眉心,脸上写满了被我无理取闹所困扰的厌烦。
“苏晴,你能不能别闹了?我每天处理公司一堆烂摊子,回来还要面对你的质问,你不觉得累吗?”
“我对孟佳只是责任和同情,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是最善解人意的。”
是啊,我以前最善解人意。
可他的“善解人意”,是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将所有的温柔、耐心和时间,都奉献给另一个女人。
每一次争吵,都以我的沉默和妥协告终。
他总有无数个理由,而核心只有一个——孟佳比我更需要他。
我们的家,渐渐成了他偶尔回来换件衣服、拿份文件的中转站。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常常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位置,触手可及的,却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虚。
婚纱照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好像被时光彻底偷走了,只留下一个冷漠而陌生的躯壳。
压垮我的,不是无休止的等待和争吵,而是一次重感冒。
那段时间为了赶设计稿,我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身体的免疫力降到了极点,病毒趁虚而入。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二,浑身酸痛得像是被车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连下床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昏沉中,我摸到手机,凭着本能拨通了江哲的电话。
我想,夫妻一场,我病得这么重,他总该会回来看看我吧。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被接通。
那头很安静,随即传来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不耐烦的语气。
“苏晴,什么事?我在医院呢。”
我的声音因为高烧而沙哑得厉害,带着虚弱的颤抖。
“江哲,我发烧了……很难受……你能不能回来一下……”
“发烧?”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关心,只有一种被打扰的烦躁,“又是孟佳?她怎么了?”
我愣住了,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竟然以为是孟佳让我打的电话。
我用尽力气,一字一句地说:“是我,苏晴,我发烧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
然后,他那比窗外寒风还要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孟佳刚才产检,医生说她胎像不稳,有早产风险,需要住院观察。我这边正办手续呢,根本走不开。”
“苏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一个成年人,发烧了自己叫个外卖吃点药,或者打个车去社区医院看看不行吗?”
“别这么娇气,行吗?”
“嘟……嘟……嘟……”
电话被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那一刻,我握着滚烫的手机,整个人却像是被扔进了南极的冰窟里,从头到脚,一片冰冷。
娇气?
是啊,我是成年人,我不是他那个需要24小时呵护的“青梅”。
我不会在他面前示弱,不会哭着说我需要他。
所以,我就活该一个人扛下所有病痛和委屈。
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愤怒,只是觉得无尽的悲凉。
挣扎着爬起来,我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胡乱吞了两片,又把自己重新摔回床上。
泪水,终于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冰冷的枕头。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高烧稍退,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生理期,已经迟了快半个月。
一个荒唐又让我心惊肉跳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
我鬼使神差地找出了一根备用的验孕棒。
当那根小小的塑料棒上,清晰地出现两道刺眼的鲜红杠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怀孕了。
在这个最糟糕、最令人绝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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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手里捏着那根验孕棒,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震惊,有惶恐,有迷茫。
但更多的,竟然是一丝微弱到可笑的希望。
或许……或许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江哲回归家庭。
能让他想起,我才是他的妻子,这里才是他应该守护的家。
这个孩子,就像是漆黑隧道尽头,唯一透出的一丝光亮。
我捏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像是溺水的人,死死捏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强撑着病体,去超市买了最新鲜的食材。
澳洲的谷饲牛排,法国的黑松露,还有他最爱吃的波士顿龙虾。
我想做一顿最丰盛的晚餐,点上蜡烛,然后在他回家的时候,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
我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
他得知消息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是震惊?是狂喜?
或许他会紧紧地抱着我,抱着我转圈。
或许他会像我们刚结婚时那样,温柔地吻我的额头,对我说:“晴晴,辛苦了。”
然后,他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会为了我们的孩子,和孟佳划清界限,重新回归这个家。
这个幻想,支撑着我,让我在冰冷的关系里,榨取出一丝最后的暖意。
然而,现实再一次给了我一记最响亮、最残忍的耳光。
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用钥匙打开家门时,江哲居然在家。
这让我有了一瞬间的惊喜,以为他是担心我,特意回来的。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让我的血液彻底凝固了。
他不是为我回来的。
他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两个装修工人,在我们的客房里忙碌着。
那间客房,一直被我用作家庭书房和工作室。
里面有我整整两面墙的专业书籍,有我熬夜画图的工作台,有我这些年获得的所有奖杯和证书。
那是我精神世界里最重要的一片自留地。
而现在,书房被搬得空空荡荡,我的那些宝贝书籍和图纸,被杂乱地堆在客厅的角落,像一堆无人问津的垃圾。
墙壁,被粉刷成了极其温馨、却也极其刺眼的淡粉色。
两个工人,正在七手八脚地组装一张崭新的、价格不菲的进口婴儿床。
我僵在门口,手里的购物袋“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新鲜的番茄和鸡蛋滚了一地,碎裂的蛋液混合着尘土,狼狈不堪,就像我此刻的心。
“江哲,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甚至有些变调。
江哲听到声音,终于回过头。
他看到我,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是皱了皱眉,仿佛我打扰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回来了?”
“孟佳那边医院不方便,她快生了,医生建议回家静养。她那边的公寓太小了,东西也放不下。”
“我寻思着,就让她搬过来住。这里房间大,环境好,也方便我照顾。”
方便他照顾?
所以,他要把另一个怀孕的女人,带进我们的家里?
住进我的书房,睡在他亲手布置的婴儿房里?
我的书房,我那些珍贵的设计图纸和专业书籍,我整个精神世界……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清空、践踏,只为了给他的“青梅”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腾出一个方便他照顾的地方。
荒唐!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最可笑的事情!
怒火和绝望,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喷发。
我再也忍不住,浑身颤抖地从包里拿出那根我原本视若珍宝的验孕棒。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将那两道鲜红的杠,用力地戳到他的眼前。
“江哲,你看清楚,我怀孕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以为,他会震惊,会愧疚,会有一丝一毫属于一个即将成为父亲的动容。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根验孕棒,脸上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烦躁和疲惫。
他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麻烦、极其不合时宜的消息,眉头皱得更紧了。
“孟佳胎盘低置,医生说她的情况非常危险,需要24小时有人在身边陪着,情绪上不能有任何一丁点的波动。”
他终于抬起头,正眼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柔情,没有惊喜,只有冰冷的责备和不耐。
“苏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行吗?”
“添乱”。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冰刀,不偏不倚,精准地刺穿了我的心脏。
我腹中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孩子,那个我以为能拯救我们婚姻的希望。
在他眼里,竟然只是“添乱”。
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坚持……
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击得粉碎,灰飞烟灭。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曾是我少女时代所有美好的幻想,是我踏入社会后最坚实的依靠。
他曾在我熬夜画图时,从身后为我披上温暖的外套。
他曾在我第一次获奖时,比我自己还要激动,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
他曾深情款款地对我说:“晴晴,以后,我为你遮风挡雨。”
可如今,我人生中所有的风雨,竟然全都是他带来的。
而他,还要反过来指责我“添乱”。
那一瞬间,我心中有什么东西,咯噔一声,彻底死掉了。
我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所有的眼泪,仿佛都在那一刻流干了。
我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身,走进主卧。
打开床头柜最深处的那个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和一支笔。
离婚协议书是我在无数个独守空房的夜里,一边流泪,一边逐字逐句拟好的。
财产分割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我,车子归他,公司的股份我一分不要,我只要我们婚后存款的一半。
我迟迟没有拿出来,不过是因为还对他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幻想破灭了。
我拿着那份协议,和那支笔,重新走到他的面前。
将那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他面前那张崭新的婴儿床说明书上。
“江哲,我们离婚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没有一丝波澜。
江哲愣住了,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短暂的错愕之后,是滔天的暴怒,仿佛被冒犯了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他指着我的鼻子,面目狰狞地嘶吼:“苏晴!你有没有良心!你疯了吗?”
“我跟你解释了多少遍,孟佳现在是最需要我的时候,她和孩子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你竟然在这个时候跟我提离婚?”
“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你想逼死我是不是?”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一个铁石心肠、冷血无情的女人!”
我看着他暴跳如雷、颠倒黑白的样子,只觉得无尽的讽刺。
到底是谁铁石心肠?
是谁在妻子结婚七周年的纪念日,奔向另一个女人,一夜未归?
是谁在妻子高烧三十九度,打电话求助时,却冷漠地指责她“别这么娇气”?
又是谁,在得知妻子怀孕后,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添乱”?
我懒得再与他争辩。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如此。
我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份协议,吐出三个字。
“签字吧。”
他或许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只是在用离婚作为威胁他妥协的手段。
可他永远不会知道,当一个女人真正决定离开的时候,她的脚步,是不会为任何人和任何事停留的。
漫长的争吵和对峙后,他可能也累了,也或许是被我的决绝激怒了。
他赤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
然后,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那支笔,刷刷几下,看也不看协议上的任何内容,就在末尾的签名处,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道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苏晴,你给我记着!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把笔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是我们七年婚姻的葬礼上,敲响的最后一记丧钟。
他走了。
大概是又去他的“青梅”那里,寻求安慰和理解了吧。
签完字的第二天,我独自去了医院。
没有告诉任何人。
冰冷空旷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呛人。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丈夫小心翼翼地扶着大肚子的妻子,有满脸喜色的家人陪着女儿做产检,有年轻的夫妻对着B超单喜极而泣。
只有我,形单影只,与周遭的幸福氛围格格不入。
医生面无表情地问了我几个公式化的问题,然后将一张手术同意书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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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家属签字那一栏,空白得刺眼。
我顿了顿,然后拿起笔,在那一栏的旁边,一笔一划,清晰而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晴。
这两个字,斩断了我和他之间最后的一丝血脉牵连。
也斩断了,我对他,对这段婚姻,所有的过往和念想。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江哲没有出现,全程由他的律师代理。
也好,我也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
离婚后的第四个月,我彻底从过去的世界里剥离了出来。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那个曾被他无情打断灵感的地标建筑设计项目,经过我没日没夜的修改和完善,最终变成了一个融合了东方山水美学与现代环保科技理念的“空中森林”生态建筑。
这个项目,在年底的国际建筑设计大赛上,击败了来自十几个国家的顶尖作品,一举拿下了分量最重的金奖。
颁奖典礼上,我站在聚光灯下,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用流利的英文发表着获奖感言。
我看着台下无数双为我鼓掌、为我喝彩的手,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澄澈。
我终于明白,我的价值,从来不需要通过任何人的肯定来证明。
拿到奖金和项目分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卖掉了那套承载了太多伤心回忆的婚房公寓。
然后在市内最贵的江景地段全款买下了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
我把过去的一切,连同那些被江哲丢在角落的书籍和图纸,都封存在了那个旧地址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八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女人脱胎换骨。
我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换上了一头利落飒爽的短发。
我办了健身卡,请了最好的私教,汗水和多巴胺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我开始学习品酒,学习花艺,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我的生活,被工作、健身、旅行和各种有趣的课程填满,忙碌而充实,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我几乎快要忘了江哲这个人。
直到那天下午,门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我以为是新请的家政阿姨提前到了,没有看来客显示,便随手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江哲。
几个月不见,他像是换了个人。
他瘦了,也憔悴了太多,眼下一片浓重的乌青,下巴上满是胡茬,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颓唐。
他的手里提着好几个印着昂贵母婴品牌logo的礼品袋,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看到开门的是我,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越过我的脸,死死地锁住了我的小腹。
我刚从健身房回来,身上只穿着一件修身的运动背心和高腰的瑜伽裤,经过数月锻炼的平坦小腹上,甚至还有清晰的马甲线轮廓。
他的脸色,在看清我小腹的瞬间,由错愕转为惨白,然后是震惊,是不可置信。
他像是疯了一样,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猩红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对着我声嘶力竭地嘶吼:“我们的孩子呢?苏晴!你把我们的孩子怎么了?”
“你告诉我,孩子呢?”
他摇晃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疯狂和暴怒。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的?你故意拿怀孕的事刺激我,然后在我签了字之后,就用离婚来报复我,偷偷毁掉了他?”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可我看着他那副悲痛欲绝、仿佛被全世界背叛了的荒唐模样,却忽然控制不住地,低低地笑了起来。
在江哲错愕又惊疑的目光中,我猛地一用力,甩开了他钳制的手。
我转身走进书房,从上了锁的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份我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复印件。
然后走回去,将那张纸,狠狠地拍在他的脸上。
纸张轻飘飘地落下,像一只被风撕碎的白色蝴蝶。
上面那六个冰冷的黑色宋体字,像六根淬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眼睛......
“自愿终止妊娠”
那是当初那份人流手术的术后报告。
我看着他瞬间血色尽失的脸,看着他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的身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告诉他:
“江哲,在你为了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指责我腹中的骨肉是‘添乱’的那一刻。”
“我们的孩子,就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