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相亲的饭吃到一半，陈默说，"彩礼这种事，我无所谓，你们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妈当时就笑了，觉得这小伙子实在。
然后他妈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到桌子正中间。
纸上密密麻麻，分了三栏，字迹工整，像是打印出来的。我妈的笑容凝在脸上，一点一点往下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一种"无所谓"，叫做儿子无所谓，妈妈替他谓得很仔细，细到连茶叶蛋都折算成现金写进去了。
我叫苏念，二十八岁，在郑州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工作稳定，长相普通，性格直。我妈说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是把"我不需要"挂在嘴边，好像拒绝是一种美德。
我谈过一次恋爱，大学里，谈了两年，对方家里嫌我家条件一般，没了。从那以后，我就不怎么主动了，相亲的事全由我妈操办，她带着我出门，我坐在旁边点菜，基本就是个道具。
这次相亲的对象叫陈默，三十一岁，在郑州做工程预算，本地人，有房，独生子。我们共同的媒人是我妈的牌友，姓吴，人称吴姐，说话快，什么事到她嘴里都是好事。
"陈默这孩子，我跟你说，特别实在，不花哨，踏踏实实的，关键是他妈也好相处，那个女人，我认识十几年了，通情达理，从不给儿子添乱。"吴姐在电话里这么说，我妈信了。
我没信，但我没说。
见面定在一家川菜馆，包间，六个人，我和我妈，陈默和他妈，外加吴姐和她男人凑数撑场面。
陈默长得中等，个子一米七六，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进门先给我妈倒茶，然后给我倒，杯子倒了七分满，不多不少。我当时觉得，这个人至少知道分寸。
他妈姓钱，叫钱淑芬，五十六岁，穿了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笑起来声音很响，一坐下就开始夸她儿子，"我们默默从小就懂事，不让我操心，读书自觉，工作也稳，现在就差一个好姑娘……"
我妈陪着笑，"苏念也一样，她这孩子，我省心的。"
两个妈妈就这么互相夸起来，我和陈默坐在两侧，像两个等待被鉴定的物件，偶尔对视一眼，各自移开。
菜陆续上来，辣子鸡、水煮鱼、夫妻肺片、毛血旺。吴姐负责活跃气氛，她男人负责喝酒，钱淑芬负责说话，我妈负责点头，我和陈默各自吃菜。
那种相亲特有的氛围，热闹是热闹的，但每句话底下都压着一个问题，等着被翻出来。
大概吃到一半，吴姐把话题一转，"你们年轻人也聊聊嘛，别光让我们说。"
陈默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书，偶尔跑步。"我说。
"我也跑步，"他说，"你跑几公里？"
"五公里左右。"
"我一般跑八公里。"
这个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我们又开始各自吃菜。吴姐在旁边努力续话，"哎你们都跑步，这就是缘分，跑步的人自律，自律的人靠谱……"
我妈趁着这个空档，把话题引到正事上，"淑芬啊，你们家这边，对婚事有什么想法？"
这句话一出，整个包间的空气都停了一下，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钱淑芬笑着，转头看陈默，"默默，你说。"
陈默拿着筷子，神情自然，说出了那句话，"彩礼这种事，我无所谓，你们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妈的眼睛亮了，身体往前倾了倾，正要接话。
钱淑芬的右手，已经伸进了旁边的坤包里。
她掏出一张A4纸，折叠成三折，展开，放到桌子正中间，用两根手指压住，推到我妈面前。
"不过，我这个做妈的，事先列了个清单，给亲家参考参考。"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协商的轻巧，好像在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妈低头看去，笑容慢慢凝住了。
我侧过身，也看见了那张纸。
纸上分了三栏，第一栏是"项目"，第二栏是"说明"，第三栏是"金额"。字迹工整，行距均匀，每一行都用直尺比过似的。
第一条：彩礼，市场行情参考，188000元。
第二条：三金，足金，总重不低于50克，约30000元。
第三条：婚房装修，男方出资，参考面积100平，约150000元。
第四条：婚宴，男方主办，桌数不低于30桌，约60000元。
第五条：蜜月旅行，出境游，经济舱，约20000元。
一共十一条，我没敢数总数，但最后一行，合计两个字旁边，跟着一个数字，我扫了一眼，六位数，开头是五。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隔壁桌的喧嚣声穿过墙壁渗进来，热热闹闹的，像是在嘲笑什么。
陈默没说话，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旁观者。
吴姐干笑了两声，"淑芬啊，这个……"
"吴姐，"钱淑芬打断她，语气还是那么平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跟你说，这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我一项一项查了行情写出来的，公平合理，哪条都有依据。"
她顿了顿，看向我妈，"亲家，你觉得呢？"
我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认识她二十八年，我知道那是她在用力撑着，撑着不让自己的情绪漏出来。
"淑芬啊，"我妈声音很稳，"我家苏念，不是卖的。"
包间里的气氛骤然一冷。
钱淑芬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重新挂上，"亲家，你误会了，这不是买卖，这是……"
"我没误会。"我妈把那张纸推回去，"这张清单，你准备多久了？"
钱淑芬没说话，只是把纸折起来，慢慢放回包里。
那个动作，熟练，平静，像是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也早就准备好了接下来的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