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国,这钱……咱不赚了行不行?我心里慌得厉害。”
我妈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她靠在床头,曾经那个连翻身都需要我帮忙的庞大身躯,现在竟然有些撑不起那套宽松的睡衣了。
我爸正对着镜子打领带,那是一条爱马仕的,花了三千多。他红光满面,眼神里透着股以前从未有过的精气神,但也透着股让我陌生的狠劲。
“慌什么?这是享福!”我爸猛地回头,语气不容置疑,“翠儿,你以前为了这个家吃胖了受罪,现在大仙显灵,让你变瘦变美,还给家里送钱,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再坚持坚持,明天那笔尾款一到,咱们就换大别墅。”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卧室。
我分明看到,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看向我妈,而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客厅正中央神龛上那块猩红色的布。
那一刻,我听到红布底下,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
像是骨头生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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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我们那个家属院,我妈是个名人。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胖。
最重的时候,我妈有四百多斤。她出不了门,甚至走不出卧室。每次社区体检,医生都摇头,说这体重早晚要出事。
但我爸不这么想。
我爸陈建国,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有点迷信。早年间有个算命的跟他说,他命里缺土,得找个“稳重”的婆娘才能压得住财。
于是,我妈就成了那个“稳重”的牺牲品。
这二十年来,我爸对我妈可以说是“宠”到了极点。家里什么活都不让她干,每天就是各种补品、大鱼大肉地伺候着。只要我妈少吃一口,我爸就唉声叹气,说她是不想给老陈家聚财。
在我的记忆里,我妈总是带着歉意地笑着,然后强撑着把那一碗碗油腻的汤水灌下去。
直到三个月前,房地产行业不景气,我爸的资金链断了。
债主上门泼油漆,我爸一夜白头。他看着躺在床上连躲债都跑不动的我妈,第一次露出了嫌弃的眼神。
“聚财?聚个屁!养了一身肉,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那天晚上,我爸摔门而去。
三天后,他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黑漆漆的木箱子,外面裹着一层看着有些年头的红布。
02.
那个箱子被供奉在了书房。
我爸立了两条规矩:第一,除了他,谁都不许进书房;第二,每天晚上十二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出卧室。
“爸,那是啥啊?”我好奇地问过一嘴。
我爸点了根烟,眼神有些飘忽:“南边请回来的,能帮咱家翻身。别多问,对你没好处。”
也就是从那天起,家里的味道变了。
以前家里总是一股子红烧肉的香味,或者是中药味。但现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甜腻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供品放久了发酵的味道。
变化最明显的,是我妈。
请回神像的第二天早上,我妈突然跟我说,她感觉身子轻了不少。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是心理作用。直到我扶她去厕所时,发现她手上那枚戴了十几年、早已陷进肉里的金戒指,竟然松松垮垮地滑落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我捡起戒指,看着我妈明显松弛了一圈的手腕,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03.
当天下午,我爸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个失联了两年的老客户,突然说要结清之前的工程款,连本带利,整整一百万。
那个客户之前可是出了名的老赖,据说跑去国外了。
我爸挂了电话,手都在抖。
“灵了……真灵了……”
他冲进卧室,抱着我妈狠狠亲了一口:“翠儿!一百万!咱们有救了!”
我妈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她突然皱起了眉,捂着肚子:“建国,我怎么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空了好!空了就是把晦气排出来了!”我爸兴奋得脸通红。
为了庆祝,我爸特意买了只烧鹅。
可奇怪的是,以前一顿能吃半只鹅的我妈,那天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她说不是不想吃,是咽不下去,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那天晚上,我爸硬逼着我妈上了一次秤。
三百九十斤。
一夜之间,没吃减肥药,没运动,掉了十斤。
一百万,十斤肉。
当时我们谁也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只当是巧合。
04.
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那个一百万只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半个月,我爸的生意顺得邪门。
原本谈崩的合同,对方老板突然深夜打电话来求签约;压在仓库里发霉的板材,被一个外地买家高价全包了。
家里的存款数字蹭蹭往上涨。
而我妈,也眼看着“瘪”了下去。
她是真的在“瘪”。不像是正常的减肥,脂肪会慢慢消耗,皮肤会慢慢收紧。我妈的情况是,皮还是那么大,但里面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抽走了一样。
仅仅半个月,她瘦了五十斤。
那天晚饭时,我爸喝了点酒,拿着计算器在饭桌上按得噼里啪啦响。
“一,二,三,四,五……”
他数着数着,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我妈,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
“五百万,五十斤。”
他喃喃自语,“这汇率……真准啊。”
我正在夹菜的手停住了。
“爸,你说什么?”
我爸猛地回过神,把计算器一扣,干笑两声:“没啥,我说你妈瘦了五十斤,真好,看起来精神多了。”
我看向我妈。
她精神吗?
她坐在那儿,身上的衣服空荡荡的,眼窝深陷,脸色蜡黄。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神,总是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丢了魂。
05.
我开始觉得那个书房不对劲。
虽然我爸不让进,但那种甜腻的味道越来越重,有时候半夜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动静。
不是老鼠,像是有人在……磨牙。
但我爸的变化更让我害怕。
他开始变得极其吝啬,但不是对自己,而是对我妈的“体重”。
以前他恨不得把全世界的肉都塞给我妈,现在他开始严格控制我妈的饮食。不是为了减肥,而是为了“惜售”。
有一天,我妈实在饿得受不了,偷偷吃了个馒头。
被我爸发现了。
他没有打骂,而是冲进厕所,把手指伸进我妈喉咙里,硬生生逼着她吐了出来。
“不能吃!这都是钱!”
我爸一边给我妈拍背,一边红着眼说,“翠儿,你忍忍。现在行情这么好,咱们得趁着这个时候多变现。你要是吃胖了,那不是挡财路吗?”
我妈吐得眼泪鼻涕直流,瘫坐在地上,看着我爸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建国,我不减了……咱们收手吧……我怕……”
“怕什么?”我爸拿毛巾给她擦脸,动作温柔,但语气冰冷,“有我在,神仙保佑咱们呢。明天还有个大单子,那是市里体育馆的项目,要是拿下来,咱们家就是千万富翁了。”
他说“千万”两个字的时候,重重地咬了一下字音。
我算了一下。
一千万,那就是……一百斤。
06.
我决定带我妈去医院。
不管是不是迷信,这样瘦下去,人肯定要废了。
那天趁我爸去公司谈那个“千万大单”,我偷偷叫了辆网约车,扶着我妈下了楼。
她现在只有二百多斤了,虽然还是胖,但行动已经比以前利索多了。只是她走路的时候,腿上的皮会摩擦出沙沙的声音,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拍片。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皱成了“川”字。
“小伙子,你妈这情况……不像是单纯的营养不良。”医生指着CT片子,“你看她的内脏,萎缩得很厉害,尤其是胃和肠道,像是……像是老化了几十年一样。而且她的基础代谢率低得吓人,按理说这种代谢率,人应该处于休克状态,可她还能走能动,这太反常了。”
“医生,那有办法治吗?”我急切地问。
“住院吧,先输营养液,观察一下。”
就在我准备去办住院手续的时候,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我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脸色铁青,穿着粗气,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回、家!”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爸,医生说妈内脏都萎缩了,必须住院!”我挡在我妈身前。
“庸医懂什么!”我爸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你妈这是在排毒!是在脱胎换骨!住什么院?医院阴气重,会冲撞了大仙!”
他不顾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也不顾医生的阻拦,强行拽着我妈往外走。
我妈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拖着,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绝望、空洞,还有一丝深深的哀求。
07.
回到家,我爸把门反锁,没收了我和我妈的手机。
“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出这个门!”
他把书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那种甜腻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浓得让人窒息。
“大仙生气了。”我爸盯着那条门缝,神神叨叨地说,“因为你们不诚信,今天的单子差点黄了。幸亏我答应大仙,追加供奉。”
“追加什么?”我警惕地问。
我爸没理我,只是转头看向我妈,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翠儿,一百斤不够了。那帮孙子压价,要想拿下这个项目,得加码。”
我妈缩在沙发角里,瑟瑟发抖:“加……加多少?”
“一百五十斤。”
我爸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加上之前瘦的,你要瘦到……一百五十斤。”
四百斤瘦到一百五十斤。
这是要把她抽干啊!
“爸!你会害死妈的!”我冲上去想摇醒他。
我爸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
“你懂个屁!等有了钱,咱们去国外,给你妈换最好的皮肤,换最好的器官!只要有钱,什么买不到?”
他疯了。彻底疯了。
08.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陷入了一种死寂。
我妈开始绝食。不是她想绝食,是她根本吃不下了。只要一吃东西,她就吐黑水,吐完之后整个人更加萎靡。
她瘦得极快。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能看到她的眼窝又深陷了一分,颧骨又突出了一分。原本合身的睡衣,现在穿在她身上像个麻袋。
而我爸,每天都会从外面带回来一箱箱现金。他不存银行,说是大仙喜欢闻钱味儿。
他把那些钱堆在书房里,堆在神像周围。
有一天半夜,我被尿憋醒。
路过书房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声。
是我爸的声音,他在窃窃私语,语气谄媚。
“大仙,您看这成色还满意吗?”
“……还要?行行行,只要您保佑那笔款子到账,别说一百五十斤,就是一百斤也行啊……”
紧接着,是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声音。
那声音不像人声,像是两块生肉在摩擦,湿漉漉的,含糊不清。
“不够……还不够……”
“皮……松了……要紧的……”
我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那是什么东西?
家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第四个“人”?
09.
项目拿下来了。
两千万。
那天晚上,我爸做了一桌子菜,但他不让我和我妈吃,而是把那些菜全都端进了书房。
“今天是个大日子,大仙要摆宴。”
他把菜一盘盘摆在神案上,然后把我妈从卧室里扶了出来。
此时的我妈,已经瘦脱了相。
她只有一百六十斤了。
虽然在常人看来这个体重还算偏胖,但对于她庞大的骨架和那一身松弛的皮肤来说,她已经是个“瘦子”了。
她身上的皮层层叠叠地垂下来,像是一件融化的蜡衣挂在骨头上。她走路的时候,必须用双手提着肚子上的皮,否则会绊倒。
“跪下。”我爸指着神像。
那块红布依旧盖着,但在烛光下,我隐约看到红布底下的轮廓,似乎……变大了。
刚请回来的时候,它只有巴掌大。
可现在,它看起来足足有篮球那么大,而且形状变得有些不规则,像是一团……蹲着的人形。
我妈木然地跪下。
“磕头。谢大仙赐财。”
我妈机械地磕头。
就在她的头磕在地板上的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那块红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是像心脏跳动一样,猛地搏动了一下。
“咚。”
沉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我妈的身子猛地一颤,紧接着,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软在地上。
“妈!”我惊呼一声冲过去。
我摸到她的手,冰凉刺骨。而更让我惊恐的是,她的皮肤底下,好像真的没有肉了,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10.
“爸,叫救护车吧!妈不行了!”我带着哭腔喊道。
我爸站在神案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脸上没有一丝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叫什么救护车?你妈这是功德圆满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妈那堆叠在地上的松弛皮肤。
“真好啊……这皮松了,才能装得进新东西。”
“什么新东西?”我下意识地问,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我爸没有回答我。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那个神像,缓缓伸出手,抓住了红布的一角。
“家乐,你不是一直想看大仙长什么样吗?”
“今天,爸让你开开眼。”
“不要!”我妈突然回光返照般地尖叫一声,伸手想要去抓我爸的裤脚,“建国!别揭!别揭开!”
但晚了。
我爸猛地一掀。
红布滑落。
我以为我会看到青面獠牙的怪物,或者是什么血腥的尸骸。
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