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不再上交工资,舅舅讨钱时他平静说出真相全家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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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的圆桌第一次显得那么空旷。

舅舅谢富贵两颊泛红,正比划着新“工程”的宏图。母亲谢红梅侧着身子给他夹菜,筷子悬在半空。

外公谢振国眯着眼,脸上挂着寿星该有的、微薄的笑意。

父亲许林就坐在我对面。他刚给我剥了一只虾,手上还沾着油光。在舅舅又一次提到“启动资金就差最后这点”时,父亲用纸巾慢慢擦着手。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像在说今天天气。

舅舅的嘴还张着。

母亲手里的筷子,“嗒”一声掉在盘子上。

外公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全桌的人,都像被冻住了。



01

母亲把那张卡递给我时,眼神躲闪了一下。

“彤彤,”她声音压得低,“这里头是八万三,妈给你攒的。你先拿着,密码是你生日。”

卡是普通的储蓄卡,边角有些磨损。

我捏在手里,心里算着一笔账。

我工作四年,自己攒了十一万。

加上这八万三,离我看中的那套小户型首付,还差一截。

但总算能凑合着跟开发商谈谈了。

“谢谢妈。”我接过卡,心里踏实了些。

母亲搓了搓手,转身去厨房盛汤。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父亲还没回来。他所在的建筑公司最近项目多,加班是常事。

汤刚端上桌,母亲放在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擦擦手,拿出来看,眉头立刻蹙起,又飞快地舒展开,走到阳台去接。

“富贵啊……什么事?爸怎么了?”

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听见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坏了?去年夏天不是才修过吗?”很快,那声音又软了下去,带着无奈,“这么热的天……行,行,我知道了。要多少?

几分钟后,母亲走回来,脸色有些发白。她没再看我,端起碗小口喝汤,喝得心不在焉。

“妈,舅电话?”我问。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你外公那空调,老古董了,彻底不转了。这天热得人受不了,你外公心脏又不好……”

“舅说修还是换?”

母亲放下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划着:“修不好了。你舅说……换个新的,国产的就行,大概……三千多。”

我没说话。三千多,对舅舅家来说,是笔钱。对母亲来说,也是。

你舅手头紧,他那工程款还没结下来。”母亲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恳求的意思,“我先……我先拿点给他应应急。你爸那儿,先别说。

我想起那张刚刚到我手里、还没焐热的卡。

妈,那钱……

“妈知道,妈知道!”她急急地截住我的话,语速很快,“那是给你买房的钱,妈记着呢!就……就周转一下,下个月,等你舅工程款下来,立马还上,耽误不了你的事!”

她说得笃定,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我咽下了喉咙里的话。

这些年,舅舅以各种名目——外公看病、表弟上学、他自己生意周转——从母亲这里拿走的“周转”,很少有按时还回来的。

母亲也从不上门讨要,最多在电话里旁敲侧击地问一句,得到的总是一句拖着长音的“姐——快了,再等等”。

父亲是九点多到家的。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和尘土气。他先去卫生间冲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才坐到饭桌边。母亲把一直温着的饭菜端给他。

“富贵下午来电话,”母亲坐在父亲对面,语气尽量放得随意,“爸那空调坏了,热得人心里发慌。我想着,换个新的吧,老人受不了酷暑。”

父亲“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国产的,便宜,三千出头。”母亲继续说,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富贵最近工程上压着钱,一时拿不出。我想着……先从咱家拿点给他,应应急。”

父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家里还有钱吗?”

“我……我手上还有点。”母亲的声音低下去,“实在不行,先从彤彤那卡里……”

“不行。”父亲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很硬。

母亲愣了一下。

父亲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才抬起眼看着母亲:“那是给孩子攒的,谁也不能动。”

“就周转一下!下个月就还!”母亲急了。

父亲没接话,起身收拾自己的碗筷,拿到厨房水槽。水流声哗哗地响。母亲坐在桌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回了自己房间。半夜起来喝水,看见阳台有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里明灭。

父亲穿着背心短裤,背对着客厅,靠在栏杆上抽烟。

夏夜的风吹过来,把他吐出的烟雾搅散。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截沉默的、被风雨侵蚀多年的老木头。

那点火光,很久才熄灭。

02

变化是从初秋开始的。

父亲不再像过去那样,每月发了工资,留下一点零用,剩下的悉数转到母亲卡上。

他改为每月给母亲一笔固定的家用,数额比以前他上交工资后的家庭开销预算,要多出一些。

第一次,母亲接过那叠现金时,有些愕然。

“这……工资卡呢?”

“放我这儿吧。”父亲说,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视线落在电视新闻上,“有点别的用处。”

“什么用处?”母亲追问,手里捏着那叠钱,没放下。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公司最近搞内部集资,利息比银行高。我寻思放进去一点。”

母亲狐疑地看着他:“靠谱吗?别是骗人的。”

“公司正规搞的,很多人投了。”父亲语气平淡,“我心里有数。”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父亲已经站起身,说要去楼下走走。话题就这么搁下了。

第二个月,依然是现金。

第三个月,母亲终于忍不住了。晚饭时,她看着父亲推过来的钱,没去接。

“许林,”她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是她生气时的习惯,“你跟我说实话,工资卡到底怎么回事?什么集资要集这么久?每个月就给家里这么点,剩下的钱呢?”

父亲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嚼着:“家用不够?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母亲声音提高了,“是家里钱该怎么管的问题!以前不都是放一起吗?你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父亲放下筷子,“钱是我挣的,怎么用,我心里有谱。该给家里的,一分不会少。”

你……”母亲被他这话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许林,你这话里有话啊?什么叫你挣的?这家里里外外,柴米油盐,孩子上学,哪样不是钱?我跟你计较过吗?现在你倒跟我分起你我了?

父亲没再说话,端起碗,继续吃饭。

任凭母亲在旁边数落,从当年结婚时的清苦,说到我上学花的钱,再说到她为这个家如何精打细算、如何委屈自己。

父亲始终沉默着,只有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动着。

家里的气氛,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渐渐凝固起来。

母亲的话变少了,常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拿着计算器,按几下,又停下。

父亲回家更晚了,有时身上带着更重的尘土味,洗过澡倒头就睡。

一个周末,舅舅来了。提了一袋不太新鲜的水果,说是别人送的。母亲脸上挤出笑容,张罗着泡茶。

舅舅谢富贵比母亲小四岁,但看起来反倒像哥哥。他身材发福了,脸上总堆着笑,说话时眼睛喜欢四下瞟。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就开始叹气。

“姐,爸这两天腿疼又犯了,上下楼都费劲。我想带他再去医院看看,开点好药。”

母亲脸上的笑淡了些:“上个月不是才去看过?

“老毛病了,反反复复。”舅舅搓着手,“这次医生建议做个详细的检查,看看是不是别的原因。就是……费用有点高。我这手头,工程款卡住了,甲方那边……”

母亲没吭声,低头整理沙发上的靠垫。

舅舅觑着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爸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们做儿女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他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紧闭的卧室门——父亲在里面休息。

母亲终于抬起头,望向卧室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为难,有习惯性的心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父亲沉默态度的怨怼。

卧室的门始终关着。

舅舅走的时候,母亲还是从自己包里拿了一千块钱塞给他。“先拿着,给爸买点营养品。”她说。

舅舅推辞了两下,接过去,嘴里说着“等工程款下来立马还”,脚步轻快地走了。

母亲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走动的声音。

那天晚上,父亲没有下楼散步。他在阳台站了半宿。我半夜醒来,从窗帘缝隙看去,那点熟悉的猩红火光,又在黑暗中固执地亮着,很久,很久。



03

公司派我去城东新区送一份材料。回程时赶上晚高峰,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司机师傅嘟囔了一句,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颠簸的旧路。

这条路两边多是待拆的旧厂房和零星的小工地,尘土飞扬。我摇上车窗,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一处围着蓝色挡板的工地门口,几个工人正从一辆卡车上卸水泥。

其中一人背对着马路,弯腰扛起一袋,身体明显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佝偻着背,一步步挪进工地里面。

那背影,瘦削,微微驼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工装,后背上有一片深色的汗渍。

是我父亲。

我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师傅!停一下!就这儿停!”

车还没停稳,我就推开车门下去。尘土和热浪扑面而来。我跑到工地挡板边缘,透过缝隙往里看。

真的是他。

他放下水泥袋,直起腰,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旁边有人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仰头灌了几口。

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皱纹深刻,皮肤黝黑粗糙。

他歇了几秒钟,又转身走向卡车。

动作有些迟缓,但很稳。

和他在家里时的沉默不同,在这里,他和工友似乎有简单的交谈,脸上偶尔会有极淡的、一闪而过的表情。

但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我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直到司机按喇叭催促,我才恍然惊醒,失魂落魄地回到车上。

“姑娘,没事吧?”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脑子里全是父亲弯腰扛起水泥袋时,那一瞬间的踉跄,和他直起身后,习惯性用手捶打后腰的动作。

他不是一个建筑公司的质检员吗?他应该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或检测仪器,在工地上巡查,而不是在这里,和年轻的民工一起扛水泥。

公司最近搞内部集资”——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这就是他“别的用处”?这就是他不再上交工资卡的原因?

晚风从车窗灌进来,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母亲知道他在这里吗?舅舅知道吗?外公知道吗?

父亲扛起的不只是一袋水泥。他扛着的东西,比水泥重千百倍。

那天晚饭,父亲依旧回来得晚。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身上有廉价的香皂味,覆盖了更深的汗味和尘土气。

他安静地吃饭,偶尔咳嗽两声,用手掩着嘴。

母亲看了他一眼:“感冒了?”

“没事,有点呛风。”父亲说,声音有点哑。

我低下头,用力扒着碗里的饭。米饭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我想起他仰头喝水的样子,想起他捶打后腰的手。

我想问,爸,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可我张不开嘴。

我看着母亲给他盛了一碗汤,看着他默默喝完。

这个家表面上平静依旧,暗地里却有什么东西,已经裂开了深深的缝隙,而我刚刚窥见了缝隙底下,父亲正在独自背负的深渊。

吃完饭,父亲照例要去阳台。我抢先一步,拿起垃圾袋:“爸,我去倒吧。”

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拎着垃圾下楼,在垃圾桶边站了很久。

夏末的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抬头看向我家阳台。

灯亮着,父亲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那里抽烟。

他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背对着客厅,头微微垂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又在轻轻捶打着后腰。

只是一个静止的、疲惫的剪影。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赶紧擦干,深吸一口气,转身上楼。

推开门,母亲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很大。

父亲已经回了卧室。

我走到阳台,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烟味,和他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混合着汗与尘土的气息。

小板凳还放在原地。

我拿起它,发现凳面有些潮湿。不是雨水。

我摸了摸,指尖微凉。

04

离外公七十八岁生日还有半个月,舅舅的电话来得更勤了。

寿宴定在老家的酒楼,摆了五桌。

舅舅在电话里跟母亲念叨,哪些亲戚一定要请,哪些朋友得给面子,酒水要用什么档次,菜色要怎么搭配才有排场。

“爸辛苦一辈子,就这个整寿了,咱们得办得体面点,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舅舅的声音透过话筒,连坐在旁边的我都能听清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母亲一边嗯嗯地应着,一边用笔在日历上记着要采购的东西。

“就是这费用……”舅舅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姐,你也知道,我这边工程款还没到位,垫进去不少。酒楼那边催着交定金,爸做新衣服也得花钱,还有烟酒、糖果……”

母亲记东西的笔停下了。

“大概……要多少?”她问,声音有点干。

“我粗算了一下,光是酒席定金和前期杂七杂八的,就得先拿两万出来。”舅舅说得很快,“后续的,等办完了再算。姐,你先帮我垫上,等我工程款一到,连之前的一起还你。”

两万。母亲的手指攥紧了日历本,指节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看向客厅。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听到了,报纸半晌没翻动。

“富贵,”母亲对着电话,声音发虚,“这数目……有点大。我这边……”

“姐!”舅舅打断她,语气带上了不满和委屈,“这可是给爸做寿!我是儿子,我出面张罗,可这钱的事,咱姐弟俩不得一起想办法吗?爸这些年最疼谁?你忍心看他寿宴办得寒酸,被亲戚议论?”

母亲被噎得说不出话。外公的疼爱,是她心里最柔软、也最容易被拿捏的地方。

“我……我手里没那么多现钱。”母亲艰难地说。

“姐夫呢?”舅舅终于把话挑明了,“姐夫工资不是挺高的吗?你先从家里拿点,就当是我借的,行不行?姐,你就帮帮我,帮帮爸!”

母亲捂着话筒,犹豫着,最终,目光还是转向了沙发上的父亲。

那目光里有恳求,有愧疚,也有被逼到墙角后的无助和一丝隐隐的期望。

她在等父亲开口,哪怕只是问一句,或者点个头。

父亲慢慢折起报纸,放在茶几上。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慢慢地喝。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母亲一眼。

电话那头,舅舅还在说着什么。母亲听着,眼睛却一直看着父亲喝水的背影。那背影挺拔,沉默,像一堵无声的墙。

父亲的沉默,比任何拒绝都更清晰,更冷硬。

母亲眼里的那点期望,一点点熄灭了,变成更深的难堪和茫然。

“富贵,”她对着电话,声音低了下去,透着疲惫,“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晚点……晚点再说吧。”

她挂断电话,手指微微发抖。客厅里安静得可怕。父亲喝完水,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许林,”母亲开口,声音沙哑,“爸的寿宴……”

“该出的份子,我会出。”父亲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一份心意。多的,没有。”

“那是两万!不是小数目!是给爸做寿!”母亲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就不能……就不能先拿出来应应急?算我借你的,行不行?”

“借?”父亲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像冬日的潭水,“红梅,我们之间,还能用‘借’这个字吗?这些年,你‘借’出去多少,心里有本账吗?哪一笔,真的还回来了?”

母亲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那是我弟!那是我爸!”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当年……当年要不是爸帮衬,我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忘了?”

父亲的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重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我出去透口气。”他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母亲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肩膀慢慢垮了下来。她滑坐到沙发上,用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过去安慰她。我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在工地佝偻的背影,一会儿是舅舅理直气壮索要的声音,一会儿是母亲此刻颓然无助的样子。

这个家,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外公的寿宴,像一块沉重的巨石,正朝着这根弦,缓缓压下来。



05

争吵在父亲回家后的深夜爆发。

母亲没有睡,坐在客厅里等他。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圈罩着她,显得她身影单薄。

父亲带着一身夜间的凉气进来,看到她还坐着,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睡?”

“睡不着。”母亲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她看着父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许林,我们得谈谈。就今晚。”

父亲脱下外套,挂好,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沙发,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谈什么?”

“谈钱,谈我爸,谈这个家。”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你今天把话说明白。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些年贴补我娘家,贴补富贵,是错的?”

父亲沉默片刻:“我没说过错。”

“可你就是这么想的!你用不交工资卡来表示不满了!”母亲的情绪激动起来,“是,我是拿钱给富贵了,给我爸花了。可那是我亲弟弟,是我亲爸!当年我们结婚,家里什么都没有,是爸把他攒的棺材本拿出来,帮我们租了房子,置办了最简单的家具!我爸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的声音哽咽了:“现在他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需要钱。富贵他不争气,可他是我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看着我爸跟着他吃苦受罪吗?许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你就没有一点将心比心?”

父亲的身体在昏暗中绷紧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将心比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红梅,我跟你将心比心。我每天早出晚归,在公司看人脸色,在工地吃灰喝风,为的是什么?是为了这个家能过得好一点,是为了彤彤以后能轻松一点。”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重:“可我挣的钱呢?掰开了,揉碎了,都填了你娘家那个无底洞!富贵他是在做工程吗?他哪一次不是说得天花乱坠,哪一次不是血本无归?他是在吸你的血,吸这个家的血!你爸的恩情,我们要还,可以。但我们还的是情分,不是让你弟弟趴在我们身上,一辈子吸血!

“许富贵他不是那样的人!”母亲尖声反驳,像是被刺痛了最不能碰的地方,“他只是时运不济!他也有难处!你是他姐夫,你就不能宽容一点,帮帮他?”

“宽容?帮?”父亲猛地站起来,胸膛起伏。

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半边脸,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

“我宽容得还不够吗?我帮得还少吗?红梅,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这个家!看看彤彤!她二十六了,想买个自己的小房子,首付凑了多久?你手里那张卡上的八万三,是怎么攒下来的?是我们俩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可你说拿走就给富贵买空调,说垫上就给他垫寿宴的钱!彤彤不是你的孩子吗?她的未来,就不值得你顾一顾吗?”

提到我,母亲像被针扎了一样,瑟缩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淹没:“你……你现在是怪我耽误女儿了?许林,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哪一点不是为了这个家?我省吃俭用,我精打细算,我……”

“你是为了你心里那个家!”父亲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某种冰凉的失望,“那个有你需要报恩的父亲、有你不争气却必须扶持的弟弟的家。我和彤彤,在这个家里排第几位?你算过吗?”

这句话太狠了。母亲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父亲,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父亲也红了眼眶,但他强忍着,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寿宴,”他哑着嗓子,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我会出一份该出的钱。多的,一分没有。至于你,愿意怎么贴补,是你的事。但从今往后,我的工资,我自己管。”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

“许林!你混蛋!你给我回来!”母亲哭喊着追到门口,对着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她嘶哑的回声。

门大开着,穿堂风冰冷地灌进来。

母亲扶着门框,慢慢地瘫坐下去,把头埋进臂弯里,压抑的、绝望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我没有出去。

我蜷缩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却隔绝不了外面破碎的一切。

父亲的质问,母亲的哭泣,像两把钝刀子,在我心里来回地割。

那一夜,父亲没有回来。

天亮时,我悄悄打开房门。母亲还蜷在门口的地上,睡着了,脸上泪痕未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憔悴。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父亲昨晚没带走的打火机。

阳台的小板凳,空荡荡的。

06

外公的寿宴,终究还是如期举行了。

酒楼大厅里摆了五桌,亲戚朋友坐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酒菜香、烟味和嘈杂的谈笑声。

外公穿着簇新的深蓝色中山装,坐在主桌正位,脸上带着笑容,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但那笑容有些吃力,眼神时不时有些飘忽,看向正在各桌敬酒、谈笑风生的舅舅时,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母亲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安排上菜,脸上堆着笑,眼下的乌青却用粉底也盖不住。

她偶尔会看向主桌空着的一个位置——那是留给父亲的。

父亲来了,坐在外公旁边,话很少,只是默默喝茶,偶尔给外公夹一筷子软和的菜。

舅舅谢富贵无疑是今晚最风光的人。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满面红光,举着酒杯穿梭在各桌之间,嗓门洪亮。

“多谢各位捧场!老爷子福寿安康,是我们做儿女最大的心愿!”

“王哥!李总!多谢赏光!我那个工程,还得靠各位多关照啊!”

“来来来,满上满上!今天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舅舅回到主桌,挨着外公坐下,一只手亲热地揽住外公的肩膀。

“爸,今天高兴吧?儿子给你办的,体面不?”

外公拍拍他的手,点点头:“高兴,高兴。别喝太多。”

“哎,高兴就得喝!”舅舅又给自己倒满一杯,舌头有点大了,“爸,你放心,你儿子我……我以后肯定更有出息!等我把手上这个大工程搞定了,赚了钱,给你买大房子,请保姆伺候你!”

同桌的亲戚笑着附和。

舅舅越说越起劲,挥着手臂:“这个工程,前景非常好!就是……就是前期投入还差点火候。资金嘛,还有点小缺口……”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母亲,又落在沉默的父亲身上。

母亲夹菜的手僵住了。

父亲拿起公筷,夹了一只白灼虾,放在我面前的碟子里。然后,他拿起湿毛巾,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得很仔细。

舅舅见没人接话,清了清嗓子,直接把话挑明了:“姐,姐夫,你们看……这最后一点资金缺口,能不能再帮兄弟一把?也就五六万的事儿!等工程款一到,我连本带利……”

母亲倏地看向父亲,嘴唇翕动,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即将崩溃的紧张。

全桌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其他桌的喧闹似乎也隔远了。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聚集过来。

父亲擦完了手,把毛巾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舅舅。眼神平静无波,像深秋的湖面。

“富贵,”父亲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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