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1章
圈子里人人皆知苏茉晴不爱我。
我死后,苏茉晴更是全城悬赏,放言掘地三尺也要把我找出来。
只因她的竹马危在旦夕,需要我当血库。
朋友告诉她我在车祸中身亡。
她冷哼一声,认定我和朋友联手博取她的关注。
「他的命那么贱,不会轻易死掉的。」
「你告诉他,就算他真要死,也必须在死前把血抽出来给致辰!」
「否则我会立刻打掉我们的孩子!」
可当我的死亡通知单落到她手中时,她却抱着我的尸体溃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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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一个月的苏茉晴终于决定回国。
起飞前一晚,她给我发来短信,让我隔天务必亲自驾车接机。
似乎是察觉自己语气过于坚硬,她紧跟着又发来三个字——
【想你了。】
空荡冰冷的房间里,我独坐在沙发上,盯着这三个字眼眶发酸。
和苏茉晴相识九年,结婚四年,我早已发现她只在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对我施舍这一点点的温柔。
可即便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我回复她一个「好」字,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回来时多带件外套,国内冷。
但对话框那头一整夜都没有任何消息。
对此,我早已习惯。
隔天,我早早出发去往机场。
行至半路,一场连环撞车让我遭受重创。
被送上急救车时,我因失血过多而陷入轻微昏迷。
急救护士在我耳边不断呼喊,试图让我保持清醒。
可我只觉得疲惫不堪,眼皮如同灌了铅,意识被黑暗撕裂吞噬,刺骨寒风贯穿我全身……
脑子里混沌一片,恍惚之间,我看到护士用我的手机打通了通讯列表里唯一的号码。
那是苏茉晴的号码。
护士打开免提,还未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便传来苏茉晴冰冷无情的命令。
「顾修远,我正要找你。」
「秦致辰病发,现在急需输血,你赶紧来一趟。」
听到她的声音,我黯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护士急忙将手机贴近我耳畔,只是才我张口,鲜血便从我的口中一股接一股的从口中涌出,染红一片。
护士见状接过电话,语气紧急:
「是顾修远的家属吗?这里是市医院,顾修远遇到车祸,伤势严重,急需抢救,麻烦来医院一趟。」
苏茉晴沉默几秒,随后发出轻笑,语气愈发冰冷:
「顾修远,我不管你在玩什么花样,现在立刻给我过来输血!」
「如果秦致辰出了什么意外,我会立刻打掉我们的孩子!」
护士也急了:
「这位小姐,顾修远伤势严重,都要昏迷了,你……」
话未说完,苏茉晴打断了她:
「那就在他死前,把血抽出来。」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她的声音消失在狭小的车厢里,随即大量的血从我的胸口涌进喉咙、鼻腔……
我无法呼吸,只凭生理反应开始大口地往下咽。
脑子短暂的清明。
我忍不住想,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够冷血到用孩子的生死来威胁我给另外一个男人输血?
她真的有心吗?
我想,如果我能活下来,不等她先开口。
我也会先带她去把孩子打掉。
我们的孩子,不该有这么无情冷血的母亲。
可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我没能活下来。
伴随着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长的刺耳的嗡鸣,我的生命终止在了二十八岁。
急救人员仍不放弃,他们不停给我做心肺复苏,可我的魂魄已经脱离身体。
我变成了鬼,迷茫地飘在半空之中。
急救人员看着我的尸体无奈摇头。
他们尝试联系苏茉晴,告知她我的死讯。
可怎么都联系不上,开始是无人接听,后头干脆变成忙音。
苏茉晴将我的电话拉黑了。
看着这一幕,我自嘲一笑。
如果苏茉晴知道,刚刚那通电话是我在人世间给她的最后一通电话。
她会难过吗?
思忖之际,急救人员尝试在我手机中翻找其他的联系人。
可我是孤儿,自幼在孤儿院长大。
直到老院长去世,孤儿院倒闭,苏茉晴的父母才将我接进了苏家。
初到苏家,苏茉晴就很讨厌我,她觉得我的到来分走了苏父苏母对她的完整的宠爱。
她想方设法想将我赶走,而我从不反抗。
久而久之,她勉强接纳了我,尝试跟我和平共处。
我开始和苏茉晴一起上下学,一起出席苏家的各种宴会。
我跟在她身后,像是她的影子,默默地守护着她,见证她所有的开心难过,所有的荣耀掌声。
我二十四岁这年,苏茉晴在她的生日宴上当场和我求婚。
她随手从易拉罐上扯下拉环做戒指,眸光熠熠看向我:
「顾修远,我们结婚吧。」
我爱慕她多年,以为自己的默默付出终于被她看见。
我欣喜地接下那枚易拉罐拉环,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牵住她的手:「好。」
可婚后我才发现,她根本不爱我。
和我结婚,只是因为她的竹马秦致辰患有白血病。
而我和秦致辰有着一样的稀有血型。
她是想让我做秦致辰的血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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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婚后,苏茉晴为了让我听话,不停对我打压控制。
她不许我的手机里存别人的联系方式,不论男女。
就连苏父苏母的电话号码,也被她全部删掉。
我手机上所有的软件更不许设置密码,因为她要随时检查。
在她的控制下,我本就不多的朋友,也都渐渐地远离我。
到最后,我身边只剩下苏茉晴一人。
她既是我的亲朋,更是我的爱人。
即便知道自己对我的重要性,她伤害我时还是毫不手软。
急诊护士在我手机上翻找了一圈,最终只从我朋友圈的点赞中联系上了我福利院的朋友。
但朋友近期出差,不在桐城,护士只能将我的尸体留在医院的停尸间。
我的魂魄也被一同困在了这里。
漆黑的停尸间里,冰冷刺骨。
我深感悲惨,借着门缝下微弱的灯光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喃喃道:
「投不了胎的话,估计这辈子都要被困在医院了。」
我刚说罢,一只十二三岁模样小男鬼飘到我身边。
「那你好惨。」
看到他漂浮在半空,我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尖叫:
「啊!鬼啊!」
「哪儿有鬼,哪儿有鬼?」
他左顾右盼,看起来比我还害怕。
我愣了,大着胆子指了指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沉思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礼貌道歉:
「不好意思,做鬼的时间有点短,还不太适应。」
「不过,你一个大男人还怕鬼?!」
小男鬼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我,笑出声来。
我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其实我怕黑是后天造成的。
刚进苏家那些年,苏茉晴为了赶走我,曾在一次野外露营的时候,故意将我一个人丢在森林中。
那是我第一次去原始森林。
茂密的丛林遮天蔽日。
饶是白日,里头也如黑夜阴暗。
为了让我自生自灭,苏茉晴没有给我留任何装备。
我因此在丛林里迷了路。
黑夜降临时,我耳畔是各种猛兽的喘息,和令人心悸的不明窸窣声。
尽管我最终平安无事被救出,但这一夜的风声鹤唳,让我有了后遗症。
从那之后,我怕黑,也怕鬼。
此刻看着停尸间形形色色的尸体,我后脊发凉,下意识想要逃离。
似乎是看出我的紧张害怕,小男鬼带着我离开了太平间。
飘在医院的长廊上,小男鬼主动自我介绍。
「我叫俊俊,不久前刚去世,因为没有家人来接,所以魂魄留在了这个地方,听其他鬼说,我们不能投胎是因为心中有执念……」
他边说边带着我在医院里漫无目的闲逛。
我们又在医院的角落里遇到不少已经过世的人。
他们好像对自己已经去世的这件事浑然不知,仍像平时一样忙碌着。
有的鬼魂愁容满面,蹲在地上抽着烟。
有的鬼站在行人之中,茫然地望着四周。
我还看到一个保安的鬼魂,他兢兢业业地站在大厅内,积极地向来往的每一个人打招呼、敬礼。
可没人看得到他,自然也没人回应他。
看着他,我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不知为何,我脑子里忽地联想到这些年,我和苏茉晴的关系。
她似乎和那些步履匆匆的行人一样,看不到我,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我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永远都是被无视的那个。
从我为她改变自己的喜好,到我花了两小时做好的饭菜被她毫无表情地倒掉喂狗,为她精心挑选被她随手送给流浪汉,再到我用自己的血帮她的白月光维系生命……
这么多年,我做了再多,在她眼里好像都是理所当然一样。
我的情绪,我的付出,她全都不在意,全都一视同仁地忽略无视……
正想着,一个神色紧绷,脚步匆匆的女人蓦地从保安的身体穿了过去。
看到熟悉的身形,我愣了一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妻子——
苏茉晴。
我的心没由来地一紧。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我的死讯吗?
她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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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个月未见,苏茉晴变化不大。
除了脸色略有些苍白,她依旧身材苗条,容貌清丽,气质高冷。
只是原本微隆的小腹,此刻格外平坦。
我几乎瞬间反应过来,她把我们四个月的孩子,打掉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坠痛。
我扯出一丝苦笑。
也好。
苏茉晴的心思自始至终都在秦致辰的身上。
孩子生下来,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可即便如此,我的心口还是像破了一个大洞,有疾风呼啸而过。
冰凉刺骨。
回过神,我拉着俊俊跟上苏茉晴的步伐。
她正在拨打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我的手机号。
她在联系我?
因为联系到了我福利院的朋友,护士便将我的手机放进了储藏室保存。
中午出门时,手机就没多少电了,五个多小时过去,我估计手机已经关机。
果然,电话没有接通。
她瞬间沉下脸,点开微信给我连发三条消息。
【顾修远,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立刻给我来医院!】
【十分钟之内不出现,我真的会把孩子打掉!】
【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俊俊在旁边犯起花痴:「哇,好飒的姐姐。」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她向来如此。」
苏茉晴的爱憎分明,圈子里人尽皆知。
尤其在事情涉及到她那个从小玩到大的竹马秦致辰的时候,她的情绪近乎偏执癫狂。
她十九岁那年,秦致辰决定出国。
因为要承担起家族的责任,她必须留在国内。
秦致辰便和她约定,说三年后会回来娶她。
可三年之约一到,苏茉晴没能等到秦致辰回国,反等到了他要定居国外的消息。
苏茉晴收到消息,当晚就飞去英国。
两天后,她飞回国时,满身的戾气。
我不知道他们在英国发生了什么。
但一周后,我和她领证结婚了。
婚后这些年,我尽职尽责,努力做好她的丈夫,不给她拖后腿。
我事无巨细地照顾家庭,承担家务。
空闲时间我更努力学习进修,只为能够在公司上为她分忧。
那两年我替她谈下无数大单,也赢得了圈内不少好评。
我以为只要自己努力朝她靠近,她就会正视我的存在,我也能够焐热她这块石头。
但直到半年前,秦致辰从国外回来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只要秦致辰还在,我就会满盘皆输……
当下,俊俊见我似乎是和苏茉晴认识,疑惑地朝我瞥了一眼。
我没说话,看着苏茉晴进了旁边的病房。
那是医院最豪华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秦致辰躺在病床上身形消瘦,脸色苍白。
往日气质儒雅的他,此时只剩病态。
看到苏茉晴进来,他颤抖着唇瓣问:
「晴晴,你回来了……联系上顾修远了吗?」
对上秦致辰期盼的双眸,苏茉晴眉间不悦更浓:
「他手机关机了。」
闻言,秦致辰脸色更白了。
他抿了抿唇,似是认命一般闭上眼:
「晴晴,你也不要怪他。我知道他讨厌我,嫉妒我,我能够理解……」
「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在我死之前,和他离婚?」
「当初我被迫留在国外和你错过,已经遗憾终生,我不想死后,还带着遗憾……」
说到这里,他的嗓音愈发哽咽:
「我其实也不怕死,我只是担心,担心我死之后,你怎么办。」
苏茉晴也红了眼眶。
她伸手覆上秦致辰微凉的唇瓣,依偎进他的怀里,满脸温柔地轻声安慰:
「致辰,你会没事的。」
「不是只有顾修远能救你,其他医院也有血库,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至于顾修远……」
说到我,苏茉晴的眸色暗了几分。
愤怒积于眼底,她近乎咬牙切齿。
「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找出来,让他给你磕头道歉!」
第4章
看,只要一提到我,她永远都是这种厌烦憎恶的模样。
我垂眸,俊俊却在一旁感动地哭了:
「他们感情真好。」
我勾勾唇,讥笑一声:「是啊。」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我妻子的话,我也这么觉得。」
俊俊的大脑宕机了。
眼泪还挂在脸颊上,他尴尬地和我道歉:
「对不起啊。」
反应过来后,他又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安慰我。
我微微摇头:「没关系。」
这些年,苏茉晴对我的冷血,无情,折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或许早一年,我还会为此难过煎熬,但如今,我早已看淡。
不过,想到被苏茉晴打掉的那个孩子,我心里还是难以抑制地波动。
胸口仿佛堵着一股无名火,愈烧愈烈……
失神间,房顶的灯泡突然炸裂。
伴随着「砰」的巨响,苏茉晴惊叫一声「老公」,下意识往秦致辰的怀中躲去。
温香软玉入怀,秦致辰搂着苏茉晴的身躯,臂弯紧了又紧。
黑暗里,他强撑着恐惧:「没事,晴晴,我在,你别怕。」
秦致辰话里轻微的颤音,叫苏茉晴身形微僵。
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情一怔。
但旋即,她回过神,轻笑一声,退出秦致辰的怀抱:
「你自己都怕黑,竟然还安慰我。」
「秦致辰,你还跟以前一样关心我。」
苏茉晴呵气如兰。
秦致辰目光灼灼,盯着她的唇瓣没说话。
察觉到男人温柔的视线,苏茉晴的脸唰地就红了。
她羞赧垂睫,轻咳一声:「我去找医生。」
说完,她逃似的出了病房。
看着她羞红的脸,我心脏生疼。
我忘不了那次她在外玩过头忘了时间,聚会地点很偏,正逢家里司机休假,是我在黑夜里忍着惧怕去接她。
可见面后苏茉晴看到我神情紧张,便露出轻蔑的眼神,环臂睨我:
「顾修远,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怕黑?真是没一点出息!」
她的嬉笑讥讽,如针般密密地扎在我的心尖。
后来好几次,每每说到这件事,她都满眼嫌恶:
「男人怎么能怕黑?我心目中的男人,应该无所畏惧才对!」
「就这样你还保护我呢?别逗了。」
可现在秦致辰怕黑,却仍旧未动摇她心里的地位。
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苏茉晴一走,病房里只剩秦致辰一个人。
只见方才还满身病气,举止艰难的他,这刻迅速翻身坐了起来。
他眼神晦暗不明,看向苏茉晴背影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得意:
「没事的,我不着急,你早晚都会是我的。」
说这话时,他中气十足,再没有一丝病入膏肓的虚弱感。
俊俊瞪大双眼,明显被他的虚伪吓到了。
但我不是第一次见。
这半年来,我也早已习惯秦致辰这个双面人。
并且,我比谁都清楚,秦致辰根本就没有病!
第5章
他借口装病,不过是见不得苏茉晴和我结了婚。
他没理由正大光明要苏茉晴离婚,就想方设法借苏茉晴的手,折磨我,逼迫我,意图让我主动退出。
所以,只要看到我被苏茉晴折磨成人不人鬼不鬼,他就会喜不自胜。
发现这个秘密后,我壮着胆子告诉过苏茉晴。
可她并不相信我,她甚至用那套受害者有罪论反过来责怪我。
「秦致辰心地善良,平时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如果不是你有问题,他怎么会针对你?」
「依我看是你小肚鸡肠,恶人先告状!」
「顾修远,你有空跟个女人一样在这里拈酸吃醋,不如把心思放到正途上,我也能多高看你两眼!」
冰冷的话,字字诛心。
好在,我死了。
再也不用听她说这些伤人的话了。
我看着得意扬扬的秦致辰,眼底掠过寒意。
苏茉晴不是傻子,我死亡的事实她迟早会知道。
到时候,秦致辰对我的污蔑和陷害,还能瞒得住吗?
而且,苏茉晴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
苏茉晴只出去打了通电话,秦致辰便被换到了更豪华的病房。
苏家权势大,又在多家医院有股份。
即便秦致辰是稀有血型,苏茉晴几通电话后,很快其他医院就给他找到了输血的人。
隔天,省外的医院就亲自带着献血者过来。
输过血的秦致辰恢复了红润的面色。
苏茉晴高兴不已,她亲自下厨两个小时,给秦致辰带来了热乎乎的瘦肉粥。
秦致辰满眼感动,苏茉晴捏着勺子亲自喂他,二人之间气氛旖旎。
我看着,不知为何觉得好笑又可悲。
苏茉晴十指不沾阳春水,更讨厌油烟味,因此家中的厨房她从未靠近一步。
如今她为了秦致辰,竟然甘愿洗手作羹汤,忍受油烟。
她还真是爱惨了秦致辰。
想到这是我过去多少年都未曾感受过的,我不免哂笑。
护士进来提醒秦致辰该休息,苏茉晴这才转身离开。
一出病房,苏茉晴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她秘书发来的消息:
【抱歉苏总,暂时还联系不上顾先生。】
按理说,以苏氏的手眼通天,想找一个死人轻而易举。
但到现在两天过去,却迟迟没找到我的下落。
显然,她并不想在我的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她只想让我主动出现,以此证明她对我的掌控。
见我始终没有联系她,她开始愈发气急败坏。
她盯着那行字良久,倏地发出一声冷笑。
转头气势汹汹地给我发了几条语音,声音带着明显的戾气:
「顾修远,我警告你,再不回来,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要孩子!」
这辈子……
孩子……
我笑了。
她凭借我对孩子的喜爱,一次次地用孩子威胁我,欺骗我。
要是我还活着,我会为了孩子妥协,可我这辈子已经结束,她威胁自然也就无用。
她应该也不会想到,在她和秦致辰柔情蜜意的这些天里,我离他们只有咫尺之远。
我的灵魂和尸体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慢慢绝望,逐渐腐烂……
俊俊在听说我和苏茉晴的故事后,义愤填膺,整天嚷嚷着要帮我报仇。
他说梦境是离死亡最近的地方,于是有一次在秦致辰睡着后,我跟着俊俊入侵了秦致辰的梦里。
他的梦是黑色的。
俊俊说梦境对应心境,这证明秦致辰的内心同样的阴暗,压抑。
我们进来时,他正和苏茉晴温存。
梦境里的苏茉晴眼神缱绻,慵懒地躺在沙发上,清冷孤傲的脸满是柔色。
我出现的时候,她轻抬了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愣神,却很快反应过来,这个苏茉晴是假的。
面对我时,她的态度从来都是冷漠的,笑容向来只有讥笑和讽刺。
果然,下一秒翻雷滚滚,苏茉晴变成烟雾消散。
秦致辰看到我们,眼睛瞬间瞪大,神色里带着恐慌。
「厉鬼哥哥,我帮你报仇。」
俊俊冲我得意一笑。
接着他按住自己的脖子,给秦致辰表演了摘头,七窍流血,舌头劈叉,头身分家……
秦致辰吓得满地跑,吱哇乱叫求救命,脸色比死了三天的我都白。
我看不下去了。
俊俊帮我报仇,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我立刻吐出舌头,一个飞身,飘到秦致辰身边,学着恐怖片里将脑袋三百六十度转圈。
秦致辰刚要尖叫,可看到我的脸,他瞬时止住,反兴奋地盯着我:
「顾修远?」
「你死了?」
「你真的死了?!」
他的惊恐被一种微妙的得意和满足取而代之。
我眉心紧蹙,难道那场车祸是他做的!
第6章
我怔在原地,不等我细想,一股巨大的力突然将我狠狠地推了出去。
我和俊俊跌出梦境,这才发现,是苏茉晴发现秦致辰不对劲,叫醒了他。
她看向秦致辰因兴奋而些微扭曲的脸,眼神充满担心:
「梦魇了?」
她说着伸手替秦致辰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动作小心体贴。
即便现在只是一缕魂魄,看到她对别人疼惜的眼神,我还是会觉得痛苦。
以前,不管我遇到再大的事,苏茉晴都没有这么安慰过我。
她只会不耐烦,嘲讽我一个大男人矫情。
我知道她要管理苏氏集团,公事繁忙,所以哪怕因为她对我的不在意,导致我被人欺辱嘲讽,我也告诉自己,她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她会改变的。
可到头来,我才发现,原来她只是对我不在意。
她也有体贴入微,事无巨细的一面。
只是,我人不对而已。
心脏抽疼,我几乎麻木。
秦致辰被唤醒。
他含泪扑到苏茉晴的怀里,抱着她,语气虚弱。
「晴晴,我梦到我出事了,我还梦到你重新喜欢上顾修远,不要我了……」
他眼神充满希冀,抬眸望着苏茉晴:
「你不要再为了顾修远丢下我了,好不好?」
他故意提到我,显然不安好心。
可不知为何,这次苏茉晴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的话。
她只是脸色一寸寸冷冽下来,琥珀色的瞳愈发充满寒意,仿佛凝结一层厚厚的霜,叫人不敢靠近。
我条件反射的浑身一颤。
苏茉晴发怒的时候并不吓人,眼下不怒自威的样子才是最可怕的。
那时候,秦致辰刚出国不久。
苏家的家宴上,苏家的亲戚朋友都打趣地开我们的玩笑,说要让我们结婚。
在大家面前她并没有反应,我以为她是有这种想法,内心狂喜不已,便朝她多看了一眼。
结果宴会结束,她当着我的面,掐死了陪伴我多年的小狗。
我撕心裂肺想阻止,却被她命人捆在庭院的柱子上眼睁睁看着小狗不断挣扎,最终在她的手中缓缓垂头断气。
那天的她,就像此刻,精致的脸阴鸷仿若地狱阎罗。
「顾修远,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肖想你得不到的东西。」
「否则,下次的报应会重十倍。」
她的警告让我至今想起仍觉得如坠冰窟,血液凝滞。
过去的画面和眼前的苏茉晴面容逐渐重合。
我开始想,她这是听到我的名字,所以又气到失去了理智吗?
那这次她要怎么惩罚我?
是像掐死我的小狗一样,掐着我的脖子,向秦致辰证明她爱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还是像以前一样?
抽过血后,在我本就虚弱的时候,将我的脸死死地按在地上,让我给秦致辰面前下跪磕头,然后告诉我,这就是我不乖的惩罚呢?
我自嘲一笑。
过去的黑暗再次笼罩。
可这次我只觉得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爽意。
我甚至在想,如果有机会,我想进苏茉晴的梦里,向她赤裸展示我的死亡。
我想看她面对我的灵魂,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或者,她还想拿我怎么样。
我忍不住想笑。
可笑着笑着,温热的眼泪却无端从我空洞的眼眶滑落……
这天后,苏茉晴似乎忙得不可开交,她来医院陪秦致辰的时间变得屈指可数。
我的灵魂被困在了医院,没办法跟过去一探究竟。
我猜可能是公司遇到困难,她每天过来脸色都很差。
而且,她似乎真被我逼急了,开始在查我的行踪。
从吩咐秘书的电话来听,她似乎让人把我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把我先前好友也都联系了一遍。
但那些人从前怕得罪苏茉晴,早早就不和我联系,压根不知道我的动向。
我坐在窗台上,欣赏着苏茉晴气急败坏的神色。
病床上的秦致辰见她这样,眼底腾升不悦。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苏茉晴,有些阴阳怪气:
「晴晴,顾修远他不会是跑了吧?他不是一直都很抗拒……」
苏茉晴没抬头,双眸紧锁手机,嗓音沉冷:
「我让人查过了,他没有出境信息。」
秦致辰不可察觉地嗤了一声:
「他追你身后那么多年,应该很了解你,知道怎么避开你。」
他说完又佯装说错话,赶忙捂住嘴。
苏茉晴的脸色因为他这句话,更难看了。
她皱眉收起手机,转身要走。
秦致辰匆忙抱住她,语气急切:「晴晴,你别再管他了好不好?」
「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孤儿,如果不是叔叔阿姨心善,带他回苏家,他根本不配站在你身边!」
「这些年苏家这么护着他,让他过得衣食无忧,你甚至委身于他,他应该感恩戴德,回报你和苏家才对!」
「可现在你只需要他稍微付出一些,他就推三阻四玩失踪,反让你担心。」
「晴晴,他是个自私的人,根本配不上你,你和他离婚吧!」
秦致辰不再掩盖自己炽热的眼神,他握住苏茉晴的手,视线在苏茉晴的身上游离:
「你需要的是一个更体贴,更爱你的人,替你分担……」
这话和明说要苏茉晴跟他在一起没有区别,听得我止不住反胃。
虽然早在很久之前,就已做好苏茉晴会和秦致辰在一起的准备,可当下,我还是不想亲眼看见这一幕的发生。
我转身想回避,可出乎意料的,苏茉晴冷然着脸推开了秦致辰。
她声线冷冽,带着我意料外的疏离:
「抱歉,我和顾修远签订了合约。」
「秦致辰,我们是不可能的。」
第7章
话音未落,我和秦致辰不约而同地愣住。
我几乎忘记了苏茉晴还和我签订过合约。
说起来,这份合约之所以存在,也是因为秦致辰。
他刚回国的时候,为了试探苏茉晴的底线,买通医生做假病历,谎称自己白血病中期,如果再不做骨髓移植,他只剩一两年苟活。
苏茉晴自然舍不得看着秦致辰病逝,否则也不会在得知秦致辰有白血病后,就拿我当血库,每月抽血给秦致辰做透析。
得知秦致辰需要移植骨髓,她想都没想,就将开会的我绑去了医院做配型。
配型结果,我和秦致辰完美匹配。
彼时,苏茉晴查出有孕,她知道我不会心甘情愿主动给秦致辰移植骨髓,就拿腹中的孩子做威胁。
苏茉晴坚决的态度,让我真正看清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也让我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我在黑夜里枯坐了一夜,冷静下来后,向她提出了离婚。
苏茉晴为了秦致辰,不得不稳住我。
她对我的态度开始转变,不仅对我温柔以待,甚至破天荒地和我签订合同约法三章。
那份合同的最后一条便是她为了让我安心,而主动提出的。
内容是:她保证永远不和秦致辰在一起,而我以后也不得再提离婚,二人齐心协力抚育好尚未出世的孩子。
因着这份协议,我一度觉得我和苏茉晴之间还有转圜的余地。
犹豫再三后,我还是答应了给秦致辰提供骨髓。
但其实,我也知道这张薄纸压根困不住苏茉晴。
可我对她还有爱,也想和她好好过日子,组建一个健康温馨的家庭。
于是我将这份协议,看作是我和她最后的机会。
但协议签下没两天,苏茉晴就破坏了合约。
只因秦致辰假装发病,谎称自己急需输血。
苏茉晴情绪上头,不管不顾地把我囚禁在笼子里,逼迫我每天给秦致辰提供400cc的血液。
短短一个月内,苏茉晴打破了合同里,除最后一条外的其他所有的约定。
而我身心俱疲,被折磨得形同枯槁,直到险些丧命她才放过我。
不过我猜,这最后一条,应该也快被她打破了。
秦致辰俨然不知道这份合同的存在。
听到苏茉晴要为了和我的狗屁合同而拒绝自己,他急了:
「晴晴,顾修远他——」
只是话才开头,就被苏茉晴的手机铃声打断。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苏茉晴划开接听键。
那头传来我孤儿院好友的声音:
「苏总,我是顾修远的朋友徐浩,今天下午我去医院领取他的遗体,您看方便过来办理其他手续吗?」
听到「遗体」二字,苏茉晴先是一愣。
旋即她冷哼一声,压根不信:「他的命那么贱,怎么可能轻易死掉?」
朋友没想到苏茉晴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沉默几秒,道:「苏总,他的遗体就在市中心医院,如果您不来,那麻烦出具一份委托书,我好给顾修远办理后事。」
苏茉晴认定了我和朋友串通好在演戏。
她嗤笑:「好啊,半个小时后苏氏见,我倒要看看顾修远接下来还要怎么演!」
她说完挂断电话,提起包就走。
全然忘记身后还有个秦致辰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苏茉晴乘电梯下楼,中途不忘打电话让秘书继续查找我的下落。
二十分钟后,她踩着高跟鞋踏进苏氏大楼。
秘书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
「苏总,查到顾修远的踪迹了……」
苏茉晴没注意秘书不对的语气,她面露讥讽:
「嗬,他终于演不下去,舍得露面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觉得说这句话时,苏茉晴仿佛松了口气。
「把他带过来见我。」
苏茉晴的语气不容置喙。
她昂着头,两道秀眉间溢出丝丝胜利的得意。
她就说顾修远爱惨了她,怎么可能就此消失?
秘书抬眸偷瞄了一眼她的脸色,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刚拿到手的资料递到她的眼前。
苏茉晴垂睫,在看到A4纸上用加粗加黑的字体写着「死亡证明」后,她脚步一顿,手里的包直直砸向地面。
秘书身形一抖,战战兢兢地汇报:
「苏总,五天前,顾先生遭遇车祸当场死亡……尸体就停在市中心医院的负一层太平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