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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能够激发同理心,而我们的社会正好是同理心不足的。
在上海思南公馆见到施米特的时候,他领口随意敞开着,笑呵呵地坐在那里,像一个好脾气的森林巨人。
听说接下来还要签售100本小说,这个体型魁梧的比利时男人瞪大了眼睛。他感慨中国的一切都太快了,签售快,吃饭也快,连习惯了“朝九晚七”的自己都感到了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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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岁的埃里克-埃马纽埃尔·施米特,生于法国里昂,如今定居于比利时布鲁塞尔,是当代最具影响力的法语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已被译成四十三种语言,在逾五十个国家出版,全球销量突破两千三百万册。
他是法国龚古尔文学奖的评审委员,写过戏剧、小说、短篇故事集、童书、绘本,还亲自执导过电影,从严肃文学到儿童插画,几乎什么都碰,而且什么都写得出彩。
最广为人知的作品《奥斯卡和玫瑰奶奶》,讲一个白血病男孩在生命最后十二天给上帝写信,后来由他亲自改编,搬上了大银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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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穿他所有作品的,是对人类存在意义的不倦追问:我们为什么活着?死亡意味着什么?爱能拯救什么?
这些问题,他用小男孩的眼睛问过,用中年人的沉默问过,用八千岁不朽者的悠长目光问过。
答案不是现成的,但写作本身,已经是一种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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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是常态,
不生病才是少见的”
《奥斯卡和玫瑰奶奶》的灵感,来自施米特自己的童年记忆。
他的父亲是一名儿科医院的理疗师,每逢周三、周六会带着他去医院,小小的施米特于是在病房里结识了许多生病的孩子,把他们当作玩伴。
父亲教给他一套奇怪的哲理:生病才是常态,不生病反而是少见的。这话听起来荒诞,却是某种深刻的提醒——健康的时候,我们总是忘记生命何等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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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奥斯卡与玫瑰夫人》剧照
这份记忆在他心里沉睡了很多年,终于在那本薄薄的小书里醒来。
书里的奥斯卡只剩下十二天生命,玫瑰奶奶却要求他每天写一封信给上帝。"这就像是一种意识的训练,通过写信,一个人可以变得更能区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只是偶然的过客。"
至于那些写给上帝的信,并不是要证明神的存在,而是一种通往自我的路径——当一个孩子被迫凝视死亡,他反而学会了如何真正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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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奥斯卡与玫瑰夫人》剧照
《奥斯卡和玫瑰奶奶》属于施米特的重要作品系列"无形循环",这个系列探讨各种信仰传统与人的精神生活:《米拉热巴》写佛教,《穆罕默德先生与花的故事》写伊斯兰,《诺亚的孩子》写基督教。
他不是某一种宗教的信徒,却对所有信仰保持着哲学家式的敬意和好奇。
他说:"每一本书都在探讨同一个问题,只是不同地方的人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我想做的,是分享这些问题,然后尊重他者的答案,以一种博爱的方式。"
这种"向外看"的写作姿态,贯穿了他几乎所有的作品。
为他赢得龚古尔短篇小说奖的《纪念天使协奏曲》,在爱与背叛、救赎与偶然之间探索人性的幽暗与光亮;《看不见的爱》则以更私密的笔触挖掘爱欲与秘密,但同样是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出发,而非向内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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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奥斯卡与玫瑰夫人》剧照
身为龚古尔奖评委,他每年要阅读大量新人作品,却越来越感到忧虑。当下有一种流行的新题材叫"自我虚构",作者不断书写自己的父亲母亲、自己的童年、自己的伤痛。
"有时候读着读着,你会想对他们说,打开一扇窗,呼吸一口气吧,向世界再开放一点。"在他看来,真正的文学需要想象力,需要愿意去理解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生命,而这正是他一直努力在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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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的那一夜
少年时期的施米特也曾叛逆,“讨厌所有被灌进脑袋的道理”。是哲学和戏剧改变了他,教他做回自己,感受自由。
十六岁那年,母亲带他去看了埃德蒙·罗斯丹的《西哈诺·德·贝热拉克》,他在剧院里哭得稀里哗啦。
散场后,他指着海报上的名字对妈妈说:“我想成为那个人。”
妈妈以为他想当演员,他说不,他指着罗斯丹的名字说:“我要当的是那个人。”从那天起,他开始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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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著名剧作家埃德蒙·罗斯丹,《西哈诺·德·贝热拉克》又名《大鼻子情圣》,是他的代表作之一,首演即引发轰动。
从巴黎高等师范学院哲学系毕业之后,他一边在大学教书,一边写剧本。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下去,直到那个如同小说般改变命运的时刻到来。
1989年2月4日,二十八岁的施米特在撒哈拉大沙漠的阿哈加尔山脉徒步,一行十人,他独自走散。
接下来的三十二个小时,他没有食物,没有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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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哈加尔山脉
他回忆,当时头脑里最初浮现的不是恐惧,而是计算。他计算着一个人三天不喝水会死,两天以后可能就到了极限。他几乎已经在内心里做好了准备,“准备好去死,就像准备好去活一样”。可是死亡没有到来。
"那是人生最美丽的夜晚。" 在无垠的星空下,施米特感受到了一种他只能称之为"神的存在"的力量,一种绝对的信心,一种充盈的喜乐。一个受过严格理性主义训练的哲学家、狄德罗研究者、彻底的无神论者,就这样彻底改变了。
沙漠向导在第二天找到他,惊讶地发现他居然还活着。他后来把这段经历写入了小说《火之夜》: "从此以后,我认为存在是有意义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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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火之夜》
也是从那时起,他暗下决心,要全身心沉浸于热爱的文学事业,实践人生真正的意义所在。
1993年,施米特凭借戏剧《来访者》一举拿下三项莫里哀戏剧奖,其中包括最佳戏剧创作者和最佳戏剧作品。
同一年,他辞去了稳定的大学教授职位,彻底投身于写作,过着“早九晚七”、有时甚至忙到午夜的生活。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对于施米特来说,这几乎是必然的。他太喜欢讲故事了,而讲台太小,装不下他想讲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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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对他而言,不仅是一种艺术,更是和他者沟通的桥梁:“艺术能够激发同理心,而我们的社会正好是同理心不足的。”
"通过故事,我们才能真正了解他人,也了解自己。只要一个孩子开始阅读,他就得救了,他能把自己从自私和封闭里拉出来,向这个世界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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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八千年时空
不朽者也是种负担
最近几年,施米特正在进行他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创作。
这是一部预计共八卷的史诗小说,名为《时间旅行者》。第一卷《失落的天堂》已于2021年出版法文版,英文版于2024年面世,中文版也已与读者见面。
主人公诺亚姆是一位不朽者,拥有八千岁的生命,却保持着二十五岁的身体与心智。他穿越史前、古埃及、古希腊、古罗马,一直向着现代行进,见证文明的兴衰,经历爱情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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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旅行者》
施米特二十五岁时就有了这个构思,但那时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写它。他用了三十年准备,研究横跨科学、宗教、哲学与历史,一直到晚年才开启这场宏大的冒险。
他把写作过程描述为"重构历史",并引用柏拉图的话说:"哲学家的一个优点就是让人感到惊奇。写这部小说的过程,就是我重新发现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惊奇感。"
书中的不朽者与普通人处于不同的时间维度。人类因为生命有限,往往急于解决情感中的问题;而不朽者因为来日方长,有时反而懈怠,让情感在漫长里消磨。
人与时间的关系天然就是矛盾的,"时间让我们存在,时间也会最终扼杀我们。它既是良药,也是毒药。"
施米特说,他希望读者在合上这套书的时候,能感到自己易朽的身躯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而不朽反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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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米特在思南读书会现场
写完八千年的人类史,他也思考当下正在发生的事。
谈到人工智能对写作的冲击,他说人类历史上有过三次自恋受损。
第一次是哥白尼发现地球不是宇宙中心;第二次是达尔文发现人类从猴子进化而来,而非神之创造;第三次是佛洛依德,发现人类除了“有意识”,还有“潜意识”。
而人工智能,便是第四次自恋受损的源头。批量复制、一秒生成的文字、画作和创意,好像无限削弱了文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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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南读书会现场
在施米特看来,AI可以模仿人的写作,但真正的作者是"以独特的方式看世界的人,是世界观与语言的综合体"。
这个世界观不一定是“正确的”、“完美的”,甚至很多时候是有缺陷的,但正因如此,文学世界才能如此精彩多元。
如果所有写作只剩下一种标准答案,不敢想象那个时候世界会有多单调。
文、编辑 /外滩君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外滩TheB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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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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