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桥啊花桥，我的故乡 | 叶辛

花桥花溪公园

花桥啊花桥，我的故乡，我的出生之地。在我母亲嘴里，花桥这地方河多桥多。而在我96岁的姨妈嘴里，花桥是河网密布、鸟语花香的。她们讲述花桥的时候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把花桥称作“花家桥”。

姨妈还会补充说，她的中学就在花家桥镇上。她还耿耿于怀地说了一件事，说她读中学时正是日本侵略军占领上海和昆山的年头，从外婆家三桥边的天福到花家桥去，必须经过一道持枪日本兵把守的岗哨，中国老百姓过这道岗哨，必须要给站岗的日本兵鞠躬。有次姨妈怕上学迟到，过岗哨时仅仅欠了一下身子表示鞠躬，日本兵便横起了枪，用枪口对准姨妈，还打了姨妈一个耳光，逼她重新深深鞠三个躬才放行。那年姨妈刚进中学，受此奇耻大辱，一辈子记恨在心。她叮嘱我们小辈，一定不能忘记日本人侵略中国的罪行。

这一往事加深了我对故乡花家桥的印象，写小说的我只要来到天福的三桥边，就会想起姨妈给我讲的这件事，并且想象着，那些年里，三桥下的三条小河分别通向什么地方、典型的江南水乡里的农舍是什么样子、街上的商店出售些什么货物和食品，以及100多年之前在天福小站经停的火车，行驶不多久又在花桥停下，上下车的旅客们是如何坐绿皮火车的……

听母亲说起过，那些年头里，连着天福和花桥，总共也就一两万人口，虽然是集镇挨着集镇，无论是村庄、水乡还是镇，人口都不能说多。即使到了改革开放初期，花桥全镇人口也不到4万。

现今就不同了，特别是花桥国际商务城建成至今的20年里，已有近40万人口。这些人来自全国各地，无论他们从哪里来，展现在他们眼前的花桥，完全是一个国际化商务区的面貌。我相交60年的老同学们，今年在“叶辛故乡文学馆”的支持下游历花桥时纷纷说，这哪像你妈妈说的江南水乡啊，这就是现代化的都市嘛！特别是在纽约当教授的同学道：从整体格局看，就是一个很有开发意识的新型区域。你的故乡大变了。

今日花桥

我笑着对他们说，花桥也有没变的。那就是我外婆家绿竹堂前的三桥，它们仍静静地坐卧在那里，守护着从不同方向流淌而来的三条小河。

“在哪里？在哪里？快带我们去看看。”我应老同学们的要求改变了参观行程，把他们带到天福三桥边。

第一座要介绍的是1935年重新修复的万寿桥。中国大地上以“万寿”命名的建筑和桥梁实在太多了，能说一说的是这座桥是由一名姓何的秀才牵头捐建的。他考上秀才后，想再考个状元光祖耀宗，但总是名落孙山。不过，他在当地才学出众、名声在外，那年康熙皇帝南巡时他曾受到皇帝接见。为报答皇恩，他决意建造一座连通朱昌堂两岸的石桥，方便乡里百姓通行。因为万寿桥是母亲、姨妈一代人成长时重修的，所以大家都记得最初修桥的何秀才名叫何公仁。

和万寿桥相对的那座桥叫永清桥。母亲曾说，永清永清，除了说明桥下小河的流水清澈见底、澄明透亮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寓意桥畔的乡邻乡亲为人处世应行得春风、清清白白，在人世间活得堂堂正正。牵头建永清桥的人是清代人宋水兵。他对外自称松滨，担任过洪县知县，因当官廉洁、时常为百姓说话而得罪了贪官，只得辞官后隐居天福，改名松滨。1737年，也就是清乾隆二年，宋水兵建起了永清桥，它比万寿桥早建了30年。

建造更早的是现在大名鼎鼎的聚富桥。它建于元朝，依据就是桥东内侧石头上刻的落成于元至正八年，也即1348年。也因年代久远，到了19世纪，桥已因年久失修几近坍塌，1845年在原址上重建，直到今天仍在过人。聚富桥也称富赢桥，寄托着水乡父老乡亲希望过上美好生活的愿景。这座桥是花桥的第一座古桥，也是如今昆山市的众多水乡古桥之一。

我在霏霏细雨中指点着三桥，一一给老同学们介绍情况。一位老同学不解地问，你妈妈当年也给我们讲过，花桥得名就是因为桥多，可今天一路参观下来，怎么只见到三座桥呢？陪同的文学馆工作人员是当代花桥人，他笑了：“你这话问得好，不过谜底很快就揭晓了。”

观光后半程，我们坐上电瓶车到桥苑走马观花。工作人员娓娓道来，自花桥国际商务城成立以来，照着区域总体规划的蓝图，花桥所有的老桥、古桥都搬移到了桥苑（即国家湿地公园）了，故而，要到花桥来看桥，就要走进桥苑实地感受。

桥苑

我们还是来晚了。这个时节，桥苑的3000亩生态水稻已经收割完毕，浓重的雨雾里，远远的地平线和灰蒙蒙的天色交融在一起，大片收割过后的稻田已翻犁过一遍，弥散着水乡沃土特有的潮润气息。我们这一代人大多有过下乡的经历，对于这股乡土气息都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这儿那儿，远远近近，果然看到一座又一座江南水乡风情的桥梁。

在众人恍然大悟的笑声中，工作人员热情地进行讲解：“就是在这里，出产了桥苑特有的天福大米、天福葡萄、天福大包……还有栖息在这里的鸟儿种类，在昆山在苏州乃至在整个江苏省，都是数一数二的啊！”

曾经的水乡花桥也好，今天巧夺天工的桥苑也好，还是我始终引以为傲的故土三桥也好，在我的心目中都是多姿多彩、最新最美的画图。

哦，花桥！在你迎来建区20周年的日子里，我为你的变化而高兴。我还指望你送给专程前来的客人们一份小小的伴手礼，这伴手礼可以是一张三桥的照片，也可以是一份巴掌大小、包装精致的天福大米，让人们回去以后煮一碗江南风味的粥。人们品尝到粥的清香，就会想起花桥、想起桥苑的风光、想起这老天给我们赐福的地方。

列车行驶在上海轨道交通11号线北段延伸工程花桥段兆丰路站附近

原标题：《花桥啊花桥，我的故乡 | 叶辛》

栏目主编：黄玮

文字编辑：栾吟之

本文作者：叶辛

图片来源：新华社概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