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
八年地下情男友许诺,只要我拿下项目主管的位置,他就说服他父母并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
为此我拼命谈业务,又一次出色完成指标后,终于如愿升职。
我捏着刚拿到的升职通知准备给男友一个惊喜,却碰见男友跟同事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入座时,游戏的指针刚好转到男友。
提问人视线环沈一周,意有所指问:「作为部门的高岭之花,周大帅哥,你单身吗?」
闻言,我下意识攥紧放着升职通知书的手提包,提着一口气看向面色冷漠的男友。
他神色顿然,冰冷脸色缓和下来,当即摇摇头又点点头。
众人不明所以,男友当即抬头看了眼我的方向,模棱两可回答:
「我心里一直有人,不知道算不算单身…」
话落,周围顿时一阵唏嘘。
有人大喊老天不公,有人怨恨到底是谁抢走了部门的「高岭之花」。
只有我暗自得意,自以为男友终于要当众给我名分,我八年的恋情终于要过明路。
不曾想,我满怀期待对上男友深情的视线后,我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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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原地,望着缓缓说出「心里一直有人」的男友周宴知,正若有若无地偷瞄着坐在我身旁的女人。
后者同样回以暧昧无比的眼神,两道炽热的视线在我眼前交汇,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我的脑子像是被狠狠锤了一下,震得我头脑发晕,满腔惊喜瞬间化作了泡沫,在两人暧昧氛围中徒然消散。
周围顿时声声起哄,有人羡慕,有人痛恨,有人直呼自己输的不冤。
「宴知话都到这份上了,苏经理你也该表个态啊,他可是我们部门的大帅哥,跟他在一起你不吃亏!」
看热闹的同事话赶话,将这场游戏推到制高点。
众人纷纷附和,一副今天势必有个结果的态度。
苏曼清放下手里的红酒杯,看了眼周宴知,在众人的期待中慢悠悠开口:
「周大帅哥都表态了,我不答应简直天理难容。」
「宴知,今天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苏曼清起身走到周宴知跟前,从旁边的装饰瓶中拿下一枝玫瑰递给他。
周宴知轻笑着接过,点头同意。
随后在声声欢呼中中,两人心有灵犀般举起酒杯喝起了交杯酒。
放下酒杯后,旁边的同事将我扯开,把我的位置让给了周宴知,夸赞两人十分登对。
苏曼清见状,再次笑着向众人举杯,同事们高呼让她请客,声称沾沾喜气。
我冷眼看着周宴知又恋爱的模样捏紧包里的升职通知书。
我跟他相恋了整整五年,他说公开担心会影响工作,所以我们一直是地下恋情。
可一直瞒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为此,他跟我说,只要我拿下项目主管的位置,他就对外公开我们的关系。
我满心以为他这么回答是想趁机公开,没成想却是变相跟别人表白,当着我的面,给我染了一头绿发。
但是我并没有动怒,只是抬起手里的酒杯,假笑地对周宴知说:「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话落,他的脸唰地就白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
还没等他说完,我当即起身离开了游戏桌。
刚走出包厢,我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静静地倚靠在阳台边吹着夜风。
借着晚风整理心里过山车般的情绪。
我和周宴知是高中同学,为了追他,我放弃了自己出国深造的梦想和他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因为他父母不同意他去外省工作,毕业后,我们一起回到了他的老家,进了同一家上市公司做销售。
后来我们勤勤恳恳地工作,各自都在岗位上做到了中层干部,收入也还算可观。
我曾经好几次提出要向大家公开我们的关系,可是他总沈左右而言他,意识到他的抗拒后,我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为此一直在努力做到他许诺公开的条件。
早在上周,我就确切得到升职消息,但落实的审批流程慢,直到今天才彻底拿到任职文书。
我以为能借着这次聚会,周宴知能兑现诺言,当众承认我们的关系,让我八年的青春不再藏着掖着,处处堤防,连照片都不能出现在他朋友圈。
没想到,我一来就见证了他的爱情。
我攥紧手指,看着远处闪烁不止的霓灯,心口仿佛落下了一块石头,压得我喘不上气。
回想他这么多年堵塞我的借口,我嗤笑一声。
影响工作?!
我现在才明白,这借口只是为了稳住我而已。
他不过是想骑驴找马,拿我当备胎吊着,若是有更好的,他就立马踹了我,比如现在。
他巴不得我借此机会提出分手,好去和真正的心上人在一起。
「沈烟,你别当真,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待会我就会跟他们解释清楚。」周宴知追了出来,脸上的喜色还没退去。
我转过身倚在围栏上,盯着他含着欢喜透亮的眼,指着走廊道:「误会?好啊,那你进去跟他们坦白,你跟我才是一对。」
周宴知猛然变脸,眼神躲闪,措辞推脱:「我们不是说好,等你任职了项目主管再公开吗。」
早料到他这么说,我当即甩出包里的任职文件,调出手机里的通知邮件,摆在周宴知面前。
「现在能说了么?」
他眼神闪过一丝诧异,消散后转口解释:「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要问过我父母,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听我父母的话。」
听着他又一次找借口推脱,我气笑出声。
不过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而已,就把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暴露了出来,只有我还傻傻地眼瞎了整整八年。
我调出拨号界面,拽起周宴知的手示意道:「打过去,问问你父母怎么说。」
周宴知瞬间挣开,情绪上扬,反手甩了我一巴掌,「沈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你以前都会顺着我的!」
「我说了不合适就不合适,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话落,周宴知气愤离开,他身上传来的烟草味熏得我喘不上气,憋得我的心口更痛了。
没多久,我就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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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周宴知发的。
他跟苏曼清单独吃夜宵的照片,苏曼清笑着投喂,两人拉丝的眼神都快溢出屏幕。
评论下面是清一色的祝福,以及不间断的羡慕声。
我退出页面,打开了周宴知的电话,抬手拨了出去。
面对不贞的感情,我没理由留着不放手。
可电话打过去三次,一次都没接通。
铃声响尽后再次传来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我果断掐断通话。
回到家后,我看着桌上摆着的进口芒果出了神。
我记得周宴知最讨厌的就是芒果。
跟他住一块这五年,一个芒果都没在家里出现过。
我瞥了眼地上熟悉的包装袋,浑然想起我在苏曼清办公室见过。
公司里对于周宴知和苏曼清的闲言碎语,从未断过。
起先我并不在意,毕竟我和他八年的感情,早就已经和亲人一样密不可分了,周宴知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我们相识相知相伴,度过了无数个日夜,所以我对他一直很信任。
就算他每天雷打不动,早起一小时去给苏曼清买她喜欢的早餐我也没多想。
只以为是他想打好跟苏曼清的上下级关系。
在职场里,处理上司之间的关系向来是个难题,他为此殷勤一些也没什么不妥。
毕竟苏曼清是空降来的销售部经理,据说是公司从外地挖过来的,一来就很受重视,更别提还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大股东苏总的掌上千金。
雄厚的家庭背景配上她那张清冷无暇的长相,迷倒了公司一大半单身的小伙子。
我只是没想到,周宴知也被迷倒,甚至移情别恋。
发现这个端倪的时候,是撞见了他总是捧着手机痴痴傻笑。
要不是我是他女朋友,我都要怀疑他是再次陷入爱河了。
每当我在此时露出不满的神色,他就会先发制人地指责我:
「我和苏经理不过是讨论工作上的事情,你有时间疑神疑鬼的,不如工作上多努努力和人家学学!
「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臭着张老脸和怨妇一样!」
说完,又一脸期待盯着聊天页面。
我没搭话,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满屏一段段的小作文曾经是出现在我和他的聊天记录上,如今角色调换,他成了给苏曼清发小作文的存在。
那一刻,我只能垂头苦笑,因果循环。
手机传来的震动,将我飘远的思绪拉回。
周宴知发来消息:「今晚我回我妈那,你不用等我了。」
我抬手在回复框里打字,「分手」的字眼刚发出去,就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他把我拉黑了。
我自嘲一笑,这是他在我身上惯用的手段,只要我不顺他的意,他就闹离家出走。
收起手机后,我把桌上的芒果丢进垃圾桶,这样出格的东西不适合出现在我家。
将阳台的衣服收回来后,我整理好放进衣柜。
看着满衣柜的成熟西装白衬衣,我摇头苦笑。
为了迎合苏曼清的喜好,周宴知收起了一贯喜欢的舒适宽松风,全都换成了成熟的西装精英风,甚至一向厌恶的领带,也一条比一条花色要复杂。
我问他原因,他却含糊其辞,面露不耐:
「咱们都多大了,还能一直扮年轻啊?」
可我记得苏曼清刚来公司的欢迎会上,曾被询问过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那时她只轻笑着说喜欢成熟精英类型。
我沉默地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默不作声给了他勇气,他越来越不懂避嫌。
公然当着众多同事的面,收下了情人节苏曼清送他的99朵玫瑰,还跟我笑称是苏曼清送别人不要,胡乱塞给他的。
我戏谑看着他说谎都皱眉头的脸,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一夜之间生根发芽,如今根系已经牢牢扎透了我的心。
我反手关上衣柜,将衣服单独放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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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安静一夜后,我想明白了许多事,周宴知移情苏曼清有迹可循,怪我自己没发觉而已。
上班闹铃响起,我起床收拾自己,换了身衣服去公司。
情绪的暴涨只能在下班时间发泄,处理不及时就只能咽回肚子里。
午休时间,我去找周宴知说分手,却发现他今天压根就没来公司,连同苏曼清。
两人真是巧合到极致,听人事说,两人请假的事由都一样。
看来摊牌后,周宴知更肆无忌惮了。
我没理会人事之间的八卦,打了杯提神的咖啡转身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
直到我关电脑打卡下班,助理忽然推门进来,通知公司组织了季度欢庆会,要求每个人都要参加。
可偏偏这时候,我急性肠胃炎骤然发作,不得不请假缺席。
我从医院回到家后,推开门,就看到桌上放的外卖。
旁边还留有便签:肠胃不好就不要喝咖啡,这是养胃粥,冷了记得热一下。
周宴知的字迹一如既往难看。
我拿起便签撕碎丢进垃圾桶,连带桌上的还有余温的外卖。
他该不会企图用这点关心来堵我,让我继续给他当备胎吧。
我反手给他拨出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怕说分手我缠着他么,那大可不必。
我无聊的刷着朋友圈,却意外地看见了同事镜头下碰头的两人。
周宴知和苏曼清深情对望,两人眼中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仿佛下一秒就要贴在一起。
这条朋友圈的标题是「金童玉女」。
我冷脸点了个赞,面无表情地退出朋友圈,将手机关机。
没多久,周宴知醉醺醺地被男同事送了回来,苏曼清的车也在我家楼下停了整整一夜。
他喝得一脸潮红,薄唇微张嘟囔:
「苏曼清,你别急,我会跟沈烟说清楚…」
我唰地转身将醒酒烫倒进厕所,看着他记挂着别人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凉。
情绪的彻底爆发是在第二天早上,我照例出门晨跑,却撞上了苏曼清。
她拦住了满脸沧桑的我,指着我乱糟糟如同鸡窝的头发嘲讽道:「怎么,昨晚没睡好?」
我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径直绕路。
没想到她却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语气轻蔑:
「你们在一起八年了吧?宴知和我说,他早就腻了,你要是识相还是尽早退出吧。」
我毫不留情地拍开他的手,冷了脸:「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
苏曼清急了,提高了音量:「你别逼我,信不信我让你在公司里混不下去?」
「哦?那就试试看。」
还未等苏曼清继续叫嚣,匆匆赶来的周宴知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几乎被打蒙了,直愣愣地看着他紧张着关心苏曼清。
「苏经理,你没事吧,沈烟她没把你怎么样吧,她就是个神经病,您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
「周宴知!」我怒不可遏,不敢相信他居然对我动了手:「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话落,周宴知抬手又想甩我一巴掌,我后退半步他打了个空。
他满脸怒意,「你才是疯了,你知道她爸是谁吗,你敢这么和她说话,工作不想要了?」
周宴知的声音比我还大,瞬间吸引了不少停下围观的人,看着众人指指点点,我难堪至极。
苏曼清脸上浮现出畅快无比的笑意,她当着我的面把手搭在了周宴知的胳膊上,趁机揩油。
「这次我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和她计较了,下次可就不一定能碰上我这么好脾气的人了!」
说着,她还暧昧地对着周宴知眨了眨眼,仿佛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暗号。
我沉着脸,冷眼看着周宴知安慰苏曼清,声声保证改天让我给她赔礼道歉。
4
送走苏曼清后,周宴知扯着强压怒火的我回了家,一进门就把钥匙赌气般地摔在了地上。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那天的事就是个游戏而已,你何必当真。」
「你知不知道我有个大项目昨晚刚靠苏曼清疏通关系帮我批下来,能拿五个点的利润,抵得上半年的工资了!」
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他两句话,就把先前的事翻篇,将所有的错归咎到我身上,再颐指气使地指责我不懂事。
我没有回应他的质问,而是看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lv钥匙扣,轻声问道:
「你之前不是最宝贝这个钥匙扣了吗?」
「这么老的款式我早就不喜欢了,等我这个项目做下来,第一个就把它换掉!」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眶发酸,质问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静静看着他眼底的嫌弃外露,那种像苏曼清一样看垃圾的眼神出现在了周宴知脸上。
我不禁自嘲。
总说女人喜新厌旧,可男人也一样,跟女人一比,毫不逊色。
周宴知也一样,无论是钥匙扣还是人。
我记得这个钥匙扣是我在毕业那一年,打了三份工,起早贪黑一个月才买下来的。
当时他兴奋得手舞足蹈,拍了几十张照片发到抖音和朋友圈炫耀,声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差没把这个钥匙扣供起来了。
每次锁门,他总是小心翼翼护着,生怕他的宝贝被磕着碰着。
甚至为了养护这个钥匙扣,还特地买了养护油一周三次养护着。
他抱着满脸憔悴黑眼圈的我,感动得又哭又笑:「宝宝,你对我真好,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个钥匙扣我会小心保护,绝不让它磕着碰着!」
我因为连班倒的工作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听到这话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个钥匙扣就收买你了?」
「我的宝贝值得更好的,以后我们结婚了我给你买更好更贵的,让你每天出门都带不重样儿的好不好?」
当时他笑得牙不见眼,呲着个大牙对我一顿吹着彩虹屁。
发誓这辈子就跟着我,无论以后我给不给他买更多更好的钥匙扣。
可是后来,我们赚了很多钱,我也给他买了一个又一个名牌钥匙扣,我们的心却越来越远了。
耳边再次响起声嘶力竭的怒骂声,我看着眼前暴跳如雷的男人,实在是很难将他和记忆里单纯天真的周宴知联系在一起。
原来,我们也曾经那么单纯地幸福过,没有成年人的尔虞我诈、权衡利弊。
可惜,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我们,也是如此。
等我回过神来时,周宴知已经把家里面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
地上凌乱的乐高拼图是我们两个一块一块拼起来的,碎了满地的陶釉花瓶是我们每一年亲手做的纪念礼物,被他用剪刀绞烂的画是我们的手掌印贴画…
桩桩件件都承载着我们共同的回忆。
现在,却被他亲手一件件毁掉,如同我们的感情一样。
这一刻,即使早有准备,我还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落寞,周宴知渐渐停下了发疯的动作,冷漠厌恶地望向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平静:「周宴知,我们分手吧。」
5
周宴知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接着被更大的愤怒代替了。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狠狠掐着我的脖子,怒火中烧地吼道:
「凭什么是你跟我说分手!?像你这种没背景又不会打扮的女人,我当初怎么会眼瞎了看上你的?」
「你以为你真的做到项目主管,我就会跟你结婚吗!我绝不会委屈自己要跟一个无趣又不会打扮的土女人过一辈子!」
我摇头轻笑:「是啊,我也很好奇。」
「你早该跟我说分手的,你已经早到更好的,不是么。」
他咬牙切齿地和我对视,被我眼里的冷漠吓了一跳。
「你少在这故作淡然,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而已。」
「沈烟,你别怪我,苏曼清她条件比你优秀,我今年26了,年龄不小了,我也是逼不得已。」他如释重负地说出这句话,眼角顿时滑落一滴泪。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心里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是为了钱才离开我的?」
他擦了擦眼角留下的泪,从地上的包里抽出了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一叠钞票,头也不回地打开了玄关的门。
「是,她是本地人,家底厚,能让我少奋斗二十年。」
「况且,我爸妈也很喜欢她。」
「沈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了,当年我们说的话,就当梦一场吧,你也该成熟点了。」
我脑子嗡嗡作响,听着这令人哑口无言的话,心已然疼得麻木了。
抬头望去,周宴知的背影一如十八岁那年一般单薄清瘦,可脸上的冷漠却令人陌生。
我一直苦苦守着这份变质的感情,固执己见地自欺欺人,一开始,我以为是我放不下他。
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我爱的是当年那个单纯乐观的男孩,而不是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周宴知,他早已在大染缸一般的社会里被物欲蒙住了眼,学会了在吃人世界生存的基本原则。
而这一切成长的代价,不过是将我这个旧人抛弃。
奔向那个,他的更优选择。
周宴知走得干脆利落,只是在关门前,最后抬头望了我一眼。
轻飘飘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沈烟,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仿佛是对我的施舍一般。
我哑然失笑,实在是不懂他哪来的脸说出这句话。
「你的东西我会让搬家公司的人送到你家,别说这种恶心话我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料到我突然会呛他。
「沈烟,爱是廉价的,你看看地上的钥匙扣,你需要花三个月时间才能买到他们家最基础的包,而苏曼清,只需一句话,门店就会主动将所有当季新款,甚至限量款送到我跟前任我挑选,这是你打一辈子工也做不到的事。」
「不得不承认,我打脸了上学时代的周宴知,没有物质的爱情确实是一盘散沙,不用走两步,风一吹就散了。」
他说完,转身离开。
在月亮和六便士面前,他先玷污了月亮,再以圣人的姿态厌恶月亮,指责月亮,最后满心欢喜带着六便士杨长而去。
他这样烂透的人,凭什么跟我谈爱情。
当真可笑。
我也可笑,竟然妄想跟他之间有爱情。
6
将周宴知的东西彻底从家清除后,感觉心里空旷了不少。
我八年的青春就到此为止。
但即使是分手了,我们还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没了爱情,总不能连钱也不挣了。
毕竟我还要靠这份工作讨生活,感情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况且我手底下一个项目已经万事俱备了,就等着老板拍板就能开始启动。
这是我们组半年多的努力,我不能因为感情问题就把一组十几人丢在公司不管不沈。
爱情的创伤对于打工人来说,也只够请假三天。
回到公司后,我埋头进方案整理里几乎不眠不休,只为了在评估大会上能顺利通过。
助理看不过去,忍不住心疼我:「烟烟姐,你注意点身体啊,这么拼也不行啊。」
我脸上浮现疲惫的笑,端着咖啡猛灌了一口:「不拼不行啊,我们全组的心血都在这上面呢。」
「难不成我要拿着一份被驳回的方案告诉他们,他们的努力全白费了?」
助理不敢搭话,贴心给我加了杯咖啡转身离开。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照例开着我的车烦躁地进入堵车长龙。
身旁传来巨响的喇叭声,把昏昏欲睡的我吓了一跳。
卡宴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苏曼清那张嚣张至极的脸。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嗤笑一声:「哟,这不是项目组的拼命三娘吗?努力成这样也就开个十几万的破车,你说你还活个什么劲儿?」
「是吧,宝宝?」
她扭过头去,脸上泛起嘲讽的笑,对着副驾驶的周宴知说道。
周宴知面露尴尬,有些不知所措地对着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伸手扯了扯苏曼清的袖子,示意她赶紧走,可女人却像看不懂他的暗示一般,甩开了他的手,继续挑衅:
「沈烟,你最好给我主动辞职,省得我亲自动手把你丢出公司。」
她脸色发狠,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可是我只是顿了顿,端起个体面的笑,不冷不热地说道:「据我所知,你应该管不了我们部门的人事变迁吧?」
「你!」苏曼清急了,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你彻底在业界除名!」
「哦?」我嘴角微勾,不以为意:「等你爹什么时候变成董事长你再来我面前耍横吧。」
苏曼清被我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一脸便秘地瞪了我一眼。
不知道我的哪句话惹到了周宴知,他将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语气不善: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副清高的样子,也不知道在装什么,你以为你是谁啊?」
「苏曼清说的没错,就你这种犟种性子,迟早把你身边的人拖下水!」
我冷着脸,语气冰如寒霜:「你想干什么?」
「明天你就明白了。」
丢下这句话后,苏曼清一脚油门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原地。
7
第二天的评估大会上,我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苏曼清。
一瞬间,我就明白他是打算公报私仇。
果不其然,我们熬了大半年的方案被全票否决。
全组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愤慨,不少人忍不住直接在会上发出了质疑。
「苏经理,这是我们十几个人加班加点通宵赶出来的方案,你一句不通过就否决了?」
「是啊,你一个销售部的来管我们项目部的事情,不觉得手伸得太长了吗?」
苏曼清似笑非笑地望着我,开口道:「这你们就得问问沈主管了,我这么做不过也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冷静地和他对视,「撬完墙角又来公报私仇?」
「苏曼清,你可真没种,只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表情阴鸷的男人不怒反笑,悠闲自得地坐在老板椅上,不以为然地说道:
「沈烟,这就是成人世界的生存法则,你不肯低头,那就只能自食恶果。」
她把手一摊,理所当然地说道:「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不会不明白吧?」
我的手攥成拳,冷眼盯着脸上摆出胜利者的姿态的苏曼清,她眼底的鄙夷跟不屑,那是一种看小丑的眼神。
我一抬手,绷紧的手掌就落在了苏曼清的脸上,脸瞬间变形高隆,可我不满足,再一抬手,她另一边脸也迅速高隆。
周围人吓傻了,反应过来后,我已经打完拿着被否决的方案出门。
留下凌乱傻愣的众人。
一出门,就被周宴知拦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闪过几分不忍心,不过很快又被更深的物欲代替。
他深吸一口气,苦口婆心地劝慰:
「沈烟,你别怪我,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在苏曼清手里讨不到好处的,你还是早点准备另谋出路吧。」
摊牌后,我这才看清周宴知最虚伪,满脸为我好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我理解他想攀高枝的虚荣心,也能接受他抛弃我另找他人,可是现在他的做派却将其他无辜的人也牵扯了进来。
我们整组人半年的心血,就毁在了这可笑的感情上。
我垂眸扫了他一眼,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周宴知,你会后悔的。」
这几个字眼像是戳中了他的神经,他像炸毛的猫迅速跳起。
「沈烟,说到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把你踹了,白白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好在,我及时醒悟,选了苏曼清,再也不用跟着你受苦受累了。」
周宴知心有余悸,劫后余生的神情,一副把苏曼清当救世主的模样。
我冷笑一声,抬脚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不到半天,上面空降一份处分,取消我负责的项目小组全员年终奖,每人因绩效不满扣除50%奖金。
再见到苏曼清时,她拿着冰袋往脸上敷,看我的眼神依旧鄙夷不屑。
「沈烟,我早就说过,我打压你这种普通人,不过一句话的事。」
「原本我只是针对你一个人,不想牵扯其他,但你不听我的话,造成现在的结果也是你咎由自取。」
我捏紧手心,眼底的情绪看不出波动。
「苏曼清,你太自负了,你迟早有天会因为你的自负害了自己。」
「项目方案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会向董事长检举你的过失。」
话落,苏曼清像是听到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眼角的泪水都快溢出来了。
「沈烟,你太幽默了,怪不得宴知会喜欢你,但你搞清楚,我爸是公司大股东,你的证据压根递不到董事长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像个小丑,还是个坐进观天的小丑,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能扳倒我,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苏曼清笑出了泪花,脸上不禁抽搐着。
她踩着昂贵的高跟鞋走近,低声道:「沈烟,既然你不听劝主动辞职,那就看着我怎么弄死你!」
8
我并没把苏曼清的话当回事,倒是周宴知,听到我被处罚后。
踩着苏曼清送他的红底鞋就哒哒走来。
「沈烟,你斗不过苏曼清的,她不过一句话,就让你半年的心血白费,更可况她明天就会升职,以你的资本,只会是一场笑话。」
「职场里,光靠热血和斗志是不行的,能依靠的只有权势,看在这么多年情分上,听我一句劝,放手吧,主动离开没人会说你什么。」
周宴知劝人的样子跟苏曼清真像,三两句话直让我犯恶心。
「好啊,那就让我看看,她怎么让我成为笑话。」
说完,我径直离开,没理会周宴知脸上的诧异。
我倒要看看,苏曼清肚子里还憋着什么招没使出来。
升职宴那天,人头攒动,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出来露了脸。
同事忍不住惊呼:「老板居然这么看重苏曼清,给她这么大的面子?」
「你懂什么啊,苏曼清的亲爸苏德雄在公司建立初期就在这工作了,跟在老板屁股后面十几年,所以老板才放心把公司三分之一的股份给了他,是实打实的老员工,能不给排面吗?」
众人说这话时,都心照不宣地偷瞄着我的神色,有担忧也有看好戏。
刚一落座,坐在老板边上的苏曼清就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坐他旁边的周宴知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
「呵呵,狐假虎威的凤凰男!」助理小声地吐槽了一句,旋即一本正经地安慰我道:「烟烟姐你别难过,像这种男人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更有钱的人把苏曼清踹了,这是老天爷想让你早点认清他的真面目!」
我不禁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他安心。
宴会顺利地展开,我悠然自得地吃着菜,专心埋头干饭,主打两耳不闻窗外事,身旁人的窃窃私语一句也没听。
苏曼清被宣布正式升职接任副总,她笑得春风得意,给在场所有人连着敬了三杯酒,场面话说得一套一套,周围人也纷纷奉承着她,俨然一副在职场上如鱼得水的样子。
周宴知甜蜜地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拜,俩人看起来格外般配。
同事们见此情况,各种夸奖二人情意缠绵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往外倒,恨不得把所有形容美好爱情的词都放在俩人身上。
「宴知眼光就是好啊,进公司一直没谈恋爱,一谈就相中了苏总这么年轻有为的女强人。」
「是啊,我们都得和宴知哥取取经啊,苏总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对象!」
接连不断的奉承话把周宴知夸得容光满面,春风得意。
他沉浸在这一场的虚伪至极的阿谀奉承当中,神色都变得飘飘然起来,甚至还扭过头得意地瞥了我一眼。
我明白,他是想告诉我,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他只是为了以后的生活,及时奔向更好的选择而已。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酒过三巡,挺着啤酒肚的董事长放下了酒杯,清了清嗓子。
他笑得一脸和煦,和生意场上杀伐决断的样子判若两人,像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年人。
他笑眯眯地将偌大的宴会大厅扫视了一遍,然后神色自然地在苏德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随意挥手示意他坐下。
众人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听着这位大半生都叱咤商场的男人宣布新总裁的人选。
他的语调不紧不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今天不仅是苏家小子的升职宴,也是我要宣布退休的日子。」
我抬起了脸,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嘴,目光平静地看了眼精神抖擞的苏曼清,他正满心欢喜地望着大门口,身体呈现准备姿势,就等着新总裁走进来第一次冲过去祝贺。
周宴知同样探头探脑地看着门口,边撩头发边整理衣服,目光如炬。
在所有人惊诧无比的眼神中,他一步步走向了我。
「我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几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手把自己的位置传给我的女儿。」
「这丫头就是个倔驴,高考后和我吵了一架之后赌气不肯出国,自己搬出去住了,八年没回过一次家,我为了敲打她,在公司没给她开后门,想让她也吃点苦头,没想到这丫头还是犟得一如既往。」
他嘴上说着嫌弃的话,眼里却满是欣赏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了我的身旁,把我从座位上拉了起来,一脸骄傲地说道:
「烟烟,站起来和叔叔伯伯们打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