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若云,还没睡呢?”
周德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异样的、几乎压抑不住的亢奋。
我握着发烫的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正要睡,你那边出差的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温顺,像个守在家里等丈夫归来的贤惠妻子。
“挺顺利的,领导正带我们在省城吃夜宵呢,估计得忙到后半夜。”
他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随后朋友圈里弹出了那张让我血液凝固的照片。
画面里的婴儿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小脸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生命力。
周德海配的那行文字,像一根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我的眼球。
“八斤二两,添了个儿子!”
我还没来得及从那种荒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他至交好友钱大壮在底下的评论。
“恭喜德海!咱市中心医院的特需病房真是不白花钱,这孩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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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的卧室里显得有些狰狞。
我盯着那张新生儿的照片,感觉视线一阵阵模糊,又一阵阵清亮。
八斤二两。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沉重的闷雷,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周德海明明说他在五百公里外的省城出差,项目紧得连轴转。
可他的兄弟钱大壮,却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点,揭开了那层温情的遮羞布。
市中心医院。
那是离我们家只有十五分钟车程的地方。
我点开钱大壮的头像,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喝多了在胡言乱语。
然而,钱大壮那张满脸横肉的照片后面,清晰地记录着他十五分钟前刚在市中心医院打过卡。
周德海的朋友圈在两分钟后被撤回了。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想把刚才那场狂欢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但我已经截了图。
那张红彤彤的小脸,此时正安静地躺在我的相册里,嘲弄着我五年的坚守。
我重新拨打了周德海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被挂断了。
很快,一条微信弹了进来。
“若云,刚才发错图了,那是领导家刚添的小子,我发朋友圈拍个马屁。”
“结果发错组了,大壮那货喝了点马尿就开始胡吣,你别理他,早点睡。”
如果不是钱大壮那个评论,或许我真的会相信这个蹩脚的借口。
周德海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我性子淡,不爱计较,更知道我有多渴望一个孩子。
我放下手机,缓缓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细纹。
这五年来,为了要个孩子,我吃过的中药堆起来能有一座小山。
那些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换来的却是周德海一次次的叹息。
他说,若云,没关系,孩子是缘分,强求不来。
他说,哪怕一辈子没有,我也只要你一个。
原来,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偷偷播了种,还长出了“八斤二两”的果实。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动作异常平静地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作为一个会计,我习惯了在混乱的数字中寻找真相。
而真相,从来不会在被窝里等我。
凌晨一点的街道空旷冷清。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挡位都挂不准。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那是这城市深夜里最后的避风港,也是我的刑场。
我没有去问导诊台,那种地方不会随随便便泄露病人的信息。
我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
那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小出纳,去年刚考进这家医院的财务科。
“帮我查一下,今晚住在特需病房的新产妇,有没有一个叫方静的。”
为什么要查这个名字?
因为半年前,我在周德海的西装兜里翻到过一张缴费单。
那是某妇产医院的排队挂号单,名字就叫方静。
当时周德海跪在地上发誓,说那只是公司一个临时工急需动手术,他作为经理帮着垫付了一下。
那时候我信了。
或者说,我不敢不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沈姐,查到了,方静,晚上十点零八分剖宫产,一个男婴。”
“家属签字那一栏,签的名字是……周德海。”
我感觉心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生锈的铁片,每呼吸一下都带着血腥气。
家属签字。
这四个字,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侥幸。
我拎着包,一步一步走向那栋被夜色笼罩的特需病房大楼。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特需病房在五楼,这里安静得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远远看到钱大壮正靠在病房门口抽着烟。
他那张得意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憨笑。
片刻后,病房门开了。
周德海穿着那身我亲手熨烫的白衬衫,走了出来。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脚步却是轻快的,甚至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雀跃。
他从钱大壮手里接过一根烟,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说些什么。
钱大壮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虽然小,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可辨。
“海哥,这回老太太该合拢嘴了吧?这大胖小子,一看就是你们老周家的种。”
周德海猛吸了一口烟,黑暗中烟头忽明忽暗。
“嘘,小点声,还没到时候呢。”
“沈若云那边,还得再稳一稳,公司那笔账还没转出来,这时候不能闹翻。”
我站在阴影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回流到了心脏。
账?
他是指公司正在筹备的那个建筑项目的结算款吗?
身为公司的项目经理,他确实有接触大笔资金的机会。
而我,正是这家公司的外聘会计。
原来,这场婚姻不仅是一场情感的骗局,更是一场精心预谋的掠夺。
我拿出手机,调整到静音模式,将摄像头对准了走廊尽头的那三个人。
病房门再次打开。
我的婆婆,梁素琴,端着一个保温杯走了出来。
她脸上堆满了皱褶,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德海,小静睡了,孩子也睡了,你赶紧进去歪一会儿,明天还得演戏呢。”
她说着,还宠溺地摸了摸周德海的脸。
这一幕,真的好一出母慈子孝。
我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个往日里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怪我肚子不争气的婆婆,竟然是这个局里的总指挥。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是在怎样的耐心下,配合着儿子演了一出又一出的好戏。
我拍下了照片,拍下了视频。
我看着周德海推开门,走进了那个属于他的另一个家。
那是他真正想要的家,有年轻的妻子,有健康的儿子,还有支持他的母亲。
而我,沈若云,只是一个被利用完就准备丢弃的垫脚石。
我转身,走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一阶一阶往下走,走得极慢,仿佛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踩在脚底。
走出医院大门时,冷风扑面而来。
我没有哭。
在这个满是算计的深夜,泪水是最廉价的废料。
我是一名会计。
我最擅长的,就是清理烂账。
既然周德海想玩,那我就陪他玩一场大的。
我要让他发出来的朋友圈,变成他这辈子都还不起的债。
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灰蓝色的光一点点漫进来。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周德海生活的痕迹。
玄关处摆着他常用的公文包,墙上挂着我们去海边旅游的照片。
那时候的他,笑得那么诚恳,甚至连眼里的爱意都像真的一样。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他在医院门口抽烟的样子。
“项目款没转出来,这时候不能闹翻。”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里尘封已久的那个账本。
周德海所在的项目组,目前负责的是市里的一项旧城改造工程。
作为项目经理,他有权利支取一部分小额备用金。
但这远不足以让他供养一个外室,还要给儿子住特需病房。
除非,他在更大的账目上动了手脚。
我走进书房,打开了那台平时不怎么用的手提电脑。
我是公司的外聘会计,手中掌握着所有项目的财务初审权。
只是平时出于对他的信任,我从没怀疑过他提交的那些虚构合同。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跳跃。
公司的财务系统里,每一个数字都是有灵魂的。
一旦你开始怀疑,那些隐藏在数字背后的缝隙就会变得狰狞。
我从两年前的账目开始查起。
第一年,周德海的报销单据虽然杂乱,但还算合规。
到了第二年,账面上出现了一些名目奇特的咨询费和设计费。
这些费用的接收方,是几家去年刚成立的皮包公司。
我顺着这几家公司的名字查下去,背后的法定代表人,竟然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都是钱大壮老家那些远房亲戚的名字。
周德海很聪明,他知道不能直接用自己的名字,更不能用身边人的名字。
但他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我顺藤摸瓜,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梳理出了一份长达三页的资金流向表。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通过这种化整为零的方式,陆陆续续转走了将近一百八十万。
一百八十万。
这足以让一个原本并不富裕的项目经理,在市中心给他的“小家”买下一套地段不错的公寓。
我查了一下房产交易记录的公开查询系统。
果然,就在去年年初,方静名下多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住宅。
全款付清。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我为了备孕,瞒着父母卖掉了一套婚前小公寓的时候。
那时候周德海抱着我说,若云,咱们把这钱存起来,以后给孩子当教育基金。
原来,我的“教育基金”,全给别人的儿子买了房。
我感觉到胃部一阵痉挛,那种被彻底掏空的虚无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趴在桌子上,眼泪终于一颗一颗砸在了冰冷的键盘上。
为什么?
这五年,我自问没有半分对不起他的地方。
我照顾他的母亲,帮他打理事业,甚至连他的衬衫都是我亲手洗出来的。
在他眼中,我难道仅仅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置换的算盘珠子吗?
书房外传来了轻微的动静。
我迅速合上电脑,抹了一把脸。
是梁素琴,我的好婆婆,她竟然也连夜回来了。
她大概是怕我起疑,才要在天亮前赶回来继续扮演她的“恶婆婆”。
“若云,还没起呢?”
她在客厅里大声吆喝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
我走出书房,看着她那张满是红光的脸。
“妈,您昨晚去哪儿了?我半夜起来看您屋里没人。”
我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地问道。
梁素琴愣了一下,随即便拍了一下大腿,开始了她的表演。
“哎哟,别提了,隔壁老王太太心脏不舒服,我陪着去了趟诊所。”
“折腾了一宿,这不才刚回来嘛。”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甚至还凑过来闻了闻我的脸色。
“若云啊,不是妈说你,你这脸色太白了,还是得多补补。”
“昨晚我托人求的那个求子偏方,你今天记得喝了。”
我看着她,心里只觉得一阵恶心。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感激涕零地接过来,哪怕那汤药苦得让人作呕。
但现在,我只看到了一颗浸满毒素的心。
“妈,德海出差还没回来,这药等他回来我再喝吧。”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那张虚伪的脸。
梁素琴在身后嘟囔了几句,无非是说我不懂事,怪我耽误了老周家的香火。
香火。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承载香火的容器。
一旦这个容器显示出破损的迹象,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在外面找一个新的。
我回房补了一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梦里全是那个红彤彤的婴儿,还有周德海那句“八斤二两”。
我在上午十点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老板在电话里声音焦急,说项目账目上出了点纰漏,让我赶紧去公司一趟。
我知道,周德海口中那个“转账还没完成”的机会,来了。
作为会计,我有权拦截异常资金。
既然他想用我的钱去养别人的儿子,那我就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公司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周德海虽然人在“省城”,但他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
老板吴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平时待我不错。
“若云啊,你来得正好,德海在省城那边急着要一笔材料预付款。”
吴总把一份申请单推到我面前,眉头紧锁。
“数字不小,五十万,说是那边厂家临时涨价,得全款现付。”
我接过申请单,指尖在那个“五十万”的数字上轻轻划过。
周德海的字迹我太熟悉了。
横竖勾捺之间,都透着一股子圆滑的劲儿。
“吴总,材料商那边有合同备案吗?”
我抬起头,语气职业而冷静。
吴总摇了摇头:“德海说合同在厂家手里,现在是抢货阶段,让咱们先把钱汇到这个指定账户。”
我扫了一眼那个账号。
很陌生,但我敢断定,这一定是那几家皮包公司中的一个。
他是真的急了。
方静刚生了儿子,特需病房要钱,以后的开销更是一座大山。
他想赶在“出差”归来前,再从公司捞最后一把大鱼。
“吴总,这笔账目不符合咱们的报销流程。”
我把单子推了回去,语速平缓。
“如果没有正式合同和厂家公章,作为会计,我不能放行。”
吴总叹了口气:“若云,我也知道不合规矩,但德海说如果这批材料拿不下,省城那个项目就得停工。”
“他可是你丈夫,你还不了解他吗?他做事一向稳妥。”
我心里冷笑一声。
稳妥?
他做事确实稳妥,稳妥到隐瞒我五年,稳妥到把孩子都生到了家门口。
“正因为我是他妻子,我才更要避嫌。”
我看着吴总,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如果这五十万出了差错,公司查起来,我第一个逃不掉干系。”
“这样吧,我先去核实一下对方厂家的背景,明天给您答复。”
吴总见我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摆摆手让我先去办。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立刻开始对那个账号进行背景调查。
果然。
这个账户的注册地是在临市的一个小县城,法人正是钱大壮的小舅子。
周德海,你是真的把我当成了瞎子。
我没有直接拦截这笔钱,而是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我通过公司的内控系统,把这个账号标记为了“疑似诈骗风险账户”。
这样一来,只要有人尝试转账,银行的后台就会触发预警,甚至会自动暂扣资金进行审核。
而周德海,他不会知道是我动的手脚。
他只会以为是银行或者是公司的风控出了问题。
处理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离婚是肯定的。
但在离婚之前,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那一百八十万的流失资金,还有那套给方静买的房子,我都不会留给他们。
我要让那个“八斤二两”的儿子,从出生起,就背上他父亲造下的孽。
晚上七点,周德海终于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恼怒。
“若云,公司那边怎么回事?我听吴总说材料款被卡住了?”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公事公办,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焦躁。
“德海,我也没办法,财务制度就在那儿摆着。”
我对着电话,声音温柔而委屈。
“吴总今天还说我太死板,可我也是为了你考虑啊,万一那厂家不靠谱,你不就背锅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能想象到周德海此时咬牙切齿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
“若云,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急。”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对我进行言语上的“怀柔”。
“等我忙完这阵子回去,一定好好补偿你,咱们去马尔代夫补个蜜月,好不好?”
蜜月?
跟一个刚在别的女人产床前守了一夜的男人去蜜月?
我握着手机,只觉得胃里翻涌。
“好啊,我听你的。”
我忍着恶心回道。
“对了,德海,妈今天又给我求了个方子,说得咱们俩一起喝才有效。”
“你什么时候回来?妈一直念叨着,说这可是老周家的命根子。”
我在“命根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周德海干笑了两声:“快了,后天就回去,等我。”
挂断电话,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你想要命根子。
那我就断了你所有的根。
周德海回来的那天,特意买了一大束红玫瑰。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笑容,甚至主动过来帮我拎包。
“老婆,辛苦了,这些日子让你在家受累了。”
他俯下身想吻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装作去接花的样子躲开了。
那束花的香味浓烈得有些刺鼻,像是在掩盖某种心虚的气味。
“出差这么久,肯定累坏了吧?”
我笑着接过花,随手插在了一旁的花瓶里。
周德海脱下西装,很自然地瘫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
“还行,就是心累,省城那帮材料商太难搞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屋里的陈设,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什么异常。
梁素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脸喜气。
“德海回来啦?快准备吃饭,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餐桌上,一家三口看起来和乐融融。
梁素琴不断地给周德海夹菜,还不忘阴阳怪气地刺我两句。
“若云啊,德海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拼命,你作为妻子,更得争气点。”
“趁着这次德海回来,你们抓紧点,别让老太婆我带不动孙子。”
我低头扒着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带不动孙子?
您老人家昨晚在医院里给方静喂汤的时候,力气可大得很呢。
“妈,这种事儿急不来的。”
我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周德海。
“对了,德海,钱大壮前两天那条朋友圈,你真的发错图了吗?”
饭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周德海拿筷子的手顿了半秒,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排骨。
“那是当然,那小子喝多了满嘴喷粪,我已经把他骂了一顿。”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
“若云,你连我的话都不信了吗?”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轻快。
“我当然信你啊,咱们可是夫妻。”
“不过说真的,大壮说那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还挺好奇的。”
“要不你哪天把领导家那孩子的照片再给我看看?我也学学怎么抱孩子。”
周德海的脸色白了白,干笑两声。
“有什么好看的,小孩子长得都一个样。”
他迅速低头吃饭,再也不敢接我的话茬。
吃完饭,周德海躲进书房说要处理公事。
我知道他是在跟谁联系。
我假装在客厅看电视,其实耳朵一直贴着书房的门缝。
“小静,别闹,我这不是刚到家吗?”
“钱的事儿我在想办法,银行那边审核慢,你先让大壮挪点钱给你。”
“孩子乖吗?有没有哭?别心疼钱,奶粉要买最好的。”
听着他在里面温柔地哄着另一个女人,我的心已经没有了起初那种撕裂般的痛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周德海,你口口声声说为了这个家,结果你的“这个家”根本不包括我。
我回房拿出了监听器录下的音频备份。
这些证据,足以在法庭上证明他的重婚事实或者是婚内出轨,让他净身出户。
但我还不满足。
我要让他背上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秘密。
第二天,周德海去了公司。
我趁着梁素琴出门买菜的功夫,进了他的书房。
书房的一角,摆着一个厚重的实木书架。
这是周德海最心爱的东西,平时连打扫都不让我碰。
我记得以前看过他把一叠重要的文件塞进了书架底部的夹层。
我趴在地上,一点点摸索着那个隐秘的机关。
那是他在我面前从未展露过的阴暗角落。
随着“吧嗒”一声轻响,书架底部的隔板弹开了一个小缝。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大笔现金,也没有那些皮包公司的公章。
只有几份落了灰的医院报告单。
我颤抖着手,抽出了其中一份。
那是五年前的体检报告。
体检人的名字清晰地写着:周德海。
我翻到最后结论那一页,感觉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先天性无精症。
建议治疗方案:几乎没有治愈可能,建议考虑领养。
这份报告的日期,正好是我们结婚后的第三个月。
我呆若木鸡地坐在地板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崩塌、重组。
五年来,他一直知道自己生不了。
但他却看着我打一针又一针的排卵针,看着我喝一碗又一碗苦涩的药汁。
他看着梁素琴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怪我肚子不争气。
他甚至还会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抱着我说,若云,没关系,我不怪你。
他不怪我?
他当然不怪我!
因为所有的错都在他身上,而我只是他用来掩盖自己残缺的挡箭牌!
我翻过报告的背面,看到了一行手写的黑色字迹。
那字迹遒劲有力,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是周德海亲笔写的:
“若云若发现,必毁之。”
“若云若发现,必毁之。”
这几个字像是一群嗜血的蚂蚁,在我的视网膜上疯狂啃食。
我死死攥着那张泛黄的纸,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
周德海,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你在人前扮演着模范丈夫,在人后却时刻准备着毁掉你的枕边人。
是因为自卑吗?
还是因为你那可怜的、扭曲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知道你是个“废人”?
所以你心甘情愿让你的亲生母亲去羞辱你的妻子。
所以你心甘情愿看着我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孩子,折损掉大半个身体的健康。
我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浑身颤抖,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那是极度的愤怒催生出的彻骨严寒。
如果他生不了。
那么方静怀里那个“八斤二两”的儿子,到底是谁的?
周德海那么聪明,他难道不知道这份报告的存在吗?
不,他比谁都清楚。
既然他清楚,为什么他还要在朋友圈炫耀,还要给方静买房子,还要让那个孩子姓周?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诞而又合情合理的念头。
难道,他是在利用这个孩子,来完成他那所谓的“老周家香火”的假象?
或者是,他在利用方静,来完成一次对我的最终收割?
我想起了钱大壮。
钱大壮那句“这孩子跟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我觉得那是恭维。
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子心虚的谄媚。
如果周德海生不了,那最有可能提供“种子”的人,会是谁?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遏制不住。
我迅速翻找着夹层里的其他东西。
除了那份报告,还有几张方静的照片,以及一份已经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的对象,正是周德海在那几家皮包公司里的最终控制人。
他已经做好了全盘计划。
等他在公司捞够了钱,等方静的孩子满月,他就会彻底毁了我,然后带着他的“假儿子”逍遥法外。
我把那份体检报告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我要让他亲口告诉我,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筹谋五年的骗局,在瞬间灰飞烟灭。
下午,梁素琴买完菜回来了。
她依旧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扔。
“若云,赶紧去洗菜,今晚德海要带那个……那个公司的领导回来吃饭。”
她提到“领导”两个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顺从地走进厨房,开始慢条斯理地洗着那些青菜。
“妈,今晚大壮哥来吗?”
我随口问道。
梁素琴撇了撇嘴:“他来干什么?成天没个正形。不过德海说他有重要的事,估计会过来坐坐。”
我的心沉了沉。
重要的事。
看来今晚,周德海是准备在家里演一出大戏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的那个私家侦探朋友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查一下钱大壮和方静的交集,越细越好,重点查一年前的行踪。”
处理完这一切,我擦干手,从橱柜底下拿出了那个一直藏着的微型录音机。
我把它粘在了餐桌底下的死角处。
晚餐时分。
周德海带着钱大壮进了门。
钱大壮一见我,笑得比以前还要灿烂,手里还拎着两瓶好酒。
“沈姐,好久不见,又漂亮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扫向周德海。
两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虽然极短,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大壮,你今晚可得少喝点,别再像上次一样朋友圈乱评论了。”
我笑吟吟地给他们倒上茶,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钱大壮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干咳两声。
“嘿嘿,那是喝多了,沈姐你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酒过三巡,话题逐渐引到了事业上。
“德海啊,省城那个项目如果谈下来,你可就是公司的副总了。”
钱大壮举起杯,语气里满是吹捧。
“到时候,你得给咱们这些兄弟谋个出路啊。”
周德海脸红脖子粗地拍着胸脯:“那必须的!大壮,咱们这关系,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
我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两个男人的表演。
一个处心积虑想让妻子净身出户。
一个处心积虑想让兄弟当接盘侠。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狼?
“对了,德海。”
我突然插话,打断了他们的推杯换盏。
“我今天整理书房,不小心碰倒了你那个旧书架。”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陷入了死寂。
周德海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青筋暴起。
他盯着我,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光。
“你……你动书架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故作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脸都吓白了。”
“我就是想帮你打扫一下卫生,结果掉出来一张旧报纸,我就给塞回去了。”
我能感觉到,在那一瞬间,周德海整个人都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他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我到底在撒谎还是在说实话。
我依旧保持着那种贤惠而又带点无知的微笑。
“德海,你书架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宝贝啊?连我都不能看?”
周德海深吸一口气,强撑起一个僵硬的笑容。
“哪有什么宝贝,就是一些公司的机密合同,你一个会计,看了也没用。”
他转头看了一眼钱大壮,钱大壮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沈姐,海哥那人就那样,公私分明,你别多想。”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他们吃得食不知味。
我知道,周德海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而我,在等那份私家侦探的报告。
深夜,周德海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我通过手机屏幕,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他趴在地上,疯狂地检查着那个夹层,确认体检报告还在。
他把那份报告拿出来,放在灯光下看了又看,然后用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笼罩着他的脸,那张原本看起来温厚的脸庞,此时显得狰狞可怖。
他突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方静,若云好像起疑心了。”
“不能再等满月了,明天的签约会,咱们就动手。”
“那个孩子……你一定要看好了,那是咱们最后的筹码。”
我听着录音里传来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最后的筹码?
周德海,你以为你抱住的是一根救命稻草。
殊不知,那是一条能勒死你全家的毒蛇。
周德海所谓的“签约会”,其实是公司针对旧城改造项目的供应商最终确定会。
作为会计,我负责现场审核所有的合同细节。
而他,作为项目经理,负责最后的签字确认。
这一天,周德海穿得异常隆重,甚至还喷了点香水。
他出门前,破天荒地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若云,今天忙完,我就带你回老家休息几天。”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潭深水,如果没有昨晚那段录音,我几乎又要沉溺其中。
“好啊,我等你。”
我微笑着替他理了理领带,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到了公司,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庄严。
周德海坐在吴总旁边,一副精干持重的模样。
钱大壮也作为合作方的代表出现在了会场。
他看到我时,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闪躲和心虚。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到了最后一家材料供应商的审核环节。
那家公司的名字,叫“静远商贸”。
我翻开那份厚厚的合同,目光在法人那一栏定住了。
方静。
周德海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直接把他的外室推到了台前。
而且,这合同里的单价,高出市场价整整百分之三十。
如果这笔合同签下去,至少有五百万的利润会直接流进方静的口袋。
或者说,流进周德海提前铺好的退路里。
吴总推了推眼镜:“若云,这份合同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签字了。”
周德海在一旁紧盯着我,他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我拿起笔,在合同的几个关键位置圈了圈。
“吴总,这家公司的资质……好像有点模糊。”
我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而且,法人方静女士,好像刚生完孩子吧?现在的经营状态能保证供货吗?”
会场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议论声。
周德海的脸色在那一秒钟变得精彩纷呈。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直接捅开这层窗户纸。
“若云,现在是谈生意,扯这些私事干什么?”
他强压着怒火,语速飞快。
“方女士的公司有完整的供应链,这些我都核实过了。”
吴总疑惑地看着我:“若云,你认识这个方静?”
我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侦探发来的那份最终报告。
我点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让我差点在会议室里笑出声来。
“若云,你在看什么?”周德海猛地站起身,似乎想过来抢我的手机。
我关掉屏幕,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一份迟到的体检结果。”
“德海,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这五年我一直怀不上吗?”
吴总和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场严肃的商务会议,却在这一刻演变成了一场诡异的家庭伦理剧。
周德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大概以为我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曝光他不育的事情。
“沈若云,你疯了吗?回家再说!”
他冲过来拉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我顺势甩开他的手,站直了身体。
“吴总,这家‘静远商贸’的合同不能签。”
“因为这家公司的资金流向,涉嫌严重的洗钱和诈骗。”
我把手机连上了会议室的大屏幕。
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合同细节,也不是银行账目。
而是一张钱大壮和方静在酒店开房的监控截图。
日期,正好是方静受孕的那一个月。
更劲爆的是下一张。
那是钱大壮和那个婴儿的亲子鉴定报告——相似度99.99%。
会场里死寂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钱大壮猛地跳了起来,脸色惨白,指着屏幕大喊:“这是假的!这是污蔑!”
周德海像是一座被突然风化的雕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份亲子鉴定,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看着他,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德海,你一直说孩子是老周家的命根子。”
“可你兄弟大壮,好像比你更关心这棵苗子呢。”
周德海转过头,看向钱大壮。
那一刻,他眼里的爱意、自尊、计划,全部在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疯狂。
“钱大壮……你特么敢阴我?!”
周德海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直接扑向了钱大壮。
两人在会议室的地板上撕扭在一起,打翻了昂贵的红木桌,撕碎了那份精心准备的合同。
我站在乱局之中,看着这两个曾经狼狈为奸的男人互相撕咬。
这就是周德海所谓的“毁之”。
在他毁掉我之前,他已经亲手把自己送进了地狱。
但我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因为那个最大的悬念,还在我手里的那份体检报告里。
周德海明知自己不育,却为什么心甘情愿给钱大壮当了这一年的接盘侠?
他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