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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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与玉儿圆房时,特意派了侍卫守在王妃院外, 却只等来一句“王妃在佛堂念了一夜经,未曾闹”的回报。 这本该令我欣慰,可不知为何,心头竟涌起一阵不安。 直到我冲进佛堂,看见那盏长明灯下空空如也的蒲团, 以及桌上那封笔墨已干的信笺,方才明白—— 有些人的安静,不是认命,而是告别。
01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敲得人心烦。
烛火在鎏金灯座上轻轻跳跃,将萧珩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绣着金线祥云的帐幔上。他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水汽,只随意披了件墨色寝衣,衣襟微敞。
内室暖香氤氲,混合着女子身上清甜的香气。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臂,从背后缠上他的腰。林月儿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声音娇软得能滴出水来:“王爷……夜已深了。”
萧珩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握住腰间那双柔荑,转过身。
林月儿只着轻薄绯色纱衣,烛光下,肌肤胜雪,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地望着他,满心满眼都是倾慕与期待。她是三个月前太后赐下的侧妃,娇媚可人,最是会撩拨。
“月儿。”萧珩唤了一声,嗓音有些低沉。
“王爷,”林月儿顺势偎进他怀里,呵气如兰,“妾身伺候您安歇吧。”
该来的,总要来。拖延了这些时日,已是极限。太后那边,已过问多次。他那位正妃沈清辞“体弱多病,不宜侍奉”的借口,也用到了头。
萧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沉静的幽深。他打横抱起林月儿,走向那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沉香木拔步床。
红绡帐缓缓落下,掩去一室春光。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02
云收雨歇。
林月儿倦极,面带红霞,已沉沉睡去,唇角犹自含着心满意足的浅笑。
萧珩却毫无睡意。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凉风裹挟着夜雨的湿气卷入,吹散一室靡靡暖香,也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远处,王府东北角,一片沉寂的黑暗。那是听雪轩的方向,他的正妃沈清辞的居所。
成婚三年,他踏足听雪轩的次数,屈指可数。最初是因着那桩双方都不情愿的婚事,他是被迫娶,她是被迫嫁,相看两厌。后来,是政务繁忙,是太后不断施压要他纳侧妃延绵子嗣,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眼眸。
今夜,他特意吩咐了侍卫,守在听雪轩外。
他知道她性子清冷,但终究是女子。听闻丈夫与别的女子圆房,就在不远处的院落,当真能无动于衷么?哪怕有一丝怒气,一声质问,或许……
萧珩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来闹?他明明最厌烦女子争风吃醋,搅扰后宅不宁。
可心底深处,那一点莫名的不安,像水底蔓生的水草,悄然缠绕上来。
“来人。”他对着门外低唤。
值守的侍卫长程烈应声而入,垂首侍立:“王爷有何吩咐?”
萧珩沉默了片刻,目光仍望着听雪轩那片黑暗,声音在雨夜里听不出情绪:“昨夜……王妃那边,可曾有什么动静?”
他顿了顿,补充了那个在心头盘桓了半夜的问题:
“王妃可曾闹?”
03
程烈将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平稳,一如他惯常的忠诚可靠:“回王爷,听雪轩一夜安静,并无任何异动。王妃……在佛堂念了一夜经,未曾闹。”
佛堂?
萧珩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王府西侧确实有个小佛堂,是当年老王妃,也就是他母亲在世时礼佛所用,母亲去后,便一直空置着。沈清辞何时开始去那里?还念了一夜经?
“只是念经?”他追问了一句,自己也觉这追问有些莫名。
“是。属下亲自在远处看过,佛堂灯亮了一夜,王妃……一直跪在蒲团上,未曾离开。”程烈回答得严谨,“听雪轩的丫鬟漪澜和崔嬷嬷也守在佛堂外,并无其他举动。”
一直跪着?念了一夜?
萧珩心头那点不安,骤然扩大了一丝。这不像是他认知中的沈清辞。她若生气,该是冷着脸,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话语,与他论一论规矩礼法;她若难过,或许会屏退下人,独自对窗枯坐,但绝不会跪到佛前,念什么经。
这不是她的性子。
难道真是心灰意冷,求诸神佛?
这个念头让萧珩极不舒服,甚至比预想中她会来闹更让他烦躁。他宁愿她闹一场,也好过这般……悄无声息地,将自己隔绝在青灯古佛旁。
“下去吧。”他挥挥手,语气有些生硬。
程烈无声退下,小心地带上了门。
04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只剩檐角残雨,滴答,滴答,敲在石阶上,一声声,清晰得令人心慌。
萧珩重新躺回床上,身边林月儿睡得正熟,无意识地靠过来,寻求温暖。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揽住她,反而下意识地,往外让了让。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沈清辞。
三年前,十里红妆,她顶着沉重的龙凤呈祥红盖头,被搀扶着,一步步走进这镇南王府,走进他的生活。揭盖头的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新嫁娘的娇羞,而是一张过于平静,甚至有些苍白的脸。眼眸很美,清澈如高山雪水,却无悲无喜,仿佛这喧嚣喜庆与她全然无关。
那时他是厌恶的。厌恶这桩捆绑利益的婚姻,厌恶她背后那个日渐式微却心思不纯的承恩侯府,也厌恶她这副逆来顺受、毫无生气的模样。
洞房花烛夜,他故意冷落,去了书房。后来听说,她自己取了盖头,卸了钗环,安安静静睡下,并无一句怨言。
此后,他忙于朝务,忙于应对各方势力,回府也大多歇在书房。她这个正妃,似乎也乐得清闲,从不过问他的行踪,从不干涉府中事务——虽然王府中馈,名义上一直由她掌管,但实际上,她只挑了最清静偏僻的听雪轩住下,诸事皆交给可靠的老管事和嬷嬷,非必要不出院门。
他们相敬如“冰”。
他几乎忘了,她也是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直到太后赐下林月儿。那个鲜活娇媚,会哭会笑,会大胆表达爱慕与依赖的女子,像一株热烈绽放的芍药,闯入他沉寂的后院。对比之下,沈清辞更像一幅挂在墙上的工笔美人图,精致,却冰冷没有温度。
他对自己说,这样也好。他需要的,本就不是心意相通的妻子,而是“镇南王妃”这个合乎礼法的摆设。她安静,不惹事,便是最好。
可为何,此刻听闻她在佛堂跪了一夜,他的心,会如此滞闷难安?
05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泛起鱼肚白。
萧珩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林月儿,自行换了身常服。
“王爷,您这是要去……”内侍小心翼翼地问。
“去佛堂。”萧珩声音有些沙哑。
内侍一愣,不敢多问,连忙备了灯笼引路。
清晨的空气湿冷,带着雨后的清新草木气。绕过曲折回廊,穿过月亮门,西侧那个独立的小院落便是佛堂所在。平日里少有人来,墙角生了些许青苔,更显幽静,静得有些萧索。
佛堂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昏黄的光,是长明灯。
萧珩在台阶下停住脚步。他忽然有些迟疑,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怯意。仿佛那扇门后,有什么他无法预料,也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定了定神,挥手让内侍退远,自己上前,推开了门。
佛堂内檀香袅袅,气息沉静。正中供奉着一尊白玉观音,眉目慈悲。观音像前,一盏长明灯静静燃烧,火苗稳定。
灯下,两个蒲团。
一个空空如也。
另一个……也空空如也。
萧珩的心,猛地一沉。程烈不是说,她一直跪在这里?
他目光急扫,佛堂不大,陈设简单,一眼便可望尽。除了佛像、供桌、蒲团、香案,角落一个放置经卷的小几,再无他物。没有沈清辞的身影。
“清辞?”他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有些突兀,没有回应。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轻轻晃动了一下。
06
萧珩快步走到那个看似是沈清辞用过的蒲团前。蒲团是旧的,藏青色棉布,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属于她的冷梅香气。他伸出手指触碰,棉布冰凉。
她离开有一阵子了。
可是,她能去哪里?听雪轩?若是回听雪轩,程烈或她的丫鬟总会知道,不会说她一直在此。
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胸腔,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紧缩。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炬,再次仔细审视这间佛堂。
终于,他注意到,观音像前的供桌上,除了寻常的瓜果香花,还放着一件东西。
一枚玉佩。鸳鸯戏水的图案,玉质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那是当年大婚时,按礼制,他让管家送去给她的“聘礼”之一,并非他贴身之物,但也算是一件信物。三年来,他从未见她佩戴过。
玉佩下,压着一封对折的信笺。
萧珩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枚玉佩。触手生凉。又抽出那封信笺。
素白的宣纸,上面是清秀端正的小楷,是他熟悉的字迹,沈清辞的字,一如她的人,清冽工整,力透纸背。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只有简简单单,两行字:
“棠花开尽,絮雪无痕。
此身归处,莫问前尘。”
07
“棠花开尽,絮雪无痕……”
萧珩喃喃念出这八个字,一时竟有些茫然。棠花……王府里确实有几株西府海棠,就在听雪轩外,这个时节,早已开败了。絮雪……是指柳絮如雪?还是……
他猛地想起,沈清辞的“清辞”,谐音“青瓷”,而她的表字,似乎是……“絮棠”。是了,沈絮棠。这是她及笄时,她那已故的祖父,老承恩侯亲自取的字,取“柳絮才高,海棠标韵”之意,知晓的人不多。他也是偶然得知,从未唤过。
棠花,絮雪。她是在说自己的名字。
花开尽了,飞雪无痕。一切,归于寂灭,了无痕迹。
“此身归处,莫问前尘。”
前尘……他们那如鲠在喉的三年婚姻,于她而言,只是不愿再被问及的“前尘”么?那她的“归处”,是哪里?
“沈清辞!”萧珩捏紧了信笺,指节泛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怒与恐慌,“你想做什么?!”
他攥着玉佩和信,猛地转身冲出佛堂,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搜!立刻去找王妃!王府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
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打破。王府瞬间喧腾起来,侍卫、仆从脚步匆匆,面带惊惶,在王爷从未有过的震怒中,四处搜寻。
萧珩站在原地,只觉得那清晨的凉风,刺骨地冷,直吹进他心里去。
08
听雪轩。
这是萧珩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急切、甚至堪称失态地踏入这个院子。院中海棠果然已谢,绿叶成荫子满枝。一切井井有条,干净整洁,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王妃的贴身大丫鬟漪澜和奶娘崔嬷嬷跪在正厅,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说!王妃去哪儿了?!”萧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漪澜砰砰磕头,泪流满面:“王爷恕罪!奴婢……奴婢不知道!昨夜王妃说心中烦闷,要去佛堂静心,不让奴婢们跟着,只让在佛堂外候着。奴婢和崔嬷嬷守了一夜,天快亮时,王妃出来,神色如常,只说累了,要回房歇息,不让打扰……奴婢们便、便各自去忙了……谁知、谁知方才进去伺候,房里空无一人,王妃、王妃常穿的衣物首饰,都不见了大半……”
崔嬷嬷老泪纵横,补充道:“老奴仔细看了,王妃带走的,多是些简便的衣衫和她自己的一些体己,王府的贵重首饰、册宝金印,一概未动……王爷,王妃她、她是不是……”
是不是走了?离开王府了?
后面的话,崔嬷嬷不敢说,萧珩却已听明白了。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一个沈清辞!好一个“念了一夜经,未曾闹”!原来她不是不闹,她是用最决绝的方式,给了他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不吵不闹,不争不抢,甚至不曾当面质问一句。她就那么安静地跪在佛前,然后,安静地收拾行囊,趁着天色未明,守卫换防的间隙,从这守卫森严的镇南王府,消失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一个深闺妇人,如何能避开巡逻侍卫,悄无声息地离开?
除非……她早就计划好了。计划了不止一天两天。
这个认知,让萧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09
“程烈!”萧珩猛地看向闻讯赶来的侍卫长,眼中布满血丝,“昨夜,佛堂周围,除了你,还有谁值守?可曾发现任何异常?哪怕是一只猫,一只鸟飞过的异常?!”
程烈单膝跪地,额上冷汗涔涔:“回王爷,昨夜是属下与赵青、王焕二人值守听雪轩及附近区域。佛堂周围,确、确实未见任何人出入……王妃进入佛堂后,门窗一直关着,灯也亮着……属下、属下失职!”
“废物!”萧珩一脚踹翻身前的酸枝木圆凳,巨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他从未如此失控过。
“王爷息怒!”满屋子人吓得伏地不起。
萧珩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找到她,必须立刻找到她!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封锁王府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调集府中所有亲卫,给本王在府内一寸一寸地搜!暗桩全部出动,搜查京城各处城门、码头、车马行、客栈,所有她能去、可能去的地方!拿着王妃的画像,仔细盘问!发现任何线索,立刻来报!”
“是!”程烈领命,匆匆而去。
萧珩又看向瘫软在地的漪澜和崔嬷嬷,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是王妃贴身之人,她平日可与什么特别的人往来?可有提过想去什么地方?哪怕是一句无心之言,给本王仔细想!”
漪澜哭着摇头:“王妃平日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护国寺上香,几乎不见外客……往来最多的,便是已出嫁的闺中好友,永宁伯府的二少奶奶苏氏,可苏少奶奶上月已随伯爷外放离京了……”
崔嬷嬷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颤声道:“王爷……老奴想起一事,不知、不知是否有关……约莫半月前,王妃曾让老奴将她嫁妆里一些不大用的田庄铺面账册找出来,仔细看了一整天,还、还问老奴,若是女子立户,需要些什么章程……老奴当时只当王妃是管家理事的需要,未曾深想……”
嫁妆?田庄铺面?女子立户?
萧珩的心,彻底沉入冰窟。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蓄谋已久!她连后路都想好了,用她自己的嫁妆,去过离开他之后的生活!
她竟然,真的敢!
10
镇南王府的异动,很快惊动了各方。
太后宫里来了人询问,被萧珩以“府中进了宵小,正在清查”为由挡了回去。林月儿精心打扮前来请安,也被脸色骇人的王爷直接拒之门外。
一整天,王府内外气氛凝重,侍卫们如临大敌,四处搜查,却一无所获。沈清辞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离开的痕迹。
暗桩陆续回报:
京城九门,今日一早出入排查严格,未见形似王妃的女子。各码头、车马行,也无符合特征的客人记录。客栈、寺院、乃至一些可能藏身的民居,都秘密探查过,毫无线索。
她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京城舆图,手中攥着那枚冰冷的鸳鸯玉佩和单薄的信笺。信纸已被他捏得发皱,那两行清秀的字迹,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睛里,心里。
“此身归处,莫问前尘。”
她的归处,究竟在哪里?天下之大,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里?回娘家承恩侯府?不可能。当初这桩婚事,承恩侯府极力促成,如今她私自离府,等同背弃家族,回去只有死路一条。投奔亲友?她母亲早逝,父亲续弦后关系淡薄,唯一亲近的闺友也已离京。
她竟是无处可去。
这个认知,让萧珩心底的恐慌,再次蔓延开来,夹杂着一丝尖锐的疼痛。这三年来,他究竟将自己的正妃,忽视、冷落到了何等地步?让她在这偌大的王府,乃至整个京城,都成了无枝可依的孤雁,最终选择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不,也许她不是无处可去,只是……那里没有他。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又是一天将尽。
程烈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进来回禀,声音干涩:“王爷,西侧靠近后巷的围墙下,发现一处……狗洞,有近期被扩挖和遮掩的痕迹。墙上还有……半枚不甚清晰的女子鞋印,尺码……与王妃相符。附近草丛,找到一支素银簪子,经漪澜辨认,是王妃旧物,不甚起眼,许是……匆忙间勾落。”
狗洞?
萧珩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他想象不出,那个永远端庄清冷、举止有度的沈清辞,会伏下身子,去钻一个狗洞!为了离开他,她竟能忍辱至此?!
痛楚、愤怒、难以置信,还有铺天盖地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他究竟把她逼到了什么地步!
“找!”萧珩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笔墨纸砚震落一地,“扩大范围!京城找不到,就给本王去京郊找!去她名下的田庄铺面找!悬赏!发海捕文书!无论如何,给本王把她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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